見字如面,小子。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當已經被教廷給抓走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來西州多久了,都做了些甚麼,但我料想到你早晚會來到精靈國,因為當我被教廷帶走的時候動靜勢必會特別大,森林大火啊小子,知道那有多恐怖麼。
扯遠了。
啊,別嫌我囉嗦。
想必你也猜到了,如果沒猜到就當我是提前劇透好了,畢竟已經沒太多時間給你慢慢推理了。
天使和我,都是你認知中的“杭雁菱”。
雖然在你認知之中已經出現了許許多多個的杭雁菱,但你所認知中的“我”,這還是第一次分裂。
我們都是一起在付家跟你共患難、在東州和你小子打雙簧,在琳琅書院跟你一塊吃過牢飯的那個杭雁菱。
但我們彼此也有不同,她是杭雁菱的理性,我是杭雁菱的感性,我們彼此有所側重。因為我的本質上只是一團承載著記憶的陰靈氣,因而只要有肉身,這樣子的分裂也並不是做不到。
我來到西州一開始的目的確實是奔著萊因哈特家的那對兒姐妹花……操,讓你小子給帶偏了,是奔著其中的一個去的。
為甚麼你小子以為我會喜歡姐妹花啊。
但是剛來西州沒過多久,我就接觸到了天使那個傢伙。
我完全不記得我是如何分裂成兩個的,這部分的記憶恐怕是在她那一邊,因而我也不知道當時的我是怎麼瞎了心的要這麼幹。
……
媽的,我知道。
因為那個我心中誕生了捨不得死的念頭。
這種念頭對我來說還是很稀罕的。
當然啦,分裂的結果也無非就是把一個杭雁菱變成了兩個差不多的人,我倆解決問題的方式都是同一套,甚麼也沒改變。
嗯……
其實,在分裂成兩個之後,我們都對最早的“我”所指定的計劃產生了質疑。
天使做出了最早的反應,她已經完成了最早的“杭雁菱”想要實現的一切,而讓我在西州待了很久,期望著我給她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杭雁菱在杭雁菱的身上尋求變數,聽著很怪吧?
她沒有告訴我她的整個計劃,但這半年的時間我憑著自己的所見所聞和經歷,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這次被抓走只是找個機會接近她,找到一個求證答案的機會。
一旦我和她接觸到,或許會打架,也或許會達成一致。
而至於那個給出不一樣答案的人,我覺得不應該是我,而是由你來。
不,應該說,在我的視角看來,最適合勝任天使安排給我的這個角色的人應該是你。
……
別膨脹啊,小子,我可沒說你實力夠了。
現在收拾你對我而言還是輕輕鬆鬆的。
但是隻能是你了。
你和我所認知的付天晴完全不一樣,因為我的存在和干涉,你的人生經歷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太多太多。
不可否認,我出於私心,帶你規避了許多逆境,我原本祈禱你渡過一個平平安安,快快樂樂,最好是永遠不要和我這種人打交道的人生。
不過可惜的是,你雖然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付天晴了,但你好像因為我的原因,被迫捲入了許許多多現在你還不足以應對的困境。
這次本該把你排除在外的,如果我是天使,擁有掌控命運的能力,也一定會出於保護的理由讓你第一時間滾蛋。
但想了想。
你小子是付天晴啊。
你小子怕不是打破了頭,拼了命的也要往這裡來。
命運會讓一個人的旅途變得不順利,但卻無法阻止一個人竭盡全力的抵達終點。
我相信即便是變得不一樣了,你也依舊還保留著這個特點。
否則你也不會一次次的經歷那麼多離譜的事情了。
既然你來了,我想將這個位置——這個解題之人的位置交給你。
因為這是神明佈置給人類的作業,它不應當由我,這個神明的半身來完成。
我選中你的理由是因為你是付天晴,也因為你是人類,純正的人類。
當然了,臨時改變答題人,破壞天使的劇本,是需要拖延時間的,所以我留在了精靈之國,透過紫金木的力量,為你爭取到了很長的時間。
我把西州即將爆發的矛盾強制地壓在了水面之下,用名為紫葉丸的薄冰去覆蓋,不讓它沸騰。
可是這層冰面很薄,很脆弱,我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為你爭取多久的時間。
總而言之,我盡力了。
你看到這封信,說明紫葉丸的生產線已經全部被破壞了。
教廷會開始大肆斂財,在那些雨魔的騷擾下,平民百姓的生活將會變得極其困難。
在這種高壓之下,教廷將會收集到數量空前多的信仰,也會積累空前多的矛盾。
因為這些信仰是為形勢所迫,不得已而轉變的信仰,大家不都是傻子,誰都不難猜出這突然出現的雨魔幕後推手是誰,千年的基業下,教廷早已經將這片土地上還可能擁有信仰的人收入麾下,如今這次雨魔災難收納來的信徒,一個個都是不純粹的。
他們的信仰極不穩定,極為功利,極有可能引爆教廷憋了千年的矛盾。
天堂如果能夠建成,那這矛盾自然可以順利轉化。
但我思來想去,確定了一件事情。
即便沒有我的干涉,天堂也不可能建成。
這場災難的製造者是教廷的圓桌騎士之一,梟主之騎霍姆斯,那個從內心深處就完全不把神明當回事兒,對天使高度不滿的傢伙。
他們建造天堂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為了營造一個人人都能獲得幸福的烏托邦。
或者說,前世的天堂確實因此而存在,但這一世的天堂因為種種因素而不再是了。
蝴蝶扇動翅膀,將會在哪裡掀起颶風,這誰也說不定。
如今的天堂不只是一個吸收信仰的工具,在雨魔災害爆發後,它實際上更是一顆用來引爆西州積壓百年的矛盾的道具。
他們早已經不滿足於天使的存在,他們渴求變革,渴求將信仰進行轉化。
換而言之,這幫傢伙要換個神來信仰。
如果是以前的天使,恐怕這個計劃不會實現吧……在天使隕落,我以新的天使誕生的這段空檔期,這幫傢伙的野心開始滋長了。
而現如今我和另一個我要做的,就是從霍姆斯、或許也要算上教皇,從他們的手中奪取天堂這個不定時炸彈的控制器。
天使本來打算自己一力承擔下這所有的一切,但我覺得這樣說不上公平。
喂,你也這麼覺得的吧?
站在第二者的視角來看待我自己,我才發現一個時時刻刻總想著用死去來解決問題的傢伙有多麼的可惡。
原來理性狀態下的我這麼討人厭嗎?
開甚麼玩笑,要吐了!
所以我決定為那個傢伙博取一絲生機,我要去找那個天使好好聊一聊——當然,也或許會被那個傢伙說服,成為她的同夥也說不定。
但不論如何,既然我加入了高高在上的天使那一邊,答題人的位置就該有你來做了。
這場雨魔災難,你應當見證了西州許許多多的苦厄,或許你在西州的時間比我想象的更長。
你覺得西州一切的矛盾根源在哪裡呢?
教廷為了維持絕對的信仰,壓抑了民眾的智性,萬能的“恩賜”幫他們解決了大部分的問題,導致西州在各個方面都沒有辦法應對突如其來的災難。
而教廷的根源,則在於“信仰”這個體系。
它跟東州是完全不同的體系,東州的信仰是交易的手段,是人妖共存的基石,而西州的信仰則是人類為了從天使這個“地脈之主”手中篡奪實際控制權,為了享受地脈之主的特權,又不用承擔地脈之主必須承擔的代價,而研發出來的“BUG”。
我已經用我的前世證明了,這片土地並不適合粗魯的徹底斷絕他們習慣了近乎千年的信仰體系。
我們……
不
你要做的,是在不動搖信仰體系的情況下,將它與“統治力”剝離開來。
信不信仰教廷將不再影響西州人是否能夠拿到醫療物資,來年的莊稼是否能夠風調雨順。
努力能否獲得收穫將不再需要天使的首肯,不再有人能夠憑藉著自己的心意來左右他人的人生。
這就需要一場盛大的演出了。
答題者是你,參演者是你。
出題者是我,大反派是我。
我的任務是為劇場的準備掃清所有的障礙。
我想這場演出應當已經在千年之前就應當上演了。
只不過不知道為何,那時候的主演行色匆匆,並未完成這個使命。
還記得你很喜歡的那首歌嗎?
Answers,生死問答。
這是我交付給你的任務,能否完成全看你的了。
因為我是感性的側面,所以我要說的話和你所認識的那個杭雁菱應當有所不同。
天使那個傢伙啊,就是考慮的太周全……
也太像原來的我了……
她關愛著你們,捨不得將身邊人陷入危險之中,覺得自己有比別人多的力量,就該去承擔比別人多的苦難。
太害怕失去,太在意失去。
被患得患失逼出來的絕對理性便是如此。
但我不同。
我已經在這半年認識到了自己的弱小,明白了憑藉自己一個人沒辦法給出個不犧牲就可以解決問題的辦法。
啊……
他媽的。
說起來,我本來就是在前世被拋棄掉的那種感性嘛。
將你捲進來是無奈之舉,也是我自己的一點私心。
所以,拜託了。
付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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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難讓我相信這是老杭寫出來的東西啊。”
付天晴看完杭雁菱留給自己的書信,神色複雜地放下紙,一屁股坐在了樹凳上。
他苦笑著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臉,老杭這個心之壁厚到離譜的傢伙竟然也有向人求救的一天?
拜託,你倒是給我說明白一下天使那邊是怎麼想的?
我是知道碎片之間彼此會有矛盾,但你跟天使差的也太多了吧?
而且更要命的是……
“你到底拜託我甚麼?是拜託我去救你,還是加入你偉大而壯烈的自殺計劃?”
你那個演出也沒說清到底是個甚麼東西,拜託,感性面說話就可以這麼抽象嗎?
老杭啊老杭,你他媽的……你他媽的……
付天晴攥緊了信紙,站起了身來。
一旁跟著他走進來的幼龍觀察著付天晴的臉,驚訝地拍了拍手:“通曉龍語之人,你是怎麼做到的?滿臉怒容,但心裡卻高興的不得了的樣子?”
“我很高興嗎?是啊,我當然高興,他媽的,不管怎麼說,這個老東西總算是樂意向我這個前世的好兄弟求救了。”
“好誒!太棒了!順便一問那個老東西是誰啊?”
“是你大哥,暴怒之龍拜哈蒙特。”
“誒——你又是怎麼做到的在靈魂像是完全沒有在說謊的情況下說出這麼離譜的話的?”
“管他那麼多,喂,小僭僭~”
付天晴笑著衝著身邊的黑衣男性招呼了一聲,黑衣男性滿臉不耐地問道:“幹嘛?別用那個名字喊我。”
“你說過,那邊的雅倫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是吧?”
“是啊,變得順眼多了。”
站在一旁的月徵之騎淡淡的笑著看向付天晴:“尊主讓我在你看完信之後跟隨你行動,如果你不信任我,我會很苦惱。”
“沒事,信,當然信,歡迎你加入總部位於南州的杭雁菱粉絲後援會,等以後有機會了我把會長介紹給你,你倆肯定聊得來。對了,倫子哥啊,紫葉丸還能支應幾天的?”
“根據黃金之騎杜特蘭所說,如果用他這段時間買賣紫葉丸掙得的利潤購買恩賜,還能再支撐半個月。”
“那就在半個月的時間裡速戰速決,我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得先去一趟龍之國,到那裡可能會發生甚麼意外,所以我必須在短時間內找到迅速變強的法子,不知道各位有沒有甚麼秘訣願意傾囊相授?”
“我的琴弓從頭練習可能來不及,但如果是杜特蘭的話……他應當有辦法。”
“杜特蘭也是我老姐,你家尊主留在這兒的?”
“嗯。”
“NICE,啟動裝都給我預備了,我還有甚麼好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