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通曉龍語之人,你怎麼了嘛?”
在露卡娜被帶走之後,幼龍沒花多少時間就變回了之前那副神氣十足的樣子,伸出手用力在付天晴的眼前晃悠著。
付天晴收回神來,看著露卡娜和塔娜離開的方向,沉吟片刻之後,拉起了幼龍的手:“走吧,我們得去一趟精靈國了。”
“好端端的突然去那裡幹嘛啦?好遠的。”
“僭天和琳還留在精靈國,我也有點在意那邊的大火有沒有熄滅,總之先跟我走一趟吧。”
“哦,那用不用和他們告別——”
“不,不用,越快越好。”
付天晴眼神瞥向了來往的人群。
很明顯,剛剛發動回檔的人並不是自己,而是在那片黑暗中看到的另一個人,是敵是友尚且不清楚,但毫無疑問,對方的能力和格位是在自己之上的。
現如今再去調查那個人的身份毫無意義,付天晴能做的也只有儘快從這裡離開。
畢竟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友方,他完全可以早些現身來幫助自己。雖然說不上是敵人,但那人大機率可能只是跟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立場上一致。這種底細不明的人最好還是少打交道為妙。
這也正是付天晴臨時更改了目的地的理由,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付天晴拉著幼龍的手行色匆匆地闖入了大雨之中。
藉由組織在這附近部署的據點,付天晴透過地脈迅速地來到了萬里之遙的景精靈國度外圍。
此時的精靈國還沒有被大雨包裹,那漫天的大火已經熄滅,站在森林之外遠遠的便能夠看到冒著黑煙的一片黑漆漆的樹叢。
這一次大門門口並沒有看守,那通往精靈國度的大理石門也沒有閉合,毫無防備地敞開著,到處都瀰漫著一股子焦蝴的氣味兒。
付天晴快步走進了大門,向著森林深處走去,跟在後面的幼龍還在奇怪地納罕:“怎麼感覺你這麼著急啊,是擔心精靈對你的同伴們做甚麼不好的事情嗎?”
“不。”
付天晴簡短的回應了一聲,在進入森林足夠深的距離後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了幼龍:“方便的話,能跟我介紹一下‘阿珠達雅’這頭龍麼?”
在之前被回檔的那部分內容裡,付天晴可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幼龍管那個人頭喊了一聲:“阿珠達雅”
而對於這個名字,現如今的幼龍倒是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她只是以為付天晴終於願意聆聽巨龍的故事了,得意洋洋地找了一棵樹靠著:“本來呢,兄弟姐妹們的情報是絕對不可以說給我最不信任的人類聽的,但是通曉龍語之人是特殊的,所以我就仁慈的告訴你好了——你想要問哪些方面呢?作為七大天龍之中最為聰慧的我,知曉的可是比其他兄弟姐妹們多的多哦。”
“她擁有能夠幻化成人形的能力麼?幻化出來之後頭髮是甚麼樣子的?”
“唔,有啊,我們都有變換為人類的能力,阿珠達雅的話,大概是會跟那個討厭鬼一樣的紅色吧。”
“大概?”
“嗯,我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宅在龍巢裡面創作著自己的故事,就算跟兄弟姐妹們打交道也基本都保持著龍的身體,阿珠達雅的人類形態我好想有見過那麼一兩次,但完全記不得了。”
“呃……”
看著付天晴微妙的表情,詩龍不服氣地挺起胸膛:“幹嘛一副微妙的表情,我不是說過了麼,龍族觀察其他生靈會優先去辨認靈魂的顏色,外表對我們來說是很次要的東西,哪裡像你們人類一樣只要看到好看的皮囊就會連自己姓甚麼都忘了。”
“你的這份不實控訴我暫且保留意見,對了,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看。”
雖然是第二次拿出來了,不過自己現在已經身處於距離光之小鎮好幾百千米遠的精靈之國,這次拿出來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
做好隨時發動回檔的準備,付天晴取出了掛在衣服裡的人頭罐子遞給了幼龍:“這傢伙應當就是你口中的阿珠達雅吧?”
“誒?”
幼龍也的確像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一樣,臉色驟然之間變得蒼白,好在付天晴已經應對過一次這種突發狀況,抬手捂住了幼龍的嘴巴不讓她大叫出聲來。
幼龍掙扎了好一會兒後才推開了付天晴,結結巴巴地說道:“嗚,嗚哇!通曉龍語之人,你怎麼可以做這麼殘忍的事情啊!我可不記得我的藏寶庫裡有以收集人頭為樂的野蠻孩子哦!”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她到底是不是阿珠達雅,你們七大天龍的其中之一?”
“為甚麼會突然問我這種……呃……”
幼龍似乎非常不擅長應對這種限制級的畫面,整個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地瞥了一眼罐子裡的人頭,而後連連擺手:“這個傢伙才不是啦,身上完全感覺不到血親的氣息,只不過它竟然還活著……人類已經進化到了這麼頑強的程度了嗎?明明就算是巨龍,腦袋被砍掉了也是活不成的。”
付天晴湊近了幼龍的臉蛋,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
幼龍的反應不像是撒謊,當然,一個活了上千年的詩文之龍就算是認真的撒謊,自己也根本無從發現就是了。
“你真的不覺得她像是阿珠達雅?”
“完全不是一回事啦,倒不如說我才想問問你為甚麼會覺得這個傢伙是我們七大天龍之一呢,難不成就只是因為是紅色的頭髮嗎?”
“不……”
因為我是直接從你嘴巴里聽到的這個名字啊。
呼……
付天晴吐了一口氣,就姑且假設目前的幼龍沒有撒謊,她是真的不覺得這人頭和阿珠達雅有甚麼關係。
那現如今和回檔之前的最大區別,就是露卡娜和緹緹絲這兩個紅髮魔女不在現場,沒有被血紅色的光芒包圍。
對,是的。
最一開始自己拿出人頭的時候幼龍並沒有直接認出來這顆人頭,反應和現在其實差不多,真正喊出阿珠達雅這個名字的時機是露卡娜和緹緹絲中招的時候。
“……我說,你們龍族有沒有一種技術,就是能夠把一個人的本體分割,分割成親媽來了都不認識的那種程度?”
“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不曉得哦。畢竟巨龍只要依靠龍蛋轉生就好了,沒必要自己分割自己呀——而且這種涉及到靈魂操作層面的事情,阿珠達雅才是行家。身為月之龍的她在靈魂領域造詣很深呢。”
“那好,我問你,如果我手裡拿著的這個真的是阿珠達雅……或者說阿珠達雅的一部分,只不過復活她需要殺死幾個人,你要怎麼做?”
“嗚?為甚麼非要問我這種問題?”
因為你剛剛顯然是出手幫助阿珠達雅加快吸收其他兩個人了吧?
付天晴沒有說出心中的腹誹,只是用眼神詢問著幼龍。
幼龍回答的倒是很乾脆:“我才不要殺人呢,那多危險啊,更何況強大的巨龍只需要透過龍蛋來轉生就可以維繫永遠的不死,根本不存在甚麼需要殺死人才能完成的復活啦。”
“嗯……根本不存在需要殺死‘人’來完成的復活是吧。”
付天晴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
的確,如果當時阿珠達雅真的需要透過殺人來複活,那自己不應當會倖免的。
更甚至說她有很多機會吸取別人的生命,為何偏偏只會挑著那對兒紅頭髮的姐妹倆下手?
……
或許那並不是巨龍為了復活而進行的獻祭,而是為了將自己恢復成“阿珠達雅”而進行的“吸收”。
那對紅頭髮的姐妹對她而言有特殊的意義,甚至極有可能就是它自身分割出來的碎片。
這種說法並不是無稽之談,在東州,付天晴就曾經見到過九尾狐的尾巴形成的擁有獨立思維的個體。
詩龍說阿珠達雅是這方面的行家,她身為七大天龍之一,做到和九尾狐類似的操作應當並不困難。
那麼,如果將“紅色的頭髮”這一特徵列入阿珠達雅的“碎片”來考慮的話。
赤龍之騎說不定也是阿珠達雅的某一部分。
之前就覺得那個赤龍之騎渾渾噩噩的跟腦子少了一根筋一樣,而那會兒的幼龍也沒有認出赤龍之騎的身份。
或許……
在湊齊碎片之前,阿珠達雅的靈魂會稀薄到無法被辨認出來,這是她用以規避某種風險……不,就是用來規避教廷的手段。
“嗯,合理,邏輯鏈條拼湊的起來。那個惡女故意讓我帶著人頭去見那赤龍之騎的動機顯然就是為了幫助阿珠達雅拼湊碎片……”
不過城鎮裡就有四個碎片,為甚麼不先一步進行吸收呢?
因為抗拒。
緹緹絲和幼龍不同,她一見到這個人頭就立刻進入了迎戰模式。
雖然露卡娜的反應極為遲鈍,不像是知道這個人頭身份的樣子,但緹緹絲一眼就認出來了,並且對這種吞噬行為表示出了很強的抗拒心理。
她們雖然是“碎片”,但是已經演化出了自己的個體意識,彼此視作手足姐妹,自然不可能甘心就這樣被“本體”吸收了去。
付天晴眯起眼睛,端詳著手裡的人頭,向著幼龍問到:“你說如果阿珠達雅真的復活了,她會幫助教廷麼?”
“或許有可能?”
詩龍不太確定地說道:“畢竟她是和人類走得很近的,之前也聽說有幫助過人類進行甚麼研究……哦,好像是要去打造一把甚麼劍來著,再之後就下落不明瞭。本來想找她的來著,但是沒過多久我也死掉啦。”
“劍麼……原來如此。”
看來,這把劍十有八九就是僭天之劍,而教皇和霍姆斯顯然不光讓阿珠達雅打白工,甚至連劍帶龍都一起留下來了。
【以霍姆斯的性格,他倒不是做不出來這種事。】
此時墨翁的聲音在付天晴的腦海內響起,他的聲音沉沉地說道:【我還活著的時候也有聽說過那頭龍,只不過接觸的不算多,除了她確實願意親近人類之外,也沒辦法提供給你更多的情報了。】
“嗯……”
“我說,通曉龍語之人,你從剛剛開始就‘嗯——嗯——’的,端著個人頭好嚇人啊,趕快收起來啦!”
幼龍抓著付天晴的手,撒嬌般地搖晃了起來。
付天晴將人頭收攏回去,有些心不在焉地又“嗯”了一聲。
阿珠達雅被教廷坑害了那麼久,甚至不得已分裂靈魂來保全自己,顯然是不可能繼續助紂為虐了。
把她帶到龍之國,去將赤龍之騎吸收掉,多少也算是讓圓桌騎士發生了減員。
這應當就是魔女說自己要趕在教廷之前到達龍之國的原因。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少了一個圓桌騎士,多了一個可能會成為自己盟友的龍。
本來應當高興地……
但不知怎麼的,付天晴忽然就是有些高興不起來。
他抬頭看向前方的森林——那是魔女曾經休憩過的地方。天空並沒有被烏雲籠罩,或許是因為和光之小鎮一樣擁有著某些“奇蹟”的存在吧,透過天空的空洞,能夠看到位於高天之上的一座建築。
那個就是教廷建造的天堂,同時也是天使如今所在的位置。
魔女……天使……同樣也是兩塊“碎片”吧……
她們之間是否也會存在——
“嗯?你們是……之前闖入森林裡的人,不是被教廷帶走了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個人說話的聲音打破了付天晴的思索,付天晴抬眼看去,正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精靈走了過來。
這個人的臉看著有些眼熟,在片刻的思索後,付天晴認出了這張臉的身份——在僭天之騎提供的情報裡,有著這麼一張畫像便記錄著此人的臉。
失蹤的圓桌騎士——月徵之騎雅倫。
付天晴迅速地準備出了迎戰的狀態,而森林中又走出來了一個人,也是頗為驚訝地看著付天晴:“你竟然還活著啊。”
“小僭僭?”
“我說了別用那個名字稱呼我了。”
“你怎麼……會跟圓桌騎士在一起!?難道你真的背叛了嗎!!!!”
“……我本來就是圓桌騎士啊。跟你在一塊兒才是背叛吧?”
“那你已經厭倦了跟我待在一起了嗎?”
“嘶……”
僭天之騎嘬了一口牙花子,擰巴到一起去。
一旁的月徵之騎倒是完全和資料中所說的那份傲慢不符,只是笑呵呵地說道:“我明白了,你就是付天晴吧?”
“誒?你認識我?”
“嗯,正好,尊主留了些東西要給你,請隨我來吧。”
“尊主是哪位?”
“您的血親。”
“老杭?等等,魔女這邊的老杭?她怎麼會知道我要來……”
付天晴臉色變了變。
自己跟從墨翁學習了欺瞞神明的手段,按理說在這裡的作為老杭應當是完全不知道的才對……
……
媽耶,難不成是我野爹給我來了一出“知子莫如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