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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第十八章 無法達成的和解

2023-05-06 作者:嘲哳

教皇克雷蒙三世和“付天晴”對面而立,十八歲的付天晴個頭上要比教皇矮小一些,但此時的氣勢卻是教皇明顯弱了一頭。此時被其逼視著的教皇錯開了眼神片刻,而後又怒視著眼前的付天晴。

  “千年的時光已經過去,過往的事情我無意繼續追究。神明即將復甦,你現在來到這裡,是為了重新新興聖教,還是要和以前一樣,滿嘴的瀟灑自在,卻半份責任都不敢沾在身上?”

  “……”

  對於教皇的發問,此時佔據著付天晴身軀的墨翁並未給予回應,這讓教皇好像是抓住了甚麼把柄,感覺自己又佔據了上風似的,只是皺眉冷冰冰地說道:“千年的時光,你沒有為神靈的復生做出任何努力,我不論當初戕害神明的人究竟是誰,你這樣的無所事事已經沒有資格繼續站在我們的尊主面前了。”

  “……”

  “念在你曾經服侍過我主的份兒上,我可以留你一條活命,滾吧,滾得越遠越好,不論是此時今日的西州,還是未來神明統御下的世界,都將沒有你存身的半塊土壤,你就像以前一樣,繼續找個地方苟且存生,為餘生贖罪吧。”

  墨翁凝視著教皇的眸子,眼中浮現出了心痛和不忍,也有一絲歉疚。

  他閉上雙眼,向體內的另一個靈魂默默說道:

  【現在正可以借坡下驢,小天晴,老夫已經很感激你奉陪老夫的任性了,感謝你今天帶我見到了墨德尼爾,現如今他願意放我們走,那是再好不過的結局了。】

  此身的原主卻不予置否,只是反問了一句:【就這麼走了,你甘心麼?墨老師?】

  【……】

  【你是因為我答應幫你重塑身軀,所以才收我為徒的。但現如今我已經知道助你返生無望。那了卻你心中的遺憾,也是我當學生應盡的本分。】

  【小天晴……】

  【我蒙你大恩才能走到今天,來到這裡,竭盡所能地縮短和老杭之間的距離。不管是出於師徒之情還是人之恩義,我都樂意陪你了去這一樁心事,別顧及著我。想和這個老傢伙說甚麼就儘管說吧——反正我看這個教皇不爽。就算你想走,我也會立刻奪回身體控制權留在這兒的罵他一頓的。媽的,我看這個傢伙不爽好久了。】

  付天晴那因過度使用回溯的能力略有些黯淡的靈魂,此時正以墨翁熟悉的樣子,對著這個將遺憾深埋心底的老人露出笑容。

  墨翁默然嘆氣。

  【你這小子,跟誰學的,總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不過謝謝你,小天晴。老夫本以為再也沒機會見到那些人,說出那些話,】

  而後,墨翁抬起了頭,看著眼前的克雷蒙三世,聲音緩和了些,也堅定了些。

  “墨德尼爾,我瞭解你,就像你瞭解我一樣——你剛剛說‘過往的事情我已無意追究’是吧?這不對——這不是你會說出來的話。你對神明的熾誠在所有人之上,你不可能放任戕害神明的真兇懸而未決。”

  墨翁揹著手,繞過了教皇,徑直走向了神明的容器。

  “事到如今,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訴你——我沒有害死神明,即便我質疑過我們神明選擇的道路,我確實和神明大吵一架,我也的確背棄了當初守護神明以報養育之恩的誓言,但我不可能對她下殺手。”

  墨翁抬起頭仰望著罐子中的少女。

  “她是位多淳樸仁善的神明啊,我等的母親、姐姐、師長、尊主,費盡心思地從蛛蠱之神的野蠻統治中保護著我們,信任著身為人類的我們,保護著我們智慧的火種,讓我們有尊嚴的,能夠憑著自己意志選擇活下去的方式——我即便是和她意見有分歧,也絕對不會傷害她的。”

  墨翁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老氣橫秋,卻又多了許多頹唐和無奈:“不過現在,不論我怎麼說都是沒用的了。你其實已經知道了殺害神明的人究竟是誰,你並不在意,你甚至樂於去和他進行合作——因為你認為只有他才能夠幫助你復活神明。墨德尼爾,你明明心裡一直都清楚的。”

  教皇微微皺了皺眉頭,看了墨翁半晌,略帶不屑地抬起頭來:“你的話就只有這些?”

  “嗯,只有這些。這千年來我思考過很多次如果再見到你我該如何開口,到頭來想說的也就這麼幾句了,墨德尼爾,我對你已經失望透頂。”

  墨翁說罷,向後微微側身,在他原本站著的地方,那一處的空間發生了些微的錯位,如果沒有挪開這一步,恐怕此時付天晴的身體已經屍首分離了。

  教皇抬手招引,放在紅髮女人旁邊的頭盔落在了他的手上,而後他再度戴上了那象徵著沉默之騎身份的頭盔,從身側抽出了配劍。

  “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從西州消失,或者我將你徹底埋葬。”

  “你看看。”墨翁並未做出應戰的準備,而是再度無奈地搖頭:“你明知道自己不會當著神明的面殺人的,尤其是我。現在卻還煞有介事地恐嚇著,這就是你歷經千年都未曾有過成長的證明。看來侍奉天使、與尼爾森為伍的選擇是錯的,你沒能得到任何成長。憑你的腦子,你根本算計不過那兩個人。”

  教皇的神色複雜了些,但隨後他收回了佩劍,晃了晃頭:“那好,現如今我來問問你。出現在這裡,你有甚麼目的?如果是為了阻止神明的復生而來,那你我將會是徹頭徹尾的敵人了。”

  “復活神明?你只不過在對著泥胎土偶一廂情願罷了……算了,木已成舟,再談無用,我不關心你的偉業,我只有兩個要求——交出那個魔女和如今的天使。我便如你所願的離開這裡。甚至在這裡將我的神魂湮滅也無所謂。”

  “哦?為甚麼。”

  “我受個孩子所託,來這裡找尋他失散的血親。那個不本分的小姑娘如今似乎正以魔女的名義活躍著。把她交給我,我帶她回去。至於我為甚麼要索要天使,你應當清楚——就算你可以對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我也無法將之忘懷,既然你不把以前的事情放在心上,那就讓我親手為神明完成復仇好了。”

  “不愧是你啊,兩個要求,哪個都在阻撓著神明蘇生的儀式。”

  沉默之騎的表情隱藏在頭盔下看不真切,只聽得出教皇的聲音裡滿是嘲弄的語氣:“天使我自有處置,而你要找的那個魔女,如今也已經被我肢解,當做維繫神明意志的養料了。”

  “肢解麼……那小丫頭還真的是走到哪裡都避免不了這種糟心事兒。”

  墨翁再度嘆息,他看向了教皇身後的儲存罐。

  “也就是說,我將這個罐子砸了,你所有的計劃就會到此為止是吧?”

  “……”

  教皇無聲沉默,而墨翁則是接連後退了三步,每一步都有一道無形的空間錯位在他的面前斷開,稍有不慎便會屍骨分離。和剛才那招警告式的攻擊不一樣,接連交錯的空間斷層讓墨翁躲閃頻頻,而墨翁也拿起僭天之劍,直直地朝著神明撲殺了過去。

  “你竟真的敢對神明拔劍相向!”

  教皇第一次聲音中帶上了怒意,似乎受了極大地背叛似的,他迅速拔刀抽身上前格擋住了墨翁的劍,同時一腳踹在了墨翁的肚子上,將其硬生生踏在了腳下。

  “我本來以為你只是在這苟且偷生的歲月裡虛度時光,沒行到你已經昏頭到了這個份兒上,即便會讓神明傷心,我也有必要在這裡將你徹底湮滅。”

  教皇的劍指向了墨翁,而被教皇踩著肚子的墨翁卻面色平靜地說道:“僭天之劍是為了甚麼而被鍛造出來的,你應當比我更清楚吧?”

  “……”

  “我不知道你們在完成這把劍的時使用的是甚麼材質,又是從哪裡獲得的,但既然這把劍是按照我最初的設計圖所鍛造,那當我這個最初的設計者解開了上面的十二道封印,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

  “你不該用神明作為要挾我的籌碼!”

  教皇用力地往下一踩,讓墨翁的話語在骨頭的斷裂聲中被打斷,緊跟著教皇一腳踢開了墨翁攥在手中的僭天之劍,手中的武器也不再猶豫地刺向了墨翁的額頭。

  墨翁因肋骨斷裂而痛地眯起了眼睛,他從溢著血的嘴巴里吐出了一個人的名字:“達克斯……達克斯·羅哈克。我們所有人的長兄,最早服侍神明之人。”

  被踢飛的僭天之劍發出了陣陣嗡鳴,上面糾纏著的黑色淤泥開始融化。

  “緹倫……緹倫·雅樂,那個高傲的死精靈唯獨在晚宴的時候才捨得拿著手中的琴彈首曲子給我們聽。”

  黑色的淤泥在僭天之劍上流動了起來,白色的骸骨若隱若現。

  教皇感知到了僭天之劍的變化,厲聲呵斥道:“住口!”

  言靈的力量以紫色文字的形式出現,它們攀附在了墨翁的臉上,讓墨翁的牙齒和舌頭開始打架。

  而墨翁卻依舊不依不饒地說道:“特蘭,吝嗇的守財奴,他到死都沒能完成自己的豪宅夢——森彌爾,古板的棺材臉,為我們神明謄寫了最初的教義——塔努瑞斯,明明實力強的要死,卻偏是個溫吞水的性格——”

  三個人的名字被墨翁說出口,連帶著墨翁腦海中對這些人的回憶,僭天之劍變得愈發不安分,那些黑漆漆的泥巴停止了流動,在劍身周圍幻化成了黑色紅邊的,如同綢緞一般的布料,以核心的白色骸骨為中心,高速旋轉了起來。

  教皇卻在這一聲聲故人的名字目光逐漸變得赤紅,直到他用厲聲的怒吼遮蓋住了墨翁的聲音,縱橫的空間撕裂在教皇的身體周圍變得密集起來,也連帶著斬向了教皇足下的墨翁。

  可一直在積蓄著力量的墨翁就是看準了此時教皇情緒最為動搖的時刻,身周突然爆發了猛烈的雷光,他強行彈開了教皇,抬手將已經完全變換了模樣的僭天之劍攥在了手中,雙手握住劍柄揮出一記上挑。

  自地面上,一條潑墨般的小徑油然誕生,地面上蔓延的淤泥裡誕生了一道道尖銳的楞刺,朝著神明培養罐的方向一路前進,教皇飛身想要阻擋,手觸碰到那些黑色尖刺的同時,一道光之帷幕自他的掌心誕生,將尖刺牢牢地抵擋在外。

  墨翁見到如此狀態的教皇,也無心戀戰,只是再度揮砍出了四五道弧形的黑色淤泥斬在光之帷幕上,同時迅速抽身來到了實驗器材的旁邊,將那裝著被肢解的紅髮女人的罐子一併切斷了導管,又用黑色的淤泥將之團團包裹住,而後抽身迅速地向著門外飛跑了出去。

  教皇見狀大驚,怒吼道:“住手!你敢置神明的生死於不顧!?霍姆斯,霍姆斯!!攔住他!!!!該死!”

  本想要起身追趕的教皇被那幾道淤泥的痕跡牢牢地壓制著,他竭盡全力地維繫著光之帷幕的存在,可那淤泥不停地吞吃著帷幕上的力量,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似的,直直的向前奔襲,一直到光之帷幕崩裂,教皇的一隻手臂被硬生生斬斷才罷休。

  “呃啊!!!”

  教皇怒吼著地捂住了自己的胳膊,大部分淤泥此時已經失去了前進的力量,掉落在地面上,像是一群心滿意足的狩獵者,融入了金屬地板的縫隙中,而教皇的胳膊的斷口還被那漆黑的淤泥纏繞著,不停地向著身體內部擴散、吞噬,一直到教皇的整個人都被這黑泥巴融了個乾乾淨淨。

  實驗室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過了足足有十五分鐘的時間,才有了新的造訪者進入了這裡。

  他看著地上散落著的,本屬於沉默之騎的佩劍、衣物和頭盔,若有所思地捏著下巴:“解開了五道封印,就有這種程度的破壞力——看來實驗資料要更新了。呼——可惜我沒能以最完美的角度記錄下這場戰鬥,像教皇這種實力的素體也很難有第二次機會記錄了。可惜,真可惜。”

  霍姆斯遺憾地搖了搖頭,他轉頭看向了房間內的監控裝置,用手輕輕敲打著桌面,無奈而又無所謂地笑了笑:“哎呀,得在聖座本體趕來之前,把這裡還在運作的監控裝置真正關閉了才行。一個弄不好,他怕是真要把我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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