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精彩的表情。”
惡女愉快地欣賞著緹緹絲臉上的驚訝和恐慌。緹緹絲的臉色冰冷,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隨意猜測了一下而已,畢竟龍之國的地脈稀薄到讓人驚愕的程度,那場屠龍之戰是在三十年前發生的,在靈氣如此充裕的當下,三十年的時間足以讓那片土地恢復到正常水準。當然,也有可能是龍蛋的復甦需要汲取地脈的能量——可據我所知,龍墓之中的那幾顆龍蛋完全沒有復甦的跡象。因而我猜測那裡的地脈被人做了甚麼手腳。”
惡女雙手環胸依靠在一旁的牆壁上,斜眼看著那幾名紅頭髮的小姑娘:“而當你一臉興師問罪的找到我,逼問我為甚麼要帶著那個紅頭髮的小姑娘去龍之國時,結論不就已經很明顯了嗎。”
緹緹絲認真地觀察著惡女說話的狀態,那模樣除了欺負別人的愉快之外,看不出來對地脈有甚麼念頭。而惡女則是坐在她的身邊,扶著膝蓋側著頭問道:“從你剛剛逼問我的態度來看,你似乎對教廷很不爽啊?”
“……”
“當然,沉默以對也是一種選擇。不過我剛好最近想要跟教廷唱一唱反調,只可惜力量上稍有不足,如果你想通了,我隨時歡迎你來找我討論如何去給教廷添一點兒亂子。當然,如果你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也可以再多等一會兒,以我對某人的瞭解。他差不多也該到了有所行動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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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追隨天使冕下的始末了。”
在精靈國的邊境,黃金之騎杜特蘭毫無隱瞞地將自己受到教廷的指派去將天使囚禁在公國,以及之後被天使全知全能之力所折服,並且決定在未來的局勢當中站在天使這一隊的情況告知給了杭雁菱。
黑色的小狐狸聽著這些講述,皺著眉頭思索了好一陣。
牙爪悠哉地等待著杭雁菱思考,也不提出建議,只是靜靜地試圖吃下那並不符合狐狸飲食習慣的素菜。
隨著杭雁菱狐狸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了好一會兒之後,它才張大了嘴巴,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她舉起黑漆漆的小爪子對著杜特蘭問到:“你覺得天使將你送到我身邊的目的是甚麼吶?”
“根據我的猜想,天使冕下可能決定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讓我來追隨你。”
“那麼你情願這麼做嗎?”
“既然決定了追隨天使冕下以獲得生機,我自然不會有任何的疑慮。”
“哈,這樣也好吶,省了我不少的口舌。”
小黑狐狸趴在桌子上,尾巴左一搖右一晃,吧嗒著嘴:“如果那個傢伙真的打算將天堂建設起來,那去橫加干涉是毫無意義的行為吶。但教廷這段時間為了防止天使做甚麼手腳,想必大部分精力都會集中在天堂的建設上吶,梟主和教皇那兩個棘手的傢伙肯定要忙好久。嗯,而且天堂開始建設之後,必然會需要大量的資金吶,尤其是你這個錢袋子和教廷決裂了之後,他們必須得想辦法搞到好多好多好多錢。”
杭雁菱支稜起上半身,眯起了眼睛,露出了狐狸的壞笑:“而教廷嘛,除了善男信女那點兒捐款之外,主要的斂財手段還是靠著販賣‘恩賜’。而每逢需要用錢的時候,他們就會挑起爭端,製造疾病——這次他們缺的是急錢,我想下手的目的地應該會挑選在公國。那裡是你的地盤,杜特蘭卿,所以天使一手把你促成和教廷決裂,並且送到了我的身邊。”
“您是說,您打算讓我去阻止教廷斂財,以干涉天堂的落成?”
“不,這不是唯一目的吶。”
杭雁菱坐在桌子上,有些興奮地拍打著桌子:“雖然他奶奶滴不願意承認,但是我好像開始理解那個天使的思路了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作為公國出身的圓桌騎士,同時又是本地的大富商,恩賜在公國的發行是由你來負責的吶?”
“對,是我,需要我將恩賜扣留麼?可是既然我已經跟教廷決裂,這次恩賜的發售想必不會過我的手。”
“嘎嘎,不,不要扣留,你這傢伙手裡應當屯著不少恩賜的存貨吧?就算你沒多少,帝國的伊戈爾家族也會幫忙的。等到教廷開始販售恩賜之後,你就把你的囤貨也賣出去,記得一定要開出特別特別離譜的價格,最好是比普通的恩賜貴個兩三倍。”
“呃?”
身為大商人,杜特蘭在短暫的遲疑之後,很快明白了杭雁菱的用意:“炒價?我作為曾經恩賜的主要販售商,公國的市場已經預設了我這裡是最正規的渠道,而如果我手裡的恩賜突然價格倍增,市場就會懷疑其他人發放到市場上的恩賜是假貨?”
“嘎嘎。”
“但這不現實,教廷發放的恩賜是真貨,就算是引發市場的懷疑,頂多也就是讓一些大貴族們心甘情願的買個心安,來購入我們的高價恩賜,平民百姓走投無路必然還是會選擇便宜又好用的恩賜,這樣一來其實並不會給教國的斂財造成多大的困擾。”
狐狸聽到這裡,竊竊地捂著嘴巴笑了起來:“杜特蘭卿吶,你聽說過凋敝嗎?”
“嗯,聽說過,一種由過度攝入恩賜引起的疾病。目前這種疾病出現的時間不久,病例也比較少見,因而並沒有被普羅大眾所知。”
“那不就結了。”
狐狸兩隻手拍打著桌子,煞有介事地說道:“到了那個時候,市面上會流傳起一個可怕的傳言,傳說如果服用的不是正規渠道發放的恩賜,而是那些便宜的,被杜特蘭之外的人發放的恩賜,有可能會導致可怕的病症發作。”
“我確實有渠道,可以將這個流言散佈出去。”杜特蘭皺著眉頭擺開雙手:“可是如我剛剛所說的,這種程度……”
“窮苦人現在只能在高昂的真恩賜,和可能會造成恐怖疾病的假恩賜之間兩難抉擇,而就在這個時候,市場上會出現一種價格遠遠低於普通恩賜,卻依舊能夠包治百病的靈藥。”
“嗯?”
“嗯,嗯,名字就叫紫葉丸好了,這種藥物能夠起到和恩賜同樣的,包治百病的效果,而且售價低廉,一顆只要……哦,就五枚銅幣吧,剛好是一個大面包的價格。”
杜特蘭像是在聽甚麼天方夜譚一樣,疑惑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黑色狐狸,沉默了一會兒後問道:“我並不質疑身為天使半身的您是否擁有和恩賜同等的力量,只是比起普羅大眾都已經廣泛認可的恩賜,您的新藥恐怕很難取得市場。甚至可能有些窮人寧肯病死,也不會去買您這來歷不明的可疑藥物的。”
“可疑麼?哪裡可疑?紫葉丸可是採用的大源之樹上的葉片煉製的吶,和精靈長生不死的力量系出同源的超神奇藥丸。”
“……”
杜特蘭的眼皮子抖了抖,他心虛地左右看了一圈,確認剛才小狐狸的大放厥詞沒有激怒周圍的混血精靈後,壓低了聲音說道:“這不就是賣野藥麼……”
“不,並不是賣野藥吶,我可以保證這東西確實有功效吶,而且到時候還會有圓桌騎士親自為這款產品站臺宣傳吶。”
“那個,我雖然目前還沒有被開除出圓桌,但估計也是早晚的事情,由我出面站臺會不會……”
“誰說是你吶?這可是精靈族的神藥吶,當然要由精靈族的圓桌騎士出面宣傳吶。”
“精靈族的圓桌騎士?您是說月徵之騎?我聽說他不是在討伐魔女的戰鬥中失蹤了嗎?我一直以為……”
杜特蘭看著狐狸的臉,抬手在自己脖子跟前橫著比劃了一下:“他已經‘嘎嘣’了。”
“噶哈哈哈,怎麼會吶?如果讓他就這麼痛痛快快地死了,我反而會大呼吃虧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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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兩個傢伙痛痛快快的死了,恐怕後世也不會有這麼多的亂子了吧。”
行走在地下的隧道之中,墨翁的表情沉重,腳步遲緩。
他無暇顧及骨婆婆會不會將他仍存於世的訊息通知給其他人,他沒那個心情了。
被僭天之騎視若生命的黑色大劍被拖在地面上,沿途劃出一道長長的劍痕。
【真了不得啊,一個是教廷的圓桌騎士,另一個直接是前代教皇……墨老師,我一直知道你人脈相當了不起,可沒想到認識的都是些重量級啊。】
在聽到骨婆婆說出了霍姆斯和墨德尼爾這兩人在現如今的身份後,出於意識形態的付天晴也不由得吃了一驚。
雖然猜到了當初造反的傢伙倖存下來的不可能都在這組織裡面蜷縮著,有那麼一兩個在教廷混到高位的也不奇怪,但直接上來整上圓桌騎士和教皇可太哈人了一點。
【聽上去你好像不是很希望他們活著,我能問問這兩人和你是甚麼關係麼?】
“哈,沒甚麼好隱瞞的,霍姆斯是我年輕時志同道合的朋友,原本是個鍊金術師,半路出家和我學了一陣子的鍛造。而墨德尼爾……呵,這是他的西州名字,他原本名叫墨睨,和我的關係麼……就像是你和那個杭雁菱一樣,是異母兄弟。”
【臥槽!你和前代教皇是……】
“對,我比他大一點,是長兄。我們出生在世代侍奉神之子的家族之中,原本侍奉神靈是我們這兩個忤逆之人的使命……呵呵,可我們最終卻向神明們發起了叛逆。”
墨翁垂下頭,像個老人一樣講述起了自己的過往:“千年之前,神明尚在,當時神之子並不是多麼神秘的存在,雖然號稱至高無上,但其實也會和人類一起經歷風霜雪雨,面對自然的變化更迭。我們墨家所侍奉的是一位年輕的神祇,她尚無名性,也無左右命運的力量。據她自己所說,是最古老的神明製作完其他神明之後,剩餘殘骸與邊角料所拼湊出的殘渣而已。因而追隨她的人很少。”
“我們墨氏一族的先祖受過她的恩惠,是為數不多追隨在這位神祇身邊的人。當然,因為那尊弱小的神祇沒有統合地脈的力量,所以她相對比較自由,可以在大地上四處流浪。”
“我們一族也因而居無定所,追隨著神明的腳步,旅行、跋涉、學習四處的鍛造手藝、世世代代祈求著尋得一處無人所至之處,為神明修建起神龕。”
“這是我們一族的願望,在其他氏族眼中看起來格外的卑微,渺小。”
“南州地脈淆亂、東州地脈之主雖仁,但已無餘地分封給我們、北州貧瘠荒涼,我們神明太過弱小,無法棲身與此,所以最後我們來到了西州——當時的西州在蛛蠱之祖的統治下,混亂而原始。”
“因為蛛蠱之祖極度排斥文明,厭惡階級,所以西州當時幾乎處於蠻荒的狀態。”
“可我們並不知曉此事,一路的遊歷讓我們掌握了許多的知識,我們將這些分享給了居住於那邊的人類,教導他們抵禦災厄。”
“發展是人類的天性,即便文明被蠻力壓抑,可一旦有了學習的契機,聚落和文明便會像雨後的春筍一般冒出。”
“我們的神明受到了當地人類的崇拜,漸漸地神力變得強大。而這同樣也侵犯了蛛蠱之神的權益——這位厭惡文明的神漸漸化作了惡神的象徵,它摧毀建築,破壞田野,推翻鑄廠,砸毀煉爐。”
“身為後來者,我認為我們理應予以避讓——然而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們卻決定除掉神明。除掉僅憑著自己喜好就可以肆意左右人類生存方式的神明。”
“我當時年輕氣盛,和一群熱血上頭的年輕人組成了組織,探尋毀滅蛛蠱之神的方法。”
“我們年幼的神明始終不贊同我們的做法,她認為是自己對人類的放縱造成了過錯,身為‘入侵者’的她向蛛蠱之神主動請罪,渴求得到蛛蠱之神的原諒後,帶著我們離開西州。”
“可是……我們的神明最終未能回來。”
“一直到我們將蛛蠱之神從這片土地上驅逐出去時,我們仍未能等到她的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