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已經搭建完畢了。這兩天教廷沒有派人過來,想必你放走的尼爾森應當起到了作用。”
在杭雁菱造訪皇宮的兩天後,克倫特再次將杭雁菱邀請到了皇宮之內。
不過這次並不是杭雁菱孤身赴約,身後還跟著幾個一同到來的同伴們。
端坐在皇帝御座上的克倫特俯瞰著幾人,最終目光落在了杭雁菱的身上。
“你最終決定好了?要帶上這裡的人一起?”
“我根本就沒有否決的權利,這裡面的人一個個我可都惹不起。”
杭雁菱的聲音滿是無奈,她回頭看向身後的惡女,惡女雙手環胸冷著個臉,脖子上的鎖鏈被她當成了裝飾品一樣地繞了脖子一圈耷拉在胸前,看著意外的有點世紀末的風格。
周清影站姿相比之下要端正許多,她沒有吭聲,只是定定的看著杭雁菱的臉,面帶微笑——她最近的笑容好像越來越多了。
除了來自蓮華宮的人之外,西州本土這邊也貢獻了這次行動的兩名隊員。
一名是教廷聖女索菲亞,雖然她這個聖女沒甚麼含金量,但既然沒有被教廷正式開除,那想必之後遇到圓桌騎士多少還可以拿她來進行談判。
另一名則是堅持要去龍之國解開自己召喚書謎團的露卡娜,這小丫頭說甚麼也要跟著一起去,杭雁菱左右拗不過,再加上惡女不知怎麼的有意地讓她加入,杭雁菱無奈只好同意,畢竟露卡娜堅持自己對龍之國有相當深的研究,哪怕只是當成帶了個導遊也是好的。
“五個人啊……盜賊牧師法師獵人和德魯伊,嘿,不愧是小德,能T能奶。”
杭雁菱感慨一聲,一旁的惡女瞥了她一眼:“小聲嘀咕甚麼呢?不會現在後悔了吧?”
“怎麼會,別人姑且不談,你和我站在同一陣營可讓我安心太多了。”
“哼嗯~哼。”
惡女壞笑了一聲,將手勾在了杭雁菱的脖頸上。
克倫特點了點頭,從王座上起身,帶領著幾人來到了赫多艮搭建好的傳送門跟前。
赫多艮此時正握持著法杖,維持著傳送門的運轉。這道傳送門是由看不出材質的石頭搭建出了一道門的輪廓,門扉部分被黑藍相間的旋渦填充著。
看到半年多沒有見過的老頭子,同時也是把自己坑來西州的元兇之一,杭雁菱一時感慨,衝著赫多艮打了個招呼:“還認得我麼?”
赫多艮看見杭雁菱,臉上頓時浮現了苦瓜色:“哦,我的老天,我早就知道我請來了一顆天上最為晦暗的禍星,可卻沒有想到你降臨到西州後會帶來這麼多糟糕的事情,我發誓,假如將時間重新撥回到去年,我一定不會從你們校長手裡把你挖過來。”
“聽到你還是這一嘴老翻譯腔我就放心了。”
杭雁菱咂了一下舌頭,看這老頭兒沮喪的表情,估計架設這個傳送門花了不少錢。
她雖然不熟悉魔法師的這套流程,但對於傳送門還是有所耳聞的。
這種能夠將魔法師之外的人瞬間傳送到萬里之遙的傳送門需要極其稀有的魔法金屬作為觸媒,普通的傳送門造價已經極為昂貴了,可如果是在目的地沒有搭建好相應的魔力媒介的情況下,想要成功讓傳送門發揮作用則又需要額外花費兩倍以上的費用製造單向的一次性傳送門。
一般的小國燒不起這個錢,因而這種理論上在戰爭中能夠發揮奇效的魔法也沒能作為軍用法術流行開來,光是杭雁菱這一趟前往龍之國的單程票,就足以抵得上她為赫克瑟塔魔法學院贏回來的那一筆經費幾倍的份額了。
由此也可以見得,米欣桐那種能夠隨隨便便拉著人在不同距離進行瞬移的“超能力”在這個世界觀下是有何等的離譜,如果當時赫多艮在琳琅書院第一個看到的人是米欣桐,那說不定如今事情將會發展向完全不同的走向。
“唉……”
“你身邊有四個漂亮的小姑娘陪著,可你這一聲嘆息,好像又在想別的女人?”
“沒有,別瞎說。只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傳送門,有點感慨而已。”
杭雁菱搖了搖頭,走到了傳送門跟前,試探性地伸出了手臂。
旁邊的赫多艮面容悲慼地“哦”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道:“接下來這段旅行不論結果如何,請你一定要記住,你穿過傳送門隧道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踩在價格高昂的黃金堆上面的。”
“是是是。”
傳送門後明顯還有一段空間,裡面感受不到和外界有太大的溫差,杭雁菱也沒多想,邁開腿走了進去。惡女隨後拉著周清影一併跟上,索菲亞客氣地跟赫多艮打了個招呼後也走了進去。
懷揣著魔法書的露卡娜在隊伍的最末尾,剛想要走進去時,赫多艮喊住了自己的這位學生:“露卡娜,還記得我教過你的事情麼?”
“嗯?”
“唉,雖然我知道你非常地執著於龍的傳說,這次有大源的肢觸陪同你,我還是沒辦法完全放心。如果遇到危險,你可以透過反向召喚書本當中記載的召喚獸們來躲避到安全的地方。記著,你比其他人要弱小很多,在災難降臨的時候,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不要相信除了同行者之外的聲音,不要被惡魔所假扮的幻影所欺騙。”
“我記住了,不過龍之國怎麼會有惡魔呢?那些邪惡的生物不是已經被流放了嗎?”
露卡娜點了點頭,不過那熱忱的笑容反倒是增添了赫多艮的不安。
隨著她的身影也消失在傳送門的盡頭,赫多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龍的事情都無所謂,希望她不論如何都不要碰到那群……擅長欺騙和蠱惑的‘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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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人類棲息地萬里之遙的國度,於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撕開了一道純白的縫隙,隨著光芒自縫隙處綻放,少女的身影緩緩從傳送魔法締造的空間通道內走出。
“這就是傳送門麼?很有趣。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魔法造物。”
女孩兒輕輕呼吸了一口在茂密的叢林內特有的,新鮮而溼潤的空氣,雙眼眯了起來,嘴角的笑容也深了些許。
眼前鬱鬱蔥蔥的樹林讓她感到熟悉而懷念,好久沒有看到綠色的樹木了。
這些樹木生長的要比外界看到的樹木粗碩許多,枝杈上還有建築的痕跡,好幾雙眼睛在少女出現的瞬間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耳邊能夠捕捉到弓弦被拉起的聲響,不過對於這些威脅,少女並不是很在意。
“搭建這個傳送門讓你破費了。”
“哪裡,我的收藏品中恰好有派的上用場的金紋魔法石,能夠讓它為您所用我很高興。”
“呵呵。”
“不過……”
一個男人的身影從傳送門的縫隙中走出,而隨著他離開了傳送門,那道白色的縫隙也就此關閉,湮滅無蹤。
價值二十五萬金幣的一次性傳送門就此完成了它的全部使命,徹底湮滅,即便是富可敵國的男人也心疼地攥緊了拳頭。
“您從一開始答應跟我一起行動,是否就已經在策劃這一切了?”
“哦?為何這麼說?”
“畢竟在所有圓桌騎士中,能夠負擔的起傳送門造價的人只有我——唉,不瞞您說,我大概有十幾年沒產生過這種做生意被人算計了一把的失落感了。”
“你覺得和我之間的交易是虧的麼?杜特蘭卿?”
“不,很賺,畢竟我的命在我眼裡比天下任何東西都值錢。只不過當我意識到連我的投誠都包含在您的全知全能內時,心中這股從主動落向被動的挫敗感令我十分感慨。果然,人和神明是不能對抗的啊。”
黃金之騎士杜特蘭苦笑著撓了撓頭,他抬起頭來看向樹冠,看著那些彎弓搭箭,隱藏在暗處的觀察著們,嘿嘿地笑了一聲;“不過精靈們似乎對我們的突然造訪並不感興趣。您為甚麼突然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造訪精靈國呢?”
“嗯……為甚麼呢?”
“好,好,我明白,您不說,我不多問。”
杜特蘭悻悻地點了頭,退在了面前少女的身後。畢竟他真的很好奇,眼前這位被教廷所忌憚的籠中天使來到此處,究竟是打算幫助教廷折斷世界樹的枝幹,以此作為返回教廷的籌碼,還是要趁著雅倫在帝國失蹤的間隙完成對精靈國的掌控,以此來證明自己和教廷對立的決心。
天使輕輕抬起了雙手:【好了,棲息在森林之中的長生種們,白晝的子民,放下你們的武器吧。我乃神明意志的傳達者,教廷所供奉的神祇。】
說話之時,天使銀色的眼眸發出微微的光芒,樹冠上隱藏著的精靈國居民們傳來了一陣騷動,隨後一個爽朗的聲音從遠處響起:“原來是天使冕下來訪,哦,杜特蘭卿也在,哈哈,你們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做準備啊。”
來者是一名身穿白袍,模樣約麼在十七八歲的少年。他有著一頭秀美的宛若女子般的銀白色長髮,容貌端正英俊,一對兒藍寶石般的眼睛仿若倒映著星光。
此時他身旁正跟著一名穿著粗布衣的女性,似乎之前兩人正在進行著交談。
見到光輝之騎,天使捏起裙角輕輕行禮。
“彌格萊頓卿,好久不見。”
杜特蘭卻詫異地皺起了眉毛:“光輝騎士,你為甚麼會在這兒?駐守精靈國的不是月徵騎士麼?”
“雅倫先生前往帝國後,教皇冕下就讓我接替他的位置。哈哈,我沒想到今天會迎來天使大人的蒞臨,甚麼都還沒來得及準備呢,天使大人能不能給我點時間,等到晚上我為您安排一場盛大的舞會。”
光輝之騎,彌格萊頓。完美無瑕的騎士,圓桌之中最強的三人之一。他的出現讓杜特蘭不由得緊張了起來,畢竟杜特蘭如今依附於天使的事情還是個秘密,如果這件事經由彌格萊頓的嘴巴說給了教皇,那接下來不知道會有怎樣的懲處等待著杜特蘭。
似乎看出了杜特蘭的擔憂,天使回頭輕輕瞥了他一眼,隨後將頭髮攏起露出潔白的脖頸,以及那隻金色的眼眸:“沒打招呼就過來的確是我的失禮,不過在公國待久了,偶爾也想要換換口味——畢竟教皇冕下只是將我從教國驅逐,可沒禁足我前往其他地區吧?”
“是我的話語讓您感到不快了嗎?請您千萬不要誤會,我對您從來都是懷以最大的虔誠和尊敬。就是不知道您來這裡是為了做甚麼……我想按照您的性格,是打算收集精靈們編寫的詩歌嗎?”
“不,我要來找一個人。”
天使微微淺笑,隨後金銀雙色的眸子移向了光輝之騎的身旁的一名女性隨行者:“如今我的這幅模樣,是否就是你所期望看到的呢——母親。”
“……”
“呃?”
杜特蘭聽到天使說出母親兩個字,心理咯噔了一下。傳說中天使是神明的子嗣,那她的母親豈不是……
順著天使的目光看去,杜特蘭看到了一名身穿精靈長袍的女性緩緩從樹蔭處走了出來,她渾身顫抖著,與其說是神明,倒不如說像是第一次見到天使而激動不已的朝聖者。
“是你……真的是……你?”
那名女性的聲音滿懷著驚喜。
“兩份……兩份力量,而且摒棄了雜質,你,你終於……”
“哈哈,果然,天底下如果要找出會欣賞如今我這幅身姿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吧。”
天使笑了笑,她向前邁步走去,而那名女性也緩緩的朝著天使的方向走了過來。
光輝之騎意外地看著被天使稱呼為母親的女人,不由得開口問道:“玉女士,你和天使冕下究竟……”
然而被稱呼為玉女士的人根本沒有回答光輝之騎的問題,此時此刻她的眼中只有天使的身影。
“神明……就在我眼前……這麼多年,我終於親手——”
“不是哦,現在的我,距離完整的神明還有一小段距離呢……嗯,只差一步了。”
天使在距離那名女性兩米左右的距離停下了腳步,她掩著嘴巴輕輕一笑:“不過在異國他鄉見到久別重逢的女兒,你第一時間看到的竟然是‘神明’而不是‘我’,哎呀……哪怕是如今的我也有些感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突然癲狂地大笑了起來,她顫顫巍巍的朝著天使的方向走去。
她的這一舉動讓遠處的黃金之騎杜特蘭和光輝之騎彌格萊特同時出現在了天使的身後。
兩人雖然立場有微妙的不同,但都不希望讓這看上去就極為不正常的女人貿然接近教廷的象徵。
畢竟任誰聽了,都覺得剛剛的對話不可能發生在正常的母女之間。
然而狂笑起來的女人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兩名圓桌騎士的警告,依舊縮短著和天使之間的距離。
一步,兩步。
終於,她的雙手搭在了天使的肩膀上,那張因為極度的亢奮而扭曲的臉近乎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樣來。
“我最完美的作品啊……讓我好好看看——”
“抱歉,不可以哦。”
天使笑著輕輕抬起了手,細幼的指尖緩緩伸向了女人的額頭,而就在馬上要觸碰到女人的那一剎那,對面的女人彷彿頃刻間清醒過來了一樣,迅速地推開了天使的肩膀,身體猛地向後推去,和天使拉開了十幾米遠的距離。
“哎呀,可惜。”
天使笑著放下了手指,雙手交叉貼在腹前:“看來我猜的沒錯,靈臺是你的弱點。你不死不滅的秘密也就在於此,差一點點,如果你對神明更熱忱那麼一點點就好了……我真的是高估了你的虔誠啊,杭彩玉。”
“呼……你還不是完整的神明,我不能死在這裡。”
被稱呼為杭彩玉的女人也不再掩藏,她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丟在地上,露出了原本的模樣來。
只可惜,那張表情依舊是癲狂而頑執
“告訴我,女兒,雁菱……不,付天晴,你究竟缺少哪個部分?是陰楔,是陽楔?是其他的聖獸?是精靈樹的枝杈?是冰宮的偽神?不管是誰,我一定有辦法竭盡全力地幫你取得,我會幫助你登上完整的神階!”
“冰宮的偽神你也知道……看來你比我想的要更加訊息靈通一點,也更加有本事一點啊。”
天使的笑容淡卻了幾分,她金色的那隻眼睛流轉起了光芒。
“只可惜,你是這篇故事中本不應當存在的角色,我無法預料和干涉你的行動,所以只能把你從劇本里排除出去了。”
說罷,天使輕輕勾了一下手指。
杭彩玉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緊跟著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嚨,身體上散發出了金黃與黑暗兩道交織著的氣體。
“為什……麼……我,可以,幫你……”
“不能在這裡將你徹底抹殺真的很可惜,不過我‘相信’大家的力量,在經歷過最終的試煉之後,我想日後一定會人能將你拖入萬死不復的冥淵來同我作伴吧。”
“呃!呃咳啊!!!!”
“所以,請先退場吧,這場戲碼我邀請了足夠多的見證者,如今已沒有你的位置了。”
慘叫,哀嚎,杭彩玉緊緊地扼住了她自己的喉嚨,面板上也出現了皸裂的痕跡,從縫隙之下迸射出金光來,漆黑的靈氣化作厲鬼的面龐,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天使之後,那厲鬼的幻影消散無蹤。
杭彩玉的身體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她的臉上嘎巴嘎巴傳來了一陣脆響,“杭彩玉”的臉崩解成了掉落一地的死皮,而那張臉下面的,是一名清瘦的精靈少女的模樣。
隨著杭彩玉的死亡,所有精靈們再度拈弓搭箭,數十道凜冽的殺意齊刷刷地對準了天使。
在這裡主持大局的光輝之騎見到精靈族的異動,抬起手朗聲喊道:“還請諸位不要對天使大人動粗,我想你們應當負擔不起這樣的後果,還是不要自尋死路為好哦。”
杜特蘭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雖然不知道天使和對面那個女人到底是個甚麼關係,不過還是把手放在了劍上,隨時準備為天使斬落弓箭的射擊。
天使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地吐了一口氣,隨後她抬起頭來,看著樹梢上那些已經不再隱藏自己身形的精靈。
“杜特蘭卿,還有彌格萊頓卿,你們兩個應當都在好奇,我來這裡是為了做甚麼的對吧?”
天使回頭衝著兩人嬌俏地吐著舌頭笑了一下,隨後轉身張開雙手。
【壽命悠久的長生種啊,我知道你們為何如此憤怒——你們聽了這個名為杭彩玉的女人的蠱惑,輕信了她為你們描繪的虛構的願景。】
【我理解你們為何會輕信了她的謊言……畢竟對於生命漫長的你們來說,死亡所帶來的分離是註定無法接受的。】
【你們比人類更加情感纖細,比短壽的其他生靈更加執著於永恆的等候。】
【面對一次次無奈的生離死別,你們的先祖放棄了和其他種族的來往,躲進了這深林之中,為的只是不再因生離死別而感到痛苦。】
【無知的人類訛傳你們高傲而冷血,可又有誰知曉熱愛生命的你們平等的喜歡這世上的一切美好呢?】
【我想,這個女人來到這個國度的時候,曾經向你們問過一個問題。,一個她曾經對我問過的問題】
【而現如今我將取代她,向你們繼續發問。】
【溫柔的長生種啊,你們想不想……把那些死去的親眷,早逝的故友、摯愛,都復活過來?】
天使的笑容坦誠、耀眼。
而站在她的背後,杜特蘭卻感受到了一股荒唐的危險。
等等,那種事只有神才做得到吧?
哪怕是教廷都不會做出這樣的許諾。
天使大人,你難道……
【我可以幫你們哦,畢竟,我是神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