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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第八十七章 談論

2023-05-06 作者:嘲哳

“喂,蕾雅!”

  琳在杭雁菱驚慌的再度想要逃跑之前追了上去,可琳終究只不過是個沒有怎麼修煉過,體力和普通人並沒有甚麼顯著區別的修女,在習慣了逃跑的杭雁菱面前根本沒有一點追上的可能性。

  琳一個人在大街上茫然地轉悠著,一聲又一聲地呼喊著曾經同伴們的名字。

  而杭雁菱只站在能夠看得到她的一處陰影中,默默地注視著琳,嘴角緊繃,一語不發,一直到琳感到失魂落魄地離開後才鬆了一口氣。

  “呼……”

  “她聞起來很著急,為甚麼不去見她呢?”

  杭雁菱的身旁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天底下有擅長逃跑的人,自然也就有善於追獵的人。

  周清影和杭雁菱並肩站著,不知何時存在於身旁,只顧著觀察琳的杭雁菱完全沒察覺到身邊何時多了個人,在聽到周清影的聲音後嚇得兩腿一哆嗦,膝蓋習慣性地一軟就要貼著牆滑倒,結果被習慣了她的這個臭毛病的周清影一把給拉了起來。

  “晚宴上我看你不在,大夥兒讓我出來找你,白天我帶著他們出去躲著教廷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聽那個大小姐說你差點幹掉了一個圓桌騎士,還有……一個人為了保護你,死掉了。”

  “嗯。”

  杭雁菱後背貼著牆壁,耷拉下了腦袋來。

  周清影挑起一邊的眉毛:“我聽她說的那個男人當初就是在琳琅書院和你大打出手的那個銀色盔甲的,這半年來你們已經相處到過命的交情了?”

  “沒有,我和他依然不對付,他替我擋下這一招超出了我的意外,但卻非常符合這個傢伙的本性。”

  “你在為他的死而難過?”

  “我不知道,如果他今天沒有死在這裡,我說不定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親手把他幹掉。或許……我只是不想讓他因保護我而死,我們之間應該是更加純粹的仇恨關係而已。”

  “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究竟是甚麼關係……”

  周清影雙手環胸,貼著牆壁,閉上眼輕輕說道:“不過我並不是無法理解這種事情,我雖然執著於殺了你,但如果某一天你在我面前因為別人的出手而陷入瀕死,我也一定會救活你的,哪怕會因此搭上我的命。”

  “嗯……”

  杭雁菱輕輕地點了點頭,隨後那張悵然若失的臉表情一滯,渾身打了個冷戰,抬起頭來眼神發直地看著周清影:“嗯???????”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總是這樣的,我和你之間是私仇,卻仍記得你對我有救命之恩。”

  周清影說著,抬起頭來看向杭雁菱,皺著眉頭:“我才一會兒沒拉著你,你怎麼又一屁股坐地上了。”

  “你你你你好好反思以下你你你剛剛說了甚麼胡話!?什,甚麼叫你一直執著於殺了我!?三,三師姐,這玩笑可不能隨便亂開啊!”

  “啊……”

  周清影啊了一聲,半晌後才反映了過來,苦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不好意思,我在腦袋裡面一個勁兒的想要尋找出能夠安慰你的話語,不知不覺間就這樣了。自從我吸納了黑樺的妖丹以來,一個奇怪的聲音就總是在我的耳朵旁邊嘀咕著一些奇怪的事情。”

  “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原,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杭雁菱尷尬的笑著,眼珠子緩緩地瞥向了一旁。

  周清影突然呵斥一聲:“又想跑麼!!?”

  “噫唔!!!!!”

  杭雁菱整個身子瞬間僵硬住,兩條腿打著顫顫,雙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下腹。

  開玩笑,現在這個身體可是以紫金木為原料的仿生軀體啊,怎麼可能會有憋尿的感覺……

  閃著淚花的杭雁菱窘迫地抬起頭來看著周清影,而周清影則是一臉溫和地伸出手摸了摸杭雁菱的腦袋:“對不起,對不起,只是我剛才不知道為甚麼忽然覺得‘如果是你的話,當我認真講甚麼事的時候一定會想要逃跑’,所以不知不覺的就生氣了,嚇到你了嗎?”

  “嚇死我了,三師姐,我決定不跟你好了。”

  杭雁菱淚光閃閃地賣起了慘來。

  “抱歉啦……平時我頂多會聽到一句兩句奇怪的聲音,我也習慣了,說不定那是黑樺妖丹裡面曾經寄宿著的,被她殺掉的某個人的怨念。但每次當遇到你的時候,那聲音就會格外的強烈。我雖然打定了注意不再去理會,可如果松懈了抵抗,有些話會不知不覺的票到嘴邊。”

  “嗚嗚嗚嗚……”

  杭雁菱半偽裝成假哭的樣子,心裡頭卻是在狠狠地罵娘。

  我就知道,二師姐還有記憶,惡女還有記憶。

  那前世追著我咬的這條瘋狗怎麼可能甚麼事情都不記著!?

  我在西州日子混的已經夠差勁的了,丫現在怎麼還跳出來補我的刀誒!

  “不過杭雁菱,我雖然剛剛說了些混賬話,但你為甚麼一臉好像被我說中了一樣的表情?”

  周清影彎下腰對著杭雁菱伸出了手,同時也問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此時的杭雁菱無比渴望自己能夠擁有絕對理性的能力,只要摒棄這份恐懼進入無敵的冷酷人模式,那想要扯甚麼謊都能隨時圓回來。

  但現在的她完全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編造出一個完美的謊言,結結巴巴地說道:“哈,有,有嗎?我怎麼沒感覺出來?我就是覺得好嚇人而已,哇,三師姐,你不曉得你剛才說話的樣子有多兇。”

  “好啦,對不起,需要我跪下磕頭賠罪的話,我這就——”

  “不不不,這就免了,咱們姐妹倆還不至於到這個份兒上。”

  杭雁菱嚇得連忙攙住了馬上就要跪下的周清影:“我只是求您老人家以後千萬要管好自己體內的那個聲音,千萬別沒有來地說出這麼一句嚇尿了我。”

  “這麼嚴重,已經尿褲子了嗎?”

  “如果剛剛喝了那碗菜湯我說不定就已經尿了。”

  “菜湯……你沒有在萊因哈特家族參加慶功宴,反而是跑出來下館子麼?”

  “不是啦。”

  杭雁菱貼著牆壁鬆了一口氣,經過周清影的這麼一通折騰,她原本焦躁的心情算是被轉移走了不少的注意力。

  不過連杭雁菱自己都未曾注意到,對於此時此刻出現在她身邊的周清影,她心中誕生的安慰感甚至要大過恐懼感許多,因而失去了理智她順著嘴邊滑出了一個有理智時絕對不會和周清影談及的問題。

  “師姐,你相信有前世嗎……?”

  “相信啊,你不就是就有。”

  周清影回答的乾脆爽利,她掐著腰一臉無奈地看著杭雁菱:“喂,我們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怎麼又蹲下了,憋不住了你就尿吧,反正我們都是女孩兒,也不怕羞。”

  你究竟是怎麼在知道我有前世的情況下還說出‘反正我們都是女孩’這種話的,你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杭雁菱面色鐵青地看著周清影,周清影有些古怪地挑起眉頭來:“我們不是曾經還去過你的前世嗎?就是有好多高樓,路上有鐵殼子的馬車跑的很快,還有一個非常難喝的奇怪黑色草藥,甜的膩歪還有股子辣舌頭的怪味的——你們異班班上的米欣桐不就是從你的前世跑過來找你的麼?”

  “哈,你說的是那個前世啊……”

  說起來的確曾經帶著三師姐去過地球來著,當時米欣桐還能夠自由出入兩個世界的時候……

  “甚麼叫那個前世,不然呢?還有哪個?”

  周清影皺著眉頭:“我雖然曾經看過一些書上說人可能會聲稱保留一些前世的記憶,但再怎麼說前世也就一個吧?”

  “呃,怎麼說呢,地球那個嚴格來說算不上前世,但畢竟我是轉生系的,嚴格來說又確實算,畢竟那會兒我是淹死了的……但我說的是……哎呦,就怎麼說呢?”

  杭雁菱糾結半天,還是放棄般地站直了身子:“算了……”

  “說罷,沒關係,我聽著咯。”

  周清影抱著肩膀看向杭雁菱:“反正你現在一臉想要說些甚麼的樣子……而且剛剛提到菜湯的時候,你的臉看上去好難過……說起來我好像很少看到你真的難過的樣子,平時你要麼就是沒心沒肺的笑、要麼就是敷衍了事的笑、要麼就是為了討好我而硬湊出來的強顏歡笑。”

  “有嗎?”

  “嗯……我們相伴的歲月幾乎佔據了我們人生的全部,但你卻很少願意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真正軟弱的時候,我總是期待有一天我能夠保護你……或者至少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能夠聽一聽你向我說些甚麼,哪怕我幫不了你,但至少也可以當你的垃圾桶。”

  周清影說著,溫和地笑了起來:“畢竟我們雖然沒有血緣,但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周青禾曾經教過我,真正的姐妹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好吧……好啦,拿你沒辦法。”

  杭雁菱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有些沮喪,她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對瘋狗說的這番話有些內心的躁動,或許是見到特蕾莎修女之後受到的打擊太大了吧。

  “師姐,接下來我說的可能只是一些胡話……你不要計較這些內容的真假,只要聽我說就好了,可以麼?”

  “嗯。”

  “我剛剛不是提到了前世麼……其實我前世也曾經來過這裡。”

  杭雁菱雙手背在身後,依靠在牆壁上,抬頭仰望著天空:“你從年前來到西州,算到今天也是四個多月了,你對這裡的教廷有甚麼看法麼?”

  “他們是這裡最大的宗門,統御著所有的人心,有傲慢和偏執的討厭鬼,也有不少品格高尚,內心純善的好人。”

  “哇,你在那個獸人的村落總共也沒接觸幾個教廷的人吧?”

  “人數不多,但還算見過幾個。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對,嘿嘿……對。”

  杭雁菱笑著搖了搖頭:“不管是傲慢偏執,還是品格純善,其實他們都是由教廷的信仰培育出來的這麼一批人……前世的我因為一些私人恩怨,對著信仰恨之入骨,為了完成自己的私仇,做了很大很大的錯事,甚至傷害了有恩於我的……教廷的人。”

  “嗯。”

  “我啊,是從來不願意相信甚麼狗屁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亦或是甚麼不叫天下人負我的鬼話的,錯了就是錯了,我揹著那些人的人命,愧疚了整整一輩子……剛剛在大街上游蕩的時候,我又被曾經幫助過我的人拉了過去。嘿嘿,我明明知道她的家就在這附近,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這邊來——想想,應該是我的身體習慣了在失落的時候去尋求幫助吧。”

  “曾經幫助過你的人……就是你剛剛說喝菜湯的地方麼?”

  “嗯,特蕾莎修女,是個很好心的大嬸。在我前世淪落孤苦,活的像是個傀儡一樣的時候,她給了我一碗熱乎乎的菜粥。把我從街邊帶到了溫暖的房屋裡,讓孩子們圍著我唱歌,鼓勵我重新振作起來……很荒唐對吧,明明她不知道我因為甚麼而難過,但卻試圖鼓勵我這個剛見過一次的陌生人,明明自己過的也不怎麼樣,卻偏偏想要和一個過得更慘的人分享她那點兒可憐的食物。”

  杭雁菱說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泛出苦澀:“我很感念她的恩情,可她的善良又確確實實的是因為教廷的信仰而派生出來的……在我為了私人恩怨而去斷絕那份信仰的時候,她受了我的連累,在燃燒的教堂內,被教堂崩斷的天花板砸死了。可以說……她是因我而死。”

  “……”

  “所以我剛剛見過她之後,很害怕,也很不安,我無法面對心裡面的這段記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你看,畢竟是前世的事情,她不可能記得她救過一個不存在的人,也曾經因為那個人而死。我只好躲得遠遠地……可今天鬼使神差地又厚著臉皮走過來了。”

  周清影聞言眨了眨眼,恍悟地哦了一聲。

  “難怪你剛剛不肯見那個找你的女孩子……你也害怕連累了她?”

  “嗯。”

  “所以你這半年來到西州卻甚麼事情也沒做……是因為你害怕這些?”

  “對啊。”

  “唔……”

  周清影看著低著頭的杭雁菱,此時的師妹顯得那麼脆弱……那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杭雁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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