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國前往帝國的圓桌騎士一共三名,這樣的實力配比其實已經超過了現在的杭雁菱能夠處理的範疇。
不同的人各有不同的底牌,哪怕是圓桌騎士之中最弱的末席,也都用自己的方式能夠在某些方面達到和頂尖圓桌匹敵的實力。
因而,如果不想讓教廷的計劃得逞,自己就要將實際上原本並不團結的圓桌騎士分化開,就像是故事中真正的魔女那樣,將他們逐個擊破。
對付月徵之騎,要充分利用到他愛乾淨的特點將他激怒,教廷派人過來總是要有一段時間是進行交涉的,透過自身紫金木和陰靈氣的力量,針對性地對他的藤木鎧甲進行破壞,讓他比其他圓桌騎士更早一步地進入應戰狀態,並且以最快速度直接封印掉他的戰鬥力,如果他真的做好了充分地準備,在其他圓桌騎士的掩護下完整地彈奏《懺罪慢板曲》,那自己姑且不說,整個萊因哈特家族的人會先扛不住。
對付不死之騎,要注意儘可能的避免對他出手,比起其他圓桌騎士,不死之騎達克斯是更加低賤的奴隸出身,是教廷展示自己寬大和博愛的象徵。其擁有的力量是超高的不死性和對極端環境的適應性,即便是被紫金木擰斷了脖頸,被陰靈氣蠶食了身體,只要自己不能一瞬間破壞掉他體內埋伏的所有【核心】,那麼他就一定能夠生存下來,並且讓自己的身體不斷適應魔女的能力。好在因為曾經經受過教堂私底下的大量實驗和改造,達克斯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心性也變得單純宛若幼兒,只要不對他直接暴露出殺意來,那麼他的大腦反應不過來戰局複雜的變化。
對付膺戰之騎,要儘可能的塑造和他進行單挑的環境。塔瑞斯是年齡最大的騎士,也是圓桌中最古板,最遵守騎士信條的人。自己如今殘餘的力量勉強可以應付一下塔瑞斯,而且相較於大部分圓桌騎士,他的威信是最高的。只要將他戰勝,許多實力排在末流,本身也不夠忠於教廷的圓桌騎士將會產生退卻心理,極大機率放棄後續的追擊戰。
對付黃金之騎……
對付赤龍之騎……
對付梟主之騎……
杭雁菱如今失去了絕對理性為自己帶來的敏思,她憑藉著前世作為圓桌騎士時所掌握的情報,將針對這個時間點的十二名圓桌騎士的所有對策都進行了準備。並且針對所有的組合在心中進行了排演。
這是現如今的自己在“智取”上能夠做到的最大努力。
而在塔瑞斯打飛了月徵之騎,接受了杭雁菱的決鬥邀請時,今天所有的“智取”都在這一刻結束。
剩下的戰鬥,就連杭雁菱自己也不知道是輸是贏。
但此時此刻的杭雁菱已經不在乎……或者說,她沒有餘裕去關心結果的輸贏了。
向塔瑞斯發起決鬥即是出於利益最大化的考量,同時也是杭雁菱急切需要的一戰。
自從來到西州至今的渾渾噩噩,猶豫、茫然、習慣的像以前一樣全盤地接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不公。
沒了絕對的理性,杭雁菱也會感到壓抑,感到憤怒,感到痛苦。
在面對那些從地脈之中誕生的,前世被她殺死的人時,心中的鬱結也會不停地膨脹。
這些情緒一步步積累下來,杭雁菱其實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她太需要一個可以放開手腳打一架的機會,來宣洩心中積壓的不滿了。
一個不需要太多智取的成分,雙方徹底放開手腳,僅僅憑藉著自己全部的本事,以取得勝利為目的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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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劍和拳頭接連的碰撞,萊因哈特宅邸前院的溫度已經上升了好幾度。
森冷的寒光,正義凜然的聖潔。
雙方或許都考慮到了不波及到其他人而沒釋放全部的底牌,但單純在“技”上,兩人都已經竭盡全力。
大劍在杭雁菱的手中舞動的愈發迅速,她的臉上,胳膊上,左側的腹部,都有大塊大塊紅色的淤血。這些原本可以動用紫金木的力量瞬間治癒好的傷口就被杭雁菱放任地留在身上,她遵守著決鬥的精神,除卻自己前世便一直持有的陰靈氣之外,不去借用其它的東西輔助自己。
塔瑞斯的雙拳足以抵擋千軍萬馬,但卻極少能夠從杭雁菱密集的攻勢之中找到反擊的機會。
從開始戰鬥到現在的一個小時零四十六分鐘裡,他只擊中了杭雁菱五次。而自己則是在密集的攻擊中漸漸地被帶走體力,雖然沒有明顯的外傷,看上去也是塔瑞斯一直佔據上風,但他的攻勢已經大不如開戰之時那般凌厲迅速了。年齡增長帶來的負擔和陰靈氣入體帶來的侵蝕,讓他只覺得杭雁菱的劍式愈發的難以招架。
原本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教廷為他增派了規模為五十人的聖術師補給隊伍,然而塔瑞斯在開戰之前便已經嚴令禁止任何人為他進行恢復。
這是騎士精神,也是塔瑞斯的堅持。
咱激烈的戰鬥中,他漸漸清楚了對方和當初的故友並非是同一個人。
兩人在使用大劍戰鬥的風格上始終還是有著不小的偏差。
但身為一名騎士,他也能夠在這場對決之中察覺到對方傳遞過來的感情。
對不公的控訴,對竭力一戰渴求,對原則的遵守,以及對塔瑞斯的詰問。
兩人都沒能說話,但一次次的交鋒中塔瑞斯在不斷加深對這名魔女的瞭解。
她並非如同傳言之中的那般邪惡狡詐,不擇手段,也並不像自己曾經對付過的那些獸人一樣粗魯無禮,只一昧的發狂,對人類傾注惡意和憎恨。
屠龍之劍拜格蒙特心甘情願地任她驅馳,就好像是和她已經並肩作戰過了許多年,劍的意志和她的心願相吻合,那並不是一個透過詭計奪走了他人的兵刃的人能夠使用出的熟練度。
塔瑞斯心中誕生了彷徨,他逐漸確定,這場此消彼長的戰鬥將會在不久之後以自己力竭戰敗告終。
故友雖不是眼前之人,但倘若那個脾氣又臭又倔的老獅子能活到今天,他一定會大笑著,對這位萊因哈特的當家主予以最高的認可和評價。
在同水平的戰鬥中,率先在心中承認失敗的人幾乎便與勝利無緣。
而塔瑞斯也在心中接受了這個結果,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就在兩人激鬥正酣時,塔瑞斯無意間走神一瞥,眼角的餘光發現了一道微微的光。
他愕然地扭過頭去,在戰鬥之中不惜分神的他看到的,是鼻子被他一拳頭砸歪了的雅倫一臉鮮血,惱羞成怒的嘴臉。
他拈弓搭箭,箭尖上凝聚著數量龐大的聖光之力。
剛剛自己和魔女都專注於戰鬥,完全沒有注意到雅倫是甚麼時候站起來,甚麼時候進行這一擊的準備的。
現在如果讓他射出這一箭,毫無疑問,根本沒察覺到雅倫意意圖的魔女會中招。
時間根本來不及讓塔瑞斯開口提醒,體力的消耗和戰鬥的高壓已經讓他分不出力氣去開啟那乾涸的嘴巴,在進攻的間隙將這場對決鬥的破壞告知給魔女
甚至就連自己出手阻止也不行,魔女的重斬積蓄已久,在差不多一秒後,她的重斬會結結實實的砸在自己那瀕臨極限的臂鎧上。臂鎧會碎裂,自己會受傷。
而魔女會因為反震的力量而產生出些許空擋,並且在這個瞬間她會吃下那【必中】的箭。
已經完全沒時間反應了,塔瑞斯甚至只能勉強地在大腦中預想出片刻後會發生的慘狀,魔女的重斬便已經裹挾著冰冷與森然的黑色氣息,重重地砸向了塔瑞斯的臂鎧。
“嘭!”
“噗呲——”
聖光凝聚而出的十字形臂鎧發出了玻璃破碎的聲音,這象徵著塔瑞斯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也宣佈了在這場騎士決鬥中,他因“棄劍”而落敗。
臂鎧破碎後所爆發出的反作用力,將魔女的身形震的微微後仰,在此時她的腦門、咽喉、心臟,都沒有大劍的掩護。
圓桌騎士的全力一擊只要命中,她毫無疑問地會死。
聽啊,箭矢沒入皮肉的聲音已經響起了。
塔瑞斯死死地盯著杭雁菱的身體,看著杭雁菱的身體向後撤了好幾步遠後,用力地將大劍插在地面上維持住身形,緊跟著眼神極為錯愕地看向一旁。
塔瑞斯不解,魔女並未中箭,而在片刻後,因戰鬥而疲憊遲鈍的大腦反應了過來,當即面色慘淡地回過頭去。
如他所想,箭矢已經發出,甚至雅倫的臉還停留在得手時的洋洋得意的表情上。
有人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盾牌擋下了這一箭的攻勢。
斷裂的胳膊在空中拋灑出血紅的弧線,落在地上迸射出大片的殷紅。
可為魔女擋下這一擊的人,塔瑞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
“巴雷斯……?”
“巴雷斯!!!!!”
雅倫怒吼出聲,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本來可以直接奠定戰鬥勝利的一擊被教廷的自己人所當下。
甚至是被那個平時對魔女最為警惕和忌諱的見習騎士,巴雷斯。
為甚麼?魔女不是當眾羞辱過他麼?
為甚麼?伊戈爾家族的人不是向來喜歡觀望到最後再坐收漁利嗎?
可此時的巴雷斯已經不會回答雅倫的問題了。
從右肩膀到腹部,整個胸腔都被箭矢灌注的巨大力量所掏空,站在他對面的雅倫可以從巴雷斯的身體看到他身後的魔女。
失去了將近三分之一血肉之軀的巴雷斯還站在原地,咬著牙關,直勾勾地看著雅倫。
“魔女,你竟敢蠱惑教廷的騎士,成為你免死的盾牌,你還有臉談論甚麼公平的決鬥!!!”
雅倫第一時間向魔女發出了詰問,他是這場死一般的沉寂中最先反應過來的人。
“塔瑞斯,看看吧,在你沉溺於自以為的正義之中時,魔女已經在悄然腐蝕著教廷成員的意志,看看她作的好事吧,你的學徒,你的見習騎士就這麼被當做了盾牌,你還要執迷不悟麼!!”
可惜,這怒斥並未得到塔瑞斯的回應。
老騎士站在原地,他此時已經沒有力氣繼續前進了。
他熟悉這名弟子的秉性,巴雷斯是站著死的,也是由著他自身的意志而死的。
並未理會雅倫的話語,塔瑞斯將目光轉移到了魔女的身上。
此時此刻魔女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對兒眸子顫動著,雙手、胳膊、身子,全都在顫抖著。
慢慢地,她像是看到了甚麼極為可怖的東西,臉上的肌肉不停地痙攣,身子抖動的愈發厲害。手中的劍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胳膊,向著巴雷斯的方向走了過去。
聖女索菲亞走的比魔女快很多,她衝向了巴雷斯,抬手扶住了巴雷斯的屍體。
那失去了半邊身子的巴雷斯此時還殘有體溫,不知道是尚未完全死去的大腦仍在運轉,還是僅僅是死後的肌肉活動,他將眼睛挪向了杭雁菱,嘴唇微微張開,血液從嘴巴里落了下來,帶走了臉上剩餘的最後一絲血色。
雅倫完全不管這些,他看著失魂落魄走過來的魔女,當即抬起手示意五十人的聖職者團為他進行賜福詠唱,拿起弓箭凝聚聖光的力量,準備用第二發弓箭將魔女的身體也轟殺致死。
魔女的眼睛卻並未看他,只是走到了索菲亞的身邊,呆呆的看著巴雷斯的臉。
看著自己前世的敵人,看著自己最為輕蔑的,伊戈爾家的雜種。
看著曾經一臉正義地將多蘿西婭陷於必死之境的人……
看著未來的“正確之騎”。
看著一位被姐姐寄以了希望的弟弟……
“雜種……這就是你的……正確?”
杭雁菱緩緩地開口,她讀懂了巴雷斯沒能說出來的唇語。
那是前世的自己聽得耳朵起繭子的臺詞。
【不端之行】
旋即,漆黑的藤蔓以她為圓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聖光聚集的箭矢在離開了弓弦的瞬間被荊棘捉住並拗斷,雅倫還沒來得及反應,十多條荊棘迅速地從地面迸出,將他的雙腳,髕骨、大腿、胸腹、心臟、一併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