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啊這個東西!”
小貓女狼狽的在巷子裡面奔跑,今天好不容易在這貧瘠的街道上看到一頭明顯就是不諳世事的肥羊,這才順走她身上最值錢的東西,沒想到這戒指竟突然開始大吵大叫嚷個不停,鬧的小貓女腦瓜子疼。
可不管是用手攥緊,還是把它往牆壁上用力的磕碰,可這看上去雕刻精緻,價格昂貴的裝飾品竟然結實的要命。
“這樣可不好出手啊,不要吵,不要吵,我的小戒指,等我把你賣掉了,換成好吃的裝進我的肚子裡你就不吵了。”
“嚯,這種會亂叫的戒指可不容易賣出去哦。”
在小貓女前行路徑上的下一個轉角,杭雁菱抱著肩膀靠在牆邊,一臉不情願地看著貓女。
“嚇!”
小貓女嚇得掉頭就跑,手中的戒指卻發出了更響亮的吵鬧聲
【主人!我無往不利的主人,請將我從這戒指中釋放出來,請使用我,請揮舞我,請讓我的利刃飽飲鮮血,我已經飢餓的太久了,我要吃光這個卑劣的盜竊者的腦髓,我要剝開她的皮,挖出這顆醜陋的野貓的心臟!】
“哎呦!”
貓女叫苦不迭,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三兩下便將那個大肥羊的身影甩在了腦後。
她正一邊向前奔跑,一邊回頭觀察著那頭肥羊有沒有追上來,腦袋卻忽然撞在了軟軟的東西上。
“唔!”
“別跑啦。”
杭雁菱一隻手摟住了撲倒自己懷裡的貓女的脖子,另一隻手從她手中接過戒指,隨後將其推開。
戒指歡愉的叫嚷著:【主人,您願意使用我了嗎?請將我從這可惡的束縛之中釋放出來,我要讓這無知的弱者見識到甚麼叫真正的恐——】
“再逼逼賴賴我就把你丟進糞坑裡。”
【……】
“知道怕了就把嘴閉上,別嚇到小孩子。”
【熟悉的慍怒,主人的憤怒還是那麼的鮮美……我聽到了您的命令,謹遵您的意志。】
終於,喧嚷不止的人身攻擊與威脅消失了。杭雁菱遺憾的嘆了一口氣,將戒指重新佩戴在右手的食指上,抬頭看著貓女。
本以為這個盜竊者會逃跑,然而貓女卻抬起手來指著杭雁菱的鼻子,就好像是杭雁菱才是做了天大的錯事那一方一樣:“為甚麼你能夠在這跑的比我更快?你分明就是從外面來的吧?”
“嗯……因為我很擅長跑路?在聞風而逃的造詣上,天下恐怕無人能出我右。”
杭雁菱炫耀著一點都不值得驕傲的成績,挺起了胸膛。
“呸!”
貓女惡狠狠地瞪著杭雁菱,剛才的親切陽光不復存在,露出了兇巴巴的表情,她從側腰抽出了一把小刀攥在手裡,對著杭雁菱比劃到:“喂,既然被你識破了,我也就懶得跟你客套了,趕快把那個看上去很值錢的戒指教出來,否則我……”
“否則怎樣哦。”
杭雁菱無所謂地抬起手來攥住了刀子,鋒利的刀刃割破了杭雁菱的手掌,鮮血沿著杭雁菱的掌心淌落,而杭雁菱本人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苦一樣地抬頭看著貓女,笑嘻嘻地說:“你要給我來兩刀嗎?”
“嗚哇!神經病,我可沒這個打算!”
小貓女看到杭雁菱竟敢來真的,嚇得手一哆嗦,鬆開了刀子。
“以一個劫匪來說,輕易放開武器是大忌……當然,明知道跑不過對方的情況下還要來打劫就更是你的不對了……看來你的確很擅長小偷小摸的事情,但是在打劫上是個徹頭徹尾的外行啊。”
杭雁菱無所謂的把刀子甩到了路邊,扭回頭就要走。小貓女卻嚷了一聲:“喂,神經病,你的手不包紮一下的話,手掌會爛掉的哇!”
“嗯……?”
杭雁菱微微轉過身來,卻沒想到那小貓女竟不客氣的又是一把拽住了杭雁菱的胳膊,扭頭說到:“跟我來。”
這一次,小貓女並沒有毛手毛腳的去試圖從杭雁菱那血淋淋的右手上摘下戒指,而是真的拉著杭雁菱來到了一處疑似是有人住的地方。
之所以說是疑似,是因為這裡完全就是一處廢墟。
那是位於窩棚區最深處的一個勉強可以說得上是建築的地方,只有幾個磚牆立著,殘存的白牆上面被畫滿了各式各樣的塗鴉,裡面這是一地的斷磚殘垣和崩落的瓦塊,繞過立著的斷牆,可以看到在一個兩面牆壁的夾角搭著一個帳篷。
周圍有用磚塊搭建起來的臨時矮牆,雖然有用泥土加固過的痕跡,但看樣子砌牆的人專業性並不是很高,牆壁歪歪扭扭的,磚塊摞的也不整齊。頂棚上面搭著一塊用繩子困好的布,外面是個篝火堆,下面堆積著的灰塵和木炭證明昨天晚上還有人在這裡生過火。
比起那些破爛的木屋子,這裡要糟糕多了。
“喏,這就是我家,今天的這一枚銅幣我記著了啊。”
小貓女的聲音中透著非常嚴重的心疼,即便是她拉著杭雁菱來到了這裡,但臉上掛滿了捨不得。
她貓著腰鑽進了窩棚裡面,在一系列瓶瓶罐罐的碰撞聲響後,小貓女哎呦一聲,又貓著腰從窩棚裡鑽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開了蓋子的鐵盒,裡面裝著一些非常噁心的,綠油油的黏糊糊。
“把手伸出來,我給你包紮。”
小貓女隨便找了一塊磚頭橫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抬起手來對著杭雁菱很不高興地說著:“放心吧,包紮就不要你的錢了。”
杭雁菱的眼神落在小貓女手上的鐵盒子上,貓女警惕地支稜起耳朵來,十分寶貝地捂住自己的鐵盒子:“你想幹嘛?想偷我的藥是不是!?”
“啊……那玩意原來是藥嗎?”
“哼!”
小貓女不高興地支稜起了尾巴,眼神也變得嫌棄:“手掌都快爛掉的人還在這裡動歪心思。”
“呃……”
出於醫生的職業素養,杭雁菱其實並不太樂意在這樣惡劣的衛生環境下用可疑的藥物包紮傷口,再說手上那點兒傷放著不管幾分鐘也就自己長回去了。可杭雁菱對這貓女奇怪的態度十分感興趣,她陪著著坐下來,伸出了手掌,到底要看看這剛剛才偷了自己東西的貓女要刷甚麼花招。
小貓女用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髒兮兮的木棍從鐵盒裡挑出來了一塊綠糊糊,能看得出她對這玩意相當寶貴,挖出那塊糊糊簡直就像是從她心口上剜下了一塊肉一樣,她粗魯的抓住了杭雁菱的手,塗抹藥物的動作卻溫柔而仔細。
杭雁菱低頭也觀察著掌心上的藥物,這可疑的玩意兒看上去像是用幾種草藥混合在一起搗爛後,經過粗淺的加工形成的東西。對於傷口癒合的確能夠起到一定的幫助。
“我還以為你打算給抹點麻醉的東西,趁我無法反抗搶走我的戒指呢。”
杭雁菱見小貓女塗藥塗的專注仔細,忍不住開口逗了她一下。
小貓女的尾巴又立了起來,她呲著牙抬頭瞪著杭雁菱:“少說話,你這個神經病,我倒是想要有那麼方便的藥,可我哪裡買得起,去搶嗎?”
“嗯……看你上藥的動作很熟練,你經常幫人處理傷口?”
“那當然,這裡的人有了甚麼大病小傷的都要來我這裡治療,我一次收費十五個銅幣,就剛剛給你塗的這個藥都值五個銅板了!”
五個銅幣……
在西州的購買力,相當於一塊半斤重的粗麥麵包。
以這個小貓女的體型來看,頂她兩頓飯是沒問題的。
“我說,你既然有這麼賺的工作,幹嘛還要去偷我東西啊?”
“神經病,病人是天天有的嗎?沒病人的時候難道我要餓死嗎?現在河裡的魚又不好吃,像你這樣白白嫩嫩,不知道鎮子裡的情況就貿然闖入的大肥羊,誰見了不心動?”
“那對不起哦。不過我很好奇,你為甚麼要治療我?還是免費的?”
“有好多人看見是我把你這頭肥羊牽走的,如果你死在了鎮子裡,那蛛蠱團就會認為是我的責任,到時候我就要被從這裡趕出去啦。笨,你真的甚麼都不懂就來我們這兒哦。”
看來,這座小鎮的秩序並不是完全依靠於教廷或者是帝國來維繫,而是有個叫“蛛蠱團”的組織佔據在這裡。
眼見藥上的差不多了,小貓女鬆開手,用力捏了一下杭雁菱的掌心:“下次注意點,好了——”
她放下藥罐子,同時也伸出了另一隻手,眼睛盯著杭雁菱,撅起嘴巴:“給錢。”
“不是免費的麼?”
“像你這樣的人,身上肯定帶著從家裡跑出來時拿著的路費吧?我治好了你,是你的大恩人,你要向我表達感謝,要給我一大~~筆錢。”
“噗。”
“你笑甚麼?神經病!”
“因為明明是你用刀子威脅我,我才會受傷的吧?”
杭雁菱有些忍俊不禁,原本陰暗消沉的心情也難得緩和了不少。
“少廢話,給錢給錢,不然我今晚就不給你抓魚吃了。你傷沒好利索,想要恢復就得吃肉,我看你細皮嫩肉的肯定也不會抓魚,今晚餓肚子可賴不著我。”
“好好好,給你。”
杭雁菱產生了些要逗逗這個小姑娘的心思,在儲物戒裡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枚銀幣來,在小貓女的眼前晃了晃。
“認識嗎?帝國制的銀幣,在你們這裡應當能夠正常流通吧?”
“嘿嘿,算你識相,給我!”
“不給哦。”
在小貓女伸手要過來搶的時候,杭雁菱拇指一彎,將銀幣藏在了剛剛上好了傷藥的手心裡。
小貓女氣急敗壞的要去搶,但好像又顧及著杭雁菱手上的傷口,又急又氣,後背弓著,耳朵耷拉下去,尾巴豎了起來,黑色的毛髮炸起,一副要發作又不好發作的表情。
“好了,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把這枚閃閃發光的銀幣給你。”
“不回答,神經病,這是我應得的,回答問題要付另外的錢!”
“……好啊。”
杭雁菱鬆開手,銀幣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小貓女撲食一般的將那枚銀幣,得意洋洋地抬起頭——
卻看見杭雁菱將一枚金幣掏出來,伸在小貓女的面前:“認識這個嗎?”
小貓女的眼神都直了,她盯著閃閃發光的金幣,吞了一口唾沫。
半晌後,她直起了腰,將地上的銀幣撿起來,小心翼翼的擦好放到杭雁菱的面前,後退了兩步,揉了揉自己的臉,隨後又露出熱情洋溢的微笑,雙手比向那破爛的窩棚:“今天晚上想吃甚麼,我去給您買,歡迎您的大駕光臨~!”
“呼……偶爾也會意識到,錢是真尼瑪好用啊。”
杭雁菱撥出一口氣,笑了一聲,撿起了地上的銀幣,和金幣一起放在手心遞給了小貓女:“好好拿著,別讓其他人看見了,最好還是攢起來別亂花,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用。”
“……真的給我?”
“不騙你。”
“嘿。”
小貓女拿起兩枚金銀幣,用手指搓捻了兩下,臉上興奮地眨巴眨巴眼睛,不過隨後還是耷拉了下來,把金幣丟給了杭雁菱。
“算了,你拿著吧。”
“嗯?為甚麼?”
“你和我不一樣,我會治病,有一門謀生的手藝,到哪裡都餓不死。你嘞?大傻子一個,衣服也穿不整齊,腦袋也不好使,說不定哪一天就餓死咯,留著點錢你還好給自己買個棺材,省得曝屍荒野,讓野狗給啃了。”
“我說你這人好話都不會好好說是吧?”
杭雁菱又氣又笑,她這位前世的鬼醫現如今竟然讓一個靠著跌打草藥過日子的兼職小偷給數落了。
小貓女驕傲的仰起脖子:“我雖然喜歡錢,但我可和那些沒底線的傢伙不一樣,我不會把同族往死裡欺負,你這傢伙帶著你的錢滾蛋吧,記得別告訴別人你有金幣哦。否則你肯定活不到河水裡的魚長肥了的時候。”
“多謝提醒。”
“對了,你剛剛要問我甚麼來著?”
“蛛蠱團的情況,小鎮的名字,你們這裡教堂哪裡去了,帝國難道不管你們,為甚麼獸人可以出現在這裡……暫時就這麼多問題,不過我現在有些著急,要去解個手,你等我一下。”
“就在南邊的牆後頭解決唄,那裡有我種的菜地,我都是在那裡如廁的。”
“哦,不好意思,我有點講究,野地裡方便不出來。”
“毛病真多啊,憋死你算了,走走走,愛去哪兒方便去哪兒。”
杭雁菱笑嘻嘻的站起身來,扭頭離開了廢墟,小貓女等她走遠了之後,偷偷瞄了幾眼杭雁菱離開的方向。
她眼睛可憐巴巴的眨了眨,隨後悔恨不已的抓著自己的胳膊,抬手左右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嘴巴嘟嘟囔囔地嚷道:“叫你又裝好人,又裝好人,肥羊又跑了,蒂西啊蒂西,你這樣是一輩子都發不了財的,發財就要當壞人,當壞獸人!”
她打完了自己,又覺得下手狠了,可憐巴巴的捂著臉蛋嘆氣,彎腰把地上的鐵盒子收拾起來,在觀察了草藥的剩餘量後,安心地把鐵盒子放在懷裡,小心翼翼的把到手的銀幣藏在手心,尾巴左搖右晃地,心情再度好了起來。
“不過那個肥羊太傻了,竟然真的給我一個銀幣,哼哼,她肯定還有錢,以後再見面了,看我不狠狠地宰她一刀……”
“喔?宰我一刀甚麼?”
“嗚哇喵!!!你,你你你,你不是去上廁所了嗎?這麼快!”
“嗯,方便一下能用得了多長時間啊。”
“你是手上的傷口又崩開了嗎?怎麼這麼多血?”
“啊?哦,嗨,忘了擦了,剛才稍微去釋放了一下壓力,事實證明必要的扮豬吃虎可以在震懾不知死活的白痴的同時,還能有效的緩解壓力,保障身心健康。”
“扮豬吃虎?你的耳朵……不是犬獸人嘛?”
“是狐狸吶,不用在意,晚飯吃甚麼?”
“我去抓魚,大魚三個銅幣,小魚一個銅幣,幫你煮好了放佐料要五個銅幣。”
“哦,我要吃大魚,路上小心。對了,我建議你從南邊的小路走,東邊那條路上不太方便過人,有幾個喝醉了的禿子躺在那兒把路給擠死了。”
“臭酒鬼,我就討厭這些人,好啦好啦,我繞路,煩死了。”
小黑貓罵罵咧咧的走了,杭雁菱坐在磚頭塊上面發了一會兒呆後,站起身從兜裡抓出來了一把錢幣,聞著錢幣上濃濃的酒氣,杭雁菱嘆息了一聲:“要不是零錢實在找不開,我是真不想拿這幫人的錢啊……跟搶似的……”
停頓了一會兒,杭雁菱又抓了抓頭髮。
“不過不可否認,這玩意是比當修女來錢快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