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到處都找不到琳,看來她真的返回皇都了。”
付天晴乘坐著小黑返回到山峰上的哨站小屋,向留守在那邊的西西婭彙報了這個無奈的事實:“我找了一路,山間小路上隱約能夠看到人行動的痕跡,一直持續到了皇都的郊外,看來她起了大早趕過去了。”
“果然……那個沒腦子的白痴。”
西西婭緊咬著牙齒嘶嘶地抽了兩口冷氣,兩人站在屋外,為了避免讓屋子裡的人聽到對話,西西婭往一旁走出了一段距離,猶豫了一陣後扭頭對付天晴說到:“你留在這裡照顧好他們,我去皇都裡找她。”
“等等,我能先問清楚了嗎?為甚麼琳返回皇都你會這麼緊張,是擔心她被甚麼人幹掉嗎?還有昨天晚上的爆炸究竟是怎麼回事?”
“現在哪裡有時間說這個!她隨時可能會被抹除掉!”
“不會啊。”
付天晴擺了擺手:“返回皇都對她而言反倒是一件十分安全的事情。”
西西婭有些著急地喊道:“你根本不清楚教廷的手段,如果他們下定決心抹除掉一切痕跡的話,憑琳那個蠢貨是根本沒辦法活下來的。”
“我是不瞭解教廷啦,但相應的,我很瞭解我那個倒黴兄弟。”
付天晴雙手環胸眺望著懸崖外的皇都,閉上一隻眼睛:“只要還在干涉範圍之內,她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死掉的。這傢伙腦子有病,在這方面計較的特別嚴重。”
“蕾雅?憑她一個人怎麼跟教廷——”
“她做得到。”
付天晴篤定地說道,他看著眼前的西西婭,用大拇指指著身後的一屋子人:“想想他們吧,我昨天去營救的時候可是快噁心壞了,腦袋被砸扁的,半個身子被壓在石頭下面的,流血過多暈厥的……各種死法都有,然而他們現在還好端端的在那個屋子裡面又吵又鬧,在你認知的範圍內有任何人能夠實現這種程度的奇蹟麼?”
“你……”
“更何況你又不是沒跟老杭……跟蕾雅那傢伙接觸過,你應當知道那傢伙深不見底的本事。”
西西婭的臉色驚疑不定,教廷的所作所為她再清楚不過,蕾雅真的能和教廷的清洗行動相抗衡麼……
付天晴見她遲疑,又說到:“而且你剛剛提到教廷——難不成昨天晚上的那場爆炸是教廷做的?我仔細覆盤了一下昨天晚上咱們見面時的聊天,這才發現咱們說話有點驢唇不對馬嘴的,你好像是早知道有人要來,而且把我當成了那個要來處理你們的人。我很好奇教廷為甚麼要對帝都教堂下手,雖然我的確不太瞭解你們西州的情況,但再怎麼說也是帝國首都的教堂啊,怎麼能說炸就炸了?”
“……”
西西婭皺著眉頭看著付天晴,她搖了搖頭:“這沒甚麼跟你說的必要。”
“是因為老杭吧?就是你說的那個蕾雅修女。你昨天說她早就被帝國帶走了……”
付天晴眯起眼睛,暗金色的光芒徐徐流轉。
“既然她昨天還能保下你們,說明她活得好好的。那傢伙是被帝國邀請過來的,以她的身份不可能和帝國全面為敵。姑且先假定教堂真的是教廷炸的,他們會特意來做這種事……說明老杭對教廷的敵意已經暴露了,而帝國提前帶走她或許並不是要處刑她。”
隨著意識的逐漸清明,付天晴蹲下來,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不清楚帝國的態度,但是老杭如今的這個‘蕾雅修女’的身份明確了自己是東州人。在東州使團馬上要來的這個時間節點帶走老杭,並且沒有第一時間送到教廷那邊止損,說明帝國也並不是處處都遵著教廷的心願辦事。”
“教廷膽敢在帝國這麼明目張膽的炸教堂,說明他作威作福已久,完全沒把帝國放在眼裡,皇室那邊多少會有怨氣。”
“今天是使團會面的日子,帝國可能打算在今天和東州進行某種合作,而這份合作極有可能就是基於老杭這個‘東州來的修女’展開的。”
“由此而論,老杭現在應當還沒有被限制住自由行動的能力。並且很有可能出現在今天的會面上。”
樹枝寫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付天晴抬起頭來看著西西婭:“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推理,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情,你口中的那個琳拼了命的要往皇都跑,你能告訴我她是要做甚麼嗎?”
西西婭看著眼前男人分析著當下的情況,吞了一口唾沫,在猶豫片刻後還是皺眉說道:“所有人都在這裡,只剩下蕾雅沒有回來……她只有可能是跑到找誰幫忙去求見蕾雅了。自從蕾雅被帶走後,她一直不肯死了這條心。”
“唔嗯。”
付天晴放下樹枝,活動了一下胳膊站起身來。
“那看來,不管是出於找老杭還是找琳,看來今天晚上我都有必要去晚宴上看一看了。”
“甚麼?你瘋了!?”
西西婭感覺到了一陣熟悉的頭疼。
眼前這個年輕人怎麼跟蕾雅一樣,想一出是一出,根本完全不管別人怎麼勸的。
“今天晚上的警衛會是傾整個皇宮之力的最大規格,而且還有東州的護衛在,你那種三腳貓的潛行方法不可能混進去的——你難不成還覺得你打扮成一個披著黑斗篷的怪老頭不會被人發現嗎?”
“誰說我要潛行進去——還有我知道我潛行這方面學的不到家,但你也別把我說的那麼不堪啊!”
付天晴哭笑不得的咳嗽了一聲,抬起手指,從戒指裡取出來了一身衣服抖了一下。
“我就光明正大的走進去,諒他們也沒有人敢攔我的。”
“你?你……”
西西婭看著付天晴取出來的衣服,和昨天那身黑色的破斗篷不同,這是一件在陽光下金光閃閃,午餐斑斕的錦緞衣,上面好像還繡著個甚麼圖案,有著許多的寶石點綴,制式和西州完全不同。
付天晴將胳膊伸進那件金袍子裡,一邊繫著釦子一邊說到:“別看我這樣,我好歹是東州的親王,和當今東州皇帝以堂兄妹相稱的,出席一趟今天的晚宴綽綽有餘了。”
“親王?你?”
“這身袍子當時定出來我就沒怎麼穿過,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嘿。”
西西婭詫異的打量著付天晴,她雖然沒跟東州的皇室有過接觸,但印象中貴族人的做派和眼前這個男人完全格格不入。
“你不是說你是偷渡客麼?”
“那蕾雅還說自己是修女呢,還不興有點副業了?”
付天晴咳嗽一聲,拍了拍衣服,臉上多少有了點興奮的樣子:“反正到時候穿著這身衣服我就硬往裡頭闖,老杭那傢伙可不會見死不救,多半會出來見我。找到了老杭,剩下的一切就都好說了。”
“你們……東州人……腦子是不是都有點……問題?”
西西婭無法確認付天晴所說的是真是假,不過她現在的確受夠了和這幫東州人打交道了。
“嗨,放心,你不是說了東州的護衛會在門外守著麼,憑我在東州乾的那些破事兒,他們絕對還認得我這張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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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在這裡稍作歇息吧,琳主教。”
“可是,等等!”
“這是凜夜夫人的意思。”
琳大聲的呼喊著,可是西州皇室的衛兵們在將她推進了一間皇宮內的偏宮後便鎖上了門,徑直離開。
琳捂住地用拳頭使勁敲打著房門,心中不停地抱怨著自己。
為甚麼要在說話的時候忽然暈過去。
自己明明還有太多事情想要問凜夜夫人,說不定再努力一些,凜夜夫人會回心轉意,讓我見蕾雅一面的啊……
“嗚……”
一直憋著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湧出來,琳本就不是太堅強的女孩兒,她的手死死地抓著門框,無力地將腦袋抵在房門前無助的低聲嗚咽著。
“不要緊麼?擦擦眼淚吧,琳。”
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一方金色的手帕遞到了琳的跟前。
“抱歉,我不是故意……”
聽到房間內還有另一人說話,琳連忙抬起了頭,她認為自己打擾了別人的休息,紅著一雙眼,結結巴巴地起身想要解釋。可在看到遞給自己手帕之人的樣貌時,琳的淚水還是沒能止住。
“貝爾……大人……”
“嗯,是我哦。”
安特勒普家族的千金小姐微笑著,抬起手來用手帕幫琳擦拭著臉上的眼淚:“發生甚麼了?讓你這麼難過?”
“貝爾大人,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呵呵,我可比你早來好幾天哦。這幾天我一直待在這裡,哪兒也去不了。”
“原來,他們沒有騙我……你,你真的被帶走了……”
當時琳曾數次懇求面見貝爾大人,請求她解救蕾雅,然而安特勒普那邊一直予以迴避,說貝爾小姐另有要事。本以為是貝爾不想施以援手,如今看來自己還有希望。
想到這,琳握住了貝爾的手,哀聲祈求道:“貝爾大人,求求您救救蕾雅,她現在很危險,她所以後再也不要見我了……能不能,您能不能幫幫忙,至少讓我見她一面……”
“很可惜,琳,不能。”
貝爾溫和地笑著,她搬過來了一張椅子,按著琳的肩頭坐下,抬起手貼在了琳的喉嚨感知了片刻,隨後臉上露出了笑容:“呵呵呵……那傢伙啊……”
“甚麼……”
琳無助地看著貝爾,捏緊了衣角:“貝爾大人,為甚麼連您也……”
“我尊重所有生命的意志,蕾雅並非身處於危險之中,只是她不想再見到你,再給你添麻煩而已——因為那是她的選擇,所以我不能因為你單方面的要求就幫助你實現願望,很抱歉。”
“……蕾雅,她真的,那麼討厭我麼……”
琳哀哀的垂下了頭,緊咬著嘴唇,臉上浮出了無力和失落。
“不是哦,她很喜歡你,甚至可以說,因為你的存在讓她向著好的方向有所轉變——這是我當初讓你照顧她的本意,現在看來,你做得很好了。一個對教廷恨之入骨的人願意因為你而產生更加柔和的想法,有了更多的思考。”
“您……您知道蕾雅她討厭……”
“是啊,畢竟我是全知全能的嘛。”
貝爾豎起一根手指湊到嘴唇邊,眯起一隻眼衝著琳笑了一下:“不過你要替我保密哦。”
“可,可是蕾雅為甚麼會憎恨教廷,她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她明明是那麼溫柔善良的人。”
“誤會嘛,當然是有的。”
貝爾雙手背在身後,眺望著遠處的光景。
“教廷成立至今,千年的時光流轉,大大小小的誤會積壓在歷史的長河裡形成了質變,每個人的純粹和善良都被這些誤會所扭曲,還有某個樂見其成者執筆刻意引導著這些扭曲,最終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嗯,簡單來說,蕾雅所憎恨的東西……並不是你所信任的教廷,你明白這一點就好。”
貝爾溫柔的將手貼在琳的臉畔。
“放心吧,蕾雅所選擇的道路原本註定走向毀滅,可你的出現成功地讓她注意到了些微不曾瞥到的光芒,她雖本性良善,但卻有些愚蠢,容易鑽上牛角尖,就給她些安靜的時間讓她好好思索今後的道路吧。”
“是……謹遵,您的……意志。”
琳有些失落地低下了頭,臉上卻還是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你改變了她,她也改變了你——你沒辦法完全接受我說的話,對於這個會威脅到教廷的人,你仍然心懷惻隱,關心著她的安危。”
“我,我錯了……”
“不,你做得很好。這本來就是我希望看到的。”
貝爾雙手背在身後,笑眯眯的說到:“你終於不再是對我的任何話語聽之信之的盲信徒了,這是我希望看到的轉變。”
“……我不明白,天使……貝爾大人。”
“不用明白,那些複雜的思考並不適合你這樣心思單純的人。不過你出色的完成了我安排給你的任務,就讓我幫你一個小小的忙吧,雖然沒辦法再讓蕾雅回到你身邊,但至少……我創造一個讓你們見面的機會,如何?”
貝爾笑著伸出了兩隻手,就像是在朝堂上凜夜對她所做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