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教堂,在琳主教的庇護下擁有著絕對行動自由的蕾雅修女決定去尋找那個冒名頂替了自己身份的貝爾獲取足夠的情報。
雖然那個傢伙來歷不明,並且看起來擁有相當程度的實力,但似乎她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不過……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是貝爾身上有一種讓蕾雅感到厭惡的東西。
她的身上有著一種和吟遊詩人本體很像的氣質……不,甚至惡劣程度更在那之上的感覺。
她和吟遊詩人最大的區別僅僅在於她並不將人類這一整個大族群視為必須要抹除的存在而已,甚至可以說,她絕對稱得上是“友善”的。
如果不忤逆她的立場,那麼索要情報應該不是難事兒。
蕾雅行走在大街上,朝著安特勒普家族的方向走去,因為安特勒普家族和教堂的關係極度惡劣,穿著一身修女服想要走進去顯然不太現實。蕾雅無奈只能選擇了稍微不那麼禮貌的做法,在人來人往的川流之中,少女的身形像是河流上沉沒的一片落葉,無人察覺,無人知曉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借用陰靈氣以隱遁,這還是從真正的杭雁菱那邊學來的手法。
好在這招既不需要依賴地脈也不需要特定的場所,將全部身形完全消融的蕾雅修女走到了安特勒普家族的大門前,卻發現這裡已經裡三層外三層的被守的嚴嚴實實。
一個衣著華貴的成年男子正在鄭重地交代著甚麼事情,十幾個類似魔法師打扮的人守護在大宅牆壁的外面。
身形隱遁在黑暗之中的蕾雅看到這幅全面戒嚴的架勢不由得撇了撇嘴。
“咋,安特勒普家族的族長遇刺了?”
對自己隱遁技術有十足自信心地蕾雅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幾個魔法師身邊,衝著他們做了個鬼臉,隨後旁若無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安特勒普家的大門。
再然後,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十分巨大的震動聲。
“嗡!”
安特勒普家族佔地足有一百五十畝的大宅子整個地晃動了起來,水一樣的波紋盪漾成了一圈半球形的空氣壁。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到了一個以極快的速度在地上翻著跟頭從安特勒普家大門滾出去撞在了路邊石墩子上的黑影子。
“小心,果然有刺客!”
“保護少爺!”
保鏢們迅速拱衛到了安特勒普家的大少爺跟前,其餘的魔法師也迅速掏出法杖,由魔力凝練而成的法術壁壘將大少爺所包圍。
“哎呀……真要了命了。”
安特勒普家門口的灌木叢被撞開了一個缺口,從斷裂的樹枝中,一個渾身被黑色霧氣纏繞著的女性捂著腦袋抬起了頭來。
“真誇張啊,我沒認錯的話,這是軍用制式的戍衛魔法陣吧……雖說大貴族有這種東西我不意外,但你們搞這種級別的警戒是拿來防誰的啊?”
漆黑的大霧纏繞在少女身上,形成了一身合體的兜帽長袍,灰色的髮絲從長袍的縫隙垂落,粉色的獸瞳從陰影下亮起光芒:“出了甚麼要命的大事兒了?”
“你是甚麼人,來到這裡有甚麼目的?”
安特勒普家組的護衛長手持長劍站在了所有人跟前,對著這詭異出現的黑衣人大聲詢問。
“啊……稍微有些事情想找你們家的貝爾小姐詳細聊聊,你們要是不想讓我進去,把她喊出來也可以。”
黑袍的鬼影笑了笑,黑色的尾巴從長袍後面露了出來,在纏繞在身周的陰靈氣中輕輕搖曳。
“行個方便如何?”
“果然是來刺殺貝爾小姐的,刺客已經找到,就地格殺!!!!”
這護衛長應當是退伍的軍人之類的身份,他揮舞長劍下達了指令,從大宅內迅速衝出了十數名全副武裝的護衛朝著鬼影撲了過來。
“哎呀——哎呀呀……試圖偷偷潛入你們家確實是我不好啦,不過就地格殺是不是太粗暴了一點?”
在這裡直接起爭執可不好。
蕾雅哎呀地嘆息了一聲,舉起雙手:“我投降,饒我不——咳,誒?”
從喉嚨中湧出的鮮血嗆的蕾雅話都說不完整。
她詫異地低下頭,看著從胸口冒出來的一截血淋淋的槍尖,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並不是從正面刺過來的,而是背後。
蕾雅轉過身,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誰對自己下的手,可她回頭只看得到一個黑影。那動作迅捷的黑影不假思索地一把攥住了貫穿了蕾雅的長槍並將之拔了出來,如同湧泉般的鮮血從胸口噴出,蕾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將安特勒普家族的人嚇了一跳,可這個突然出現的黑影沒有給他們交流的機會,扛起了蕾雅的身體便輕輕一跳,以極快的速度帶著她離開了。
因為並不是針對家宅的入侵,正在防守警戒著的護衛們並沒能看清這個黑衣人的長相。
不知所措的護衛們簇擁到了大少爺身邊,而這位少爺臉上一陣複雜,低頭吩咐道:“不論如何,至少證明了刺客沒辦法規避防護法陣,近期加強警戒,任何人都只能從正門出入,全天候派人保持警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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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影的行動速度極快,扛著一具已經涼透了的屍體對這個黑影而言似乎算不上甚麼困難的事情。幾經騰挪,黑影最終降落在了一處帝都之內隨處能夠見到的陰暗小巷子,只見黑影從懷中取出來了一塊石頭,抽出來了巷內牆壁上的一塊紅磚,將石頭作為替代重新插了進去,不一會兒小巷子內有一處暗門開啟,男人隨後走了進去。
一進屋子,嗆人的菸草味兒便蔓了出來,混雜著濃郁的酒氣。
房間極為昏暗,混亂,男性女性的衣物、凌亂的襪子,肥大的灰老鼠在老舊的沙發上跑來跑去。有一個和這髒亂的環境格格不入的金髮男人正捏著用手帕墊著玻璃杯,抿著紅酒。在黑影進來後將目光投了過去;“看來任務執行的不夠順利啊,老夥計?”
“哼,愚蠢的廢物。”
黑影將肩膀上的屍體丟在了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在昏黃的燈光下,被黑影包裹著的人散去了覆蓋在身上的魔法,露出了原本的容貌——一位身材高挑,頭髮蜷曲,面板深褐色的長耳女性。
“她不但沒有刺殺成功,反而使用了夜引術,大搖大擺的走到人家門口去挑釁。為了避免她話太多,我把她殺了——平時裝得倒是一副了不得的樣子,結果連她聲稱最擅長的隱匿都做不好。”
說著,女人又狠狠地踢了兩下屍體,不難聽出她話語當中積攢著的來自平日的不滿。
金髮的男人哈哈大笑,放下了酒杯。
“沒關係,重新招募就是了——那個貝爾可不簡單,不是這麼輕易就能夠得手的。”
“等等——”
聽到這番話語,女人的神情顯然變得激動了起來:“重新招募?開甚麼玩笑,我們不是說好了的……”
“我們的確說好了,如果你們能夠將那個貝爾殺掉,我就可以提供給你們足夠的恩賜和金錢……可你們非但沒有完成任務,反而引起了安特勒普家族的警惕,這可不行,這真的不行。”
金髮的男人惋惜的搖了搖頭:“雖然你在夜晚的侍奉堪稱一絕,但夜精靈似乎也就只有床上功夫在行了。比起真正的精靈,殘次品終歸還只是殘次品啊。”
“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哈兒是村落裡眾所周知的廢物,可我不同,這次如果我的任務是進去行刺,而非在外接應,我早就——”
“噓——”
金髮的男人站直了身子,端著酒杯走到了女性跟前,抬手捏住了女性的下巴。
“閉上你的嘴巴,夜精靈的小姑娘。念在我們至少有過幾個不錯的夜晚,我可以留你一條命,帶上你族人的屍體乖乖地從這裡離開……相信我,這對於我而言已經是很大的誠意了。”
“對啊,有一說一,確實,他們伊戈爾家族向來都是直接卸磨殺驢的誒。”
蕾雅修女也深表贊同地點了點頭,抱著肩膀眯起眼睛來:“算你運氣好哦,碰上了這個色批。”
“啊?”
“怎麼?”
夜精靈女性和金髮男性同時回過頭來,看著抱著肩膀一臉認感慨地不斷點頭的矮個子女性,兩人臉上都充滿了震驚。
“啊?”
蕾雅也跟著回過頭去,看向了身後。
“你們瞅啥呢,啥都沒有啊?”
夜精靈女性反應的最快,當今立斷的從裙底抽出匕首向蕾雅修女的脖子抹了過去。
蕾雅維持著向後看的姿勢將腰下仰,躲開了這一擊。
誰知道夜精靈女性反應速度極快,她迅速的倒轉匕首重重下刺,只聽到咕噗一聲。
蕾雅修女的額頭被尖銳的匕首直接貫穿,腦門的骨頭無法阻擋堅硬的匕首,鮮血順著被洞穿的後腦勺淌了一地,嚇得金髮男人抬起手來緊緊捂住手腕,食指上戴著的戒指散發出了光亮來。
“怎麼回事!你帶回來的這個根本不是哈兒!”
“我怎麼知道,你還請了別的刺客是嗎!?”
女性歇斯底里的大喊,她拔出匕首重重地將腦袋被貫穿的屍體推在了地上想要向自己的僱主解釋,可眼角的餘光所瞥到的,是那個腦袋被洞穿了的怪物又從地上爬起來的畫面。
“哇,勁兒真大~”
腦袋上頂著個窟窿的蕾雅捂著腦袋,指縫當中露出來的傷口正在緩緩地進行著癒合。
“總的來說——今天我倒這麼大的黴是因為在我之前,伊戈爾家族的人僱傭了夜精靈去安特勒普家族行刺他們的千金小姐對吧……情況大致瞭解了,意外收穫啊。”
這怎麼殺都殺不死的怪物讓夜精靈感到不寒而慄,她扭過頭,不顧一切的朝著入口的方向跑去。只可惜一個速度更快的身影追上了她,蕾雅跳上了牆壁,託著長長的狐狸尾巴,像是一頭四足奔行的野獸一樣快速衝向了門口,在夜精靈馬上要推開門的時候一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因為二人的身高差,蕾雅輕鬆地掛在了夜精靈的身上,一隻手按著夜精靈的肩膀,另一隻手托住了夜精靈的下顎,強迫著夜精靈歪過頭去露出了脖頸。
雙瞳變為粉絲色的修女咧開了嘴巴,露出了尖銳的犬齒:“我開動咯。”
說罷,一口咬住了夜精靈的頸動脈。
“噗嗤!!!”
鮮血噴湧了出來,夜精靈發出一聲哀嚎,她的手無力的在門板上抓撓了幾下,身子癱軟了下去,依靠著門扉絕望的顫抖起來。
半邊牆壁,天花板,整個都被鮮血浸透。
伊戈爾家族的金髮男子嚇得雙腿癱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食指上的綠松石戒指亮起光芒,形成了一道綠色的防護罩將他保護在裡面。
“修女和吸血鬼,非常經典的題材啊。”
啜飲了一番鮮血的修女抬起頭,滿臉鮮血的她雙眸亢奮地散出光亮,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巴,看著掌心溼漉漉的鮮血,晃晃悠悠地鬆開了已經沒了呼吸的夜精靈,咳嗽了兩聲之後站了起來,扭頭看著蜷縮在防護罩後面瑟瑟發抖的伊戈爾家二少爺。
“喲,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愛喝紅酒啊……雖說適當的飲酒能夠活血化瘀,但是以你的心腦血管狀況還是不要太過勉強為好哦。”
“你,你,你你你……你是……甚麼人!”
“呼。”
蕾雅修女吹了一下被血染紅的金髮,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綠色的防護罩跟前,抬起手指像敲門一樣地輕輕叩了叩:“別害怕,我就是做個小實驗。”
“小實驗……你……”
伊戈爾家族的年輕人恐懼地將眼神瞟向了倒在地上的夜精靈屍體身上,咕嘟吞了一口唾沫:“你,你要做甚麼?”
“你知道‘凋敝’嗎?”
“這……”
“我其實很好奇凋敝的運作原理誒……根據我的猜測,凋敝形成極有可能是身體沒有定期攝入恩賜導致的……但是怎麼想都說不通啊?就算這個帝國信徒再多,總有偶爾一兩頓喝不起恩賜的人存在吧?再說了大家都是生了病再去買恩賜的……按理來說也沒人真富裕到頓頓喝恩賜啊。”
“這些小白粉末歸根結底就是聖光能量的顯現,也沒注入甚麼其它的東西,照理來說理應無毒性的才對吧……”
“於是,我就聯想到我老爹有一項倒黴的發明,它本來應該只是作為造血藥存在的,無毒害,無副作用,甚至吃了之後提神醒腦,堪稱世上最完美的保健品了。”
“但我老爹依舊選擇了稀釋它核心素材的比例,甚至加入了許多不相干的雜質來降低它的效果。不過即便如此,它還是造成了不小的災害。”
“你說這是為甚麼呢?”
對於修女的發問,伊戈爾少爺顯然沒有一個端正的態度予以回答。他只是渾身哆嗦著,不停地發出“啊……啊……”的聲音。
“嘖。”
對伊戈爾家少爺聽講態度非常不滿意的蕾雅修女故意把手“啪嗒”一下地在綠色的防護屏障上摁下來了一個血手印,然後用指甲抓撓著防護罩,發出了“嘎吱嘎吱”刺耳的聲音。
“啊!!!不要過來,你別過來!!!放過我!!!我給你錢,我給你很多錢!!!!!”
“誒,誒,瞅瞅,尿了,尿了嘿,我跟你說正事兒呢,你哆嗦啥呢。挺大一老爺們當著我一年輕貌美如花似玉的小蘿莉尿褲子,我說你你要臉不要?”
“救命,救命!!!”
“別嚎了,一會兒有你好怕的。殭屍見過沒哇,那可是殭屍啊殭屍。”
蕾雅修女笑著站了起來,側過身指向了身後的方向。
在陰沉的黑暗中,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佔了起來。
她歪著脖子,雙目空洞,被咬過的傷口浮現出了大面積的潰爛,正如同被感染了凋敝一樣,一瘸一拐地走著路蹭了過來。
“啊……”
“她,她不是!!!”
暗精靈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到了防護罩跟前,她抬起爪子抓撓著綠色的防護罩,低頭一腦袋撞了上去。
“哐當。”
防護罩並未發生皸裂,但是被撞擊的地方卻黯淡了許多。
“啊……呃……啊……”
真的像極了殭屍,夜精靈的“屍體”開始不顧屏障後面那人的慘叫,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屏障,用指甲剮蹭者,用舌頭舔舐著,用牙齒啃咬著。
一點一點的,像是要將屏障整個吃下去一樣。
站在“殭屍”旁邊的“吸血鬼”修女捂著嘴巴噗嗤噗嗤地壞笑起來。
“好啦,我的小實驗從來都是充滿了人道主義關懷,期間不會有任何的好人或壞人受到生命威脅,等她啃完你綠松石護戒內的能量說不定就會恢復正常了……哦,當然也有可能不夠吃的。到時候就得委屈委屈你了——不過我可先說好啊,這玩意有傳染性,你要是被她咬上一口,可是會同樣感染凋敝的。”
蕾雅揹著手,衝著面色死灰,深深絕望著的伊戈爾少爺揮了揮手。
“我這人心善,最看不得人受苦,你在這裡慢慢享受吧,我先去給另一批感染者買點好吃的送過去,回頭再來看望你們倆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