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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2023-05-06 作者:嘲哳

平心而論,作為剛剛才奉獻出一場盛大演出的魔女,區區千人級別的注視,哈露特並不會因此而產生一絲一毫的緊張情緒。

  然而事實卻是這位神秘、優雅、美麗、恐怖的魔女,如今正滿臉冷汗,呼吸狼狽地死命抱著一把自己在活蹦亂跳的劍,臉上苦兮兮的像個活了三百八十年一件好事都沒遇到過的倒黴蛋。

  而至於那把不停抽搐地劍正在不斷地發出各種各樣極為狂妄而淒厲地吼叫和威脅。

  【將你們的目光從唔唔敬愛的主身上唔唔唔!!我要嗚嗚嗚嗚!!!】

  那把劍不停地顫抖,不遺餘力地展現著自己對世間萬物的惡意和對魔女的忠誠,然而魔女似乎對這般莫大的忠誠極為敬謝不敏,在發現憑藉自己的力量似乎無法制服這把發狂的劍後勃然大怒,直接從地底蔓延出了十幾條漆黑的如同觸手版的藤蔓把它給纏了起來。

  劍的呼喊聲終於微弱了下來,哈露特也鬆了一口氣,將被藤蔓纏地死死地大劍放在地上,朝著擂臺上用力一踹。

  “再你媽的見!”

  嘭的一聲,魔女面色鐵青的彎下腰蹲下身子,捂住了自己的腳。

  距離她位置比較近的人能夠看到魔女鐵青著臉,肩膀在不停地抖動,小表情看著還有那麼一內內的委屈。

  “把我的拜格姆特還給我!!!”

  哭泣著,渾身染血的少女以極快的速度離開了擂臺,她一腳踏碎了通往觀眾席最後方的階梯,噔噔地拾級而上。

  魔女只顧著捂著自己的腳丫嘶嘶地抽冷氣,壓根沒有阻止她的意思。

  然而,就在多蘿西婭將手觸碰到那被藤蔓包裹的劍柄時,堪堪消停下來的拜格姆特蒙著藤蔓再度飛了起來,在一陣情緒極為洶湧的【嗚嗚嗚嗯嗯嗚嗚!】的聲音中,劍身一甩,一個大嘴巴子抽在了多蘿西婭的臉上。

  可憐的多蘿西婭剛剛泡上臺階還沒來得及站穩,因為這家傳寶劍的大嘴巴子仰著頭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魔女慘叫一聲,發出了“誒!”的聲音,一瘸一拐的跟著往下追。

  拜格姆特也自然而然地漂浮在魔女的身後一同拾級而下。

  在場的光景已經不能用精彩來形容,簡直可以稱之為滑稽。

  全場依舊是鴉雀無聲,一路滾下到最下層磕破了後腦勺的多蘿西婭的哭聲顯得是那麼的刺耳。

  裁判看了一眼多蘿西婭,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宣佈這場比賽因多蘿西婭擅自離開擂臺,由魔法學院方取得了勝利。

  哈露特見多蘿西婭終於停下,抬起手對著她伸出了黑色的荊棘觸鬚。

  可被搞亂了心態的哈露特並未意識到,在大多數人的眼中,剛剛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她努力想要挽救可憐的多蘿西婭。

  在不知內情的人看來,眼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狡詐殘忍的魔女奪取了萊因哈特二小姐的家傳寶劍,在對方試圖討回的時候命令大劍狠狠地將對方從階梯上抽了下去,並且其本人還試圖追上來進行補刀。

  這般惡劣的行為自然會導致有人看不下去,一道聖光組成的帷幕阻攔了魔女射出的荊棘觸鬚,紅衣大主教拿著法杖幾乎是瞬間閃現到了多蘿西婭跟前。

  “魔女,停止你卑劣的行徑。”

  “啊?”

  魔女心情本就不佳,加之被這男人橫插一手,臉色當即陰沉了下去。

  “滾犢子,這裡沒你屁事。”

  “你冒犯教廷我只當你是年輕氣盛,然而現如今還想要奪走萊因哈特家傳之劍,我絕不會讓你得逞。”

  紅衣主教說的正氣凜然,其中動機姑且先不討論,他想要搶回拜哈姆特的態度倒是表達的很堅決。

  “你們逼迫這根本還沒來及熟悉戰鬥的孩子來這裡參戰,目的果然是這把劍啊。”

  哈露特穩定了心神,目光迅速地在拜哈姆特上掃了一眼。

  雖然不知道教廷的目的,但是直覺上來說,教廷想要做的事情自己反著來就一定不會有錯。

  然而在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開始大幅度震顫的拜格姆特後,哈露特忽然又有些猶豫。

  實在不行……這把劍讓教廷回收了也未嘗不可。

  畢竟好兄弟家的傳家寶自己就這麼牛走了的確很不地道,更何況以這把劍堅定的立場,它應當也不可能再為教廷所用。

  另外還有一點……我總不能帶著這個超大號造反喇叭在西州晃悠吧?一天到晚有個嗓門巨大的戰爭狂在耳邊進行正義演講,這擱誰誰也受不了哇。

  “實在不行也不是沒商量,你們要是能拿走的話——”

  哈露特難得在教廷人面前露出了可以商量的神色,正要謙讓,另一道身影再度置身於她和紅衣主教的對峙之中。

  “主教大人說得對,萊因哈特家族相當於我帝國的兵戈,獅之血高貴而不可玷汙。這女孩兒不論是出於何種原因和動機,她都重傷了多蘿西婭,搶走了拜格姆特。我會將她們兩個帶到陛下身邊,讓陛下對其進行處置的。”

  帝國特使捂著自己的圓禮帽,彬彬有禮的低頭:“這次對主教大人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多蘿西婭已經是我們教廷的圓桌預備騎士,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都與教廷的尊嚴息息相關,還請特使認清當下的形式——多蘿西婭我要帶走,拜格姆特也應當交由我們教廷來保護。”

  “呵呵,拜格姆特是萊因哈特家族的財產,帝國自有義務去保護。”

  特使遊刃有餘地甩動著手中的柺杖,與剛來到這裡時的容忍退讓不同,他現在似乎毫不介意拔出柺杖中的劍與這位紅衣主教發生衝突。

  紅衣主教咬牙切齒:“我想您應當聽說過那則寓言,您應當明白,您的阻止相當於對讓帝國對教廷宣戰。”

  “可別急著給我戴高帽,我這人從不相信甚麼寓言,也不覺得擁有天使庇護的教廷會毀滅在甚麼寓言手裡——我只是在維護我國的國寶,除此之外——”

  “滾你媽的一邊去。”

  特使的話還沒說完,被他掩護在身後的哈露特單手掄起被藤條纏繞的大劍,用劍身當鈍器使,一板子把帝國特使拍到了一邊。

  紅衣主教連忙做出應對,哈露特也不多廢話,振臂一揮甩開了纏繞住拜哈姆特的藤蔓,像投擲標槍一樣地將拜哈姆特丟了出去。

  “讓他閉嘴!”

  【遵從主人的意志!!!哈哈哈哈哈哈哈!!!!】

  撲哧一聲。

  冰冷的大劍伴隨著癲狂的瘋笑,像是割破紙帛一樣地刺穿了聖光的帷幕,穿入了紅衣主教的肚子,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地上。

  哈露特則是迅速地跑到了多蘿西婭的身邊,抬手將藤蔓刺入了她的身軀,幫忙維持著多蘿西婭的傷勢。

  萊因哈特家族的人都擁有著一項與生俱來的能力,那便是在陷入巨大的逆境時,會以透支自己的生命力為代價,將自己的獅之心喚醒,以強大的泵血造血能力修復傷口,爆發潛力。

  如果用遊戲來比喻的話,就好像是將血強行鎖定在一個固定的數值,然後透過不停的削弱自己的血量上限來換取攻擊力和敏捷一樣。

  前世的多蘿西婭到最後會油盡燈枯而死多少便是因為這項能力,哈露特本來在她剛剛開始使用時就打算阻止,如今拖了這麼久,她哪兒還有心情聽甚麼狗屁教廷和帝國的扯皮。

  紫金木的能量終於灌輸進了多蘿西婭體內,渾身是血,哀哀哭泣地少女淚眼朦朧地抓住哈露特的衣襟:“把拜格姆特還給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好好好,給你,你還活著我又不跟你搶,真的是。”

  哈露特苦笑一聲,用閒著的手蹭了一下多蘿西婭臉上的血跡,沉吟片刻,苦笑著說道:“以初次見面來說,還真的算挺糟糕的啊,老朋友。”

  “我們以前……認識?”

  “不認識,你也甭管我是誰了,長大以後記住少喝酒,別瞎吹牛逼,尤其是戒掉喝大了喜歡掐人屁股的臭毛病,勤洗澡,多吃素菜,別老惦記著你那個逼身高了。偶爾也穿上點漂亮的小裙子,娘們點。”

  “你……你說的好像我是個野人,我才沒那麼粗魯。”

  多蘿西婭哼了一聲,眨巴著眼睛看著哈露特。

  “我還以為你是來掐死我的呢。”

  “嗨,我該著你一條命,等先把欠你的還清了再說下一筆賬。”

  哈露特笑著,魔女的笑容讓倔強的騎士鬆懈了下來,多蘿西婭抽了一下鼻子,捂著肚子:“我肚子好痛,他們讓我打架,我不喜歡打架。我也不喝酒,不挑食,家裡有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唉,是是是,你這張梆硬的嘴是真沒救了。”

  “你真的會把拜格姆特還給我?”

  “我搶那玩意幹啥?”

  哈露特正要苦笑,卻見二人的身下亮起了聖光的圖案。

  “轉移法陣?”

  驚訝之下哈露特扭過臉去,卻見本應已經死透了的紅衣主教一隻手死死攥著將他貫穿的拜格姆特,另一隻手對準了她們二人。

  顯然,他打算將拜格姆特和這兩個小姑娘一起傳送到某處。

  “你他媽——”

  哈露特皺起眉頭,剛要說些甚麼,自己的身體卻猛然傳出了一股斥力,帝國特使一隻手拽著哈露特,另一隻手將拜格姆特從紅衣主教的體內拔出,以極快的速度將二者拽出了傳送魔法的範圍。

  在耀眼的聖光中,紅衣主教和多蘿西婭的身軀消失了。

  臨行前,紅衣主教用怨毒無比的眼神盯著哈露特,他想要死死地將對方的容貌烙印在腦海中。因為他十分確信,下次二人再次相遇,將會是這個惡女的腦袋被教廷的騎士梟下來裝在盒子裡呈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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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天使合上了書本,抬起眼瞼看向身旁的海茵。

  “你……”

  “別吵啊,馬上就要完成了。”

  海茵正小心翼翼地在保證對壘成柱狀的積木不坍塌的情況下,從當中抽出一枚來,據她所說,這能夠鍛鍊一個人的專注和敏銳,是她身為幼獅騎士最喜歡的遊戲之一。

  天使聳了一下肩膀:“哦,他們來了。”

  “誰啊?別吵。”

  “你妹妹。”

  嘩啦。

  積木轟然倒塌,海茵驚訝的從椅子上蹦了下來:“甚麼?我妹妹也被抓來當聖女了!?”

  “不,情況有些不同,跟我去看看吧。”

  天使笑吟吟地雙手背在身後,走出了她的宮殿寢室,在大門之外,一個身穿紅衣的男人正一邊捂著肚子哀嚎,一邊死死地抓住多蘿西婭的胳膊。

  在看到迎面走來的天使時,紅衣主教狼狽的大喊道:“天使冕下,您怎麼會在這裡!?不好了,不好了——萊因哈特家的二女兒遇到了一個極為叛逆的異教徒,她奪走了拜格姆特之劍,還重傷了我。”

  “哦。”

  天使笑吟吟地點了點頭,目光扭向了一旁。

  渾身穿的破破爛爛的多蘿西婭正好奇地看著周圍的建築。

  “這是……”

  “這是我的居所,主教原本想把你們轉移到教皇廳的,被我給攔下了——歡迎光臨,多蘿西婭。”

  天使親善地笑著,將手放在胸前:“你可以稱呼我為天使冕下,或者隨便別的甚麼。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我很高興。”

  “啊,我……你就是那個……天使……?”

  多蘿西婭曾經在書中看到過有關於那位能夠貫徹神明意志的存在,今天親自見到,未免還是有些吃驚。

  “你比我想的有點……矮誒。”

  “哈哈,原本的更矮一些,我已經算不錯了。”

  天使笑著抬起手來,輕輕的拍了拍多蘿西婭的肩膀:“我給你準備了好酒,還有你最喜歡吃的肉鬆派。”

  “酒?我不喝酒的。”

  “沒關係,反正早晚有一天會學會,早些晚些都不要緊。看你這樣子像是剛剛經歷過惡戰……我會叫人給你定做一身漂亮的盔甲,樣式隨你喜歡。”

  “啊……”

  多蘿西婭還沒有搞明白狀況,她不明白為甚麼天使也好魔女也好,對自己都是這樣的自來熟。

  可沒等她想明白,一聲熟悉的呼喚讓她身體一顫。

  “多蘿西婭!”

  “姐姐!”

  從天使的房間內,海茵·索菲亞跑了出來。

  姐妹二人看到彼此都是滿臉的不可思議,索菲亞快速的奔跑向了多蘿西婭,雙手用力的一摟,將多蘿西婭高高地舉了起來:“哦!!!我還以為會有個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你這可人憐的小甜心了,快讓姐姐抱抱!”

  “姐姐!”

  多蘿西婭害羞地掙扎著,索菲亞自顧自的高興著。

  站在一旁的天使稍顯落寞的眨了眨眼,將手背在身後,面帶著笑容看向了紅衣主教腹部的傷口。

  紅衣主教此時的表情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正如天使所說,他本是想要傳送到教皇殿,卻沒想到自己會出現在天使寢宮。

  顯然天使這般做法是已經知道了他弄丟了拜哈姆特准備問責,因而紅衣主教結結巴巴地說道:“都,都是那個多蘿西婭不好,她——”

  “噓,不要緊,我寬恕她。她不論犯下甚麼樣的錯,我都可以寬恕。”

  天使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主教不要做聲,隨後拉起他的手,將神聖的力量緩緩流淌入主教體內,減緩了他的痛苦的同時,帶著他走向了寢殿外的花園,將空間留給了萊因哈特家的姐妹。

  主教感受著流淌在體內的神聖力量,心中鬆了一口氣。

  仁慈的天使並不打算追究他的過錯,這再好不過了。

  兩人走到花園之中,天使鬆開了他的手,轉身彎下腰,將手輕輕觸在主教腹部的傷口周圍,一朵黑色的薔薇花在天使的手指下從傷口中冒了出來。

  “這是那個魔女的力量!”

  主教看到黑色的薔薇花,身體本能的產生了厭惡,他像是告狀的小孩子一樣大聲嚷道:“就是那個傢伙害我這個樣子的,天使冕下,您一定要除掉那個異教徒。”

  “哦……”

  天使摘下了那朵黑色的薔薇,放在指尖輕輕的摶著。

  “有個問題要問你,達芬多主教……你猜猜看,為甚麼你能夠在肚子被穿刺了一個大洞的情況下,說話還能這般流暢,甚至還能夠發動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傳送魔法來到這裡?”

  “那自然是全知全能的天使冕下未卜先知,賜予了我偉大的憐憫。”

  達芬多主教極盡諂媚的嘴臉逗的天使莞爾一笑。

  “這樣啊,那你猜猜,留在你體內的這朵黑色玫瑰……是用來做甚麼的?”

  “這或許是那個魔女的追蹤,亦或是某種詛咒……不論如何,拜您的力量所賜,弱小的我終於能擺脫這份汙穢,得以繼續為您效力。”

  “……嗯,原來你不需要啊。”

  天使微笑了一下,碾碎了指尖的薔薇。

  “噗呲。”

  鮮血迸濺。

  天使純潔的裙袍被迸濺出來的鮮血染紅了大片。

  達芬多主教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頭腦一陣陣暈眩,兩眼發黑,四肢不斷被寒冷所灌注。

  “這,這……這……”

  “我剛剛對你施加的只是止痛的聖光而已,持續時間……差不多剛剛好能讓你死在外面,別嚇到屋子裡的兩個孩子。”

  天使揹著雙手,歪著頭:“我很公平的,我赦免了本應以死謝罪的多蘿西婭,自然而然的,這份死罪就要由另一個人來承擔——不過我很欣慰,你主動地迎接了這份死亡,親手鬆開了繫住地獄的那根蜘蛛絲。”

  “啊……啊呃……啊……哈……不要,……天使冕……下,為甚麼……我……哈……哈……”

  呼吸困難,頭暈腦脹,渾身彷彿被擲入了寒潭。

  天使的笑容在達芬多昏暗的視界中依舊溫暖而耀眼。

  被鮮血染紅的天使抬起一根手指湊在唇邊,做出了“噓”的動作。

  “死人,請安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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