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巴雷斯喊住了扭頭就要下臺子的杭雁菱。
“這是劍術切磋,我不知道你還藏著甚麼卑鄙的手段,不過有人出來阻止你,按照騎士決鬥的規矩,這是我的勝利。”
剛剛轉過身的杭雁菱停下腳步,她身旁的另一個狐狸面具少女無奈的嘆息了一聲,雙手一攤,而另一邊的言秋雨更是無奈的捂住了額頭。
兩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杭雁菱。
此時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狀態的杭雁菱抬起手指掏了掏耳朵,嘴巴歪了一下,慢慢轉過身來,看著一臉認真的巴雷斯。
那眼神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滿是憎惡和鄙夷,情緒平定下來的杭雁菱眼中只有憐憫。
對,並不是負面情緒,而是對於對方的憐憫。
“好吧,你贏了,巴雷斯。”
杭雁菱豎起一根手指,在巴雷斯面前輕輕的搖晃一下。
“回去和你的爹好好炫耀一下,大聲的說,使勁的說。優秀的巴雷斯先生在南州擊敗了能夠代表南州武藝的強大敵人,在遙遠的彼方宣揚了伊戈爾家族的威名。如何?”
“……事實如此。”
“是啊,畢竟沒人會去打擾,一條為搶到了沒肉的骨頭而開心的流浪狗。”
“……”
巴雷斯沉默的撿起了自己的十字劍。
正當收穫了勝利的騎士要轉身離開臺子時,天空出現了一塊漆黑的陰影。
身穿紫色長袍,留著花白鬍子的老人像是一根羽毛一樣從空中輕輕飄落到地面上,觸地無聲。
“可愛的小朋友,請先稍等片刻。”
杭雁菱雙手環胸,看著突然登場的老人,眉頭一挑。
“您是……?”
“呵呵,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赫多艮·維爾,和這位伊戈爾家族的次子一樣來自你們口中的西州。”
“……呃?”
杭雁菱撓了撓頭,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幾眼這個紫袍老人。半晌後才緩緩回應道:“啊……哦,是嘛。”
“哈哈,如同妖蝶花一樣美麗的小姑娘,請允許我的冒昧和唐突——老人家我為巴雷斯的行為向你道歉。雖然是你言語挑釁在先,但巴雷斯在這場決鬥中的表現實在難稱光榮。我不想讓南州的未來之星對我們留下一個無禮和唐突的印象。”
“嗯……嘛,我倒是清楚他那樣的不多啦,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剛剛被打了一頓,我都餓了。”
杭雁菱真的不認識這個老人是甚麼來歷,前世聽到的也不多,沒甚麼恩怨自然沒有冷眼對待的必要。
“等一下,小姑娘。”
“幹嘛?”
“呵呵呵呵——我剛才聽到了你們在對決之中的談話,你似乎對伊戈爾家族擁有很深的成見,對西州的騎士擁有很深刻的瞭解、甚至面對你理應從未見過的制式武器展現出了極為老道的應對經驗,所以請容我澄清一個誤會。”
“誤會?”
杭雁菱撓了撓頭,旋即瞭然。
確實,讓自己對巴雷斯產生如此大成見的事情發生在未來,如今他們兩人只是第一次見面。
在旁人看來,這的確像是杭雁菱聽了不知道哪裡傳來的訊息,對別人的家族和身份進行了一番沒禮貌的挑剔和譏諷。
這其實挺不入流,如果物件不是巴雷斯,杭雁菱還是很討厭別人動不動就嘲諷出身的。
“哎呀,那咋辦,你是想讓我跟巴雷斯道歉?”
“不是,我的意思是。”
老人看著杭雁菱,抬起了手指著巴雷斯。
“他是教庭以保護的名義派來監視老夫的,我其實也很不喜歡這小子,和他不是一路人,小朋友對他的厭惡還請千萬別上升到老夫身上。”
“………………………………”
“呵呵,對於剛才的決鬥,我也覺得毫無疑問會是你的勝利。你的言語挑釁成功地讓他失去了作為一名騎士最重要的理智和冷靜,”
“啊……”
“哦,小姑娘,別露出這麼困惑的表情,我以智慧之神的名義起誓,我真的和這位騎士不怎麼熟,並且是發自內心的肯定與認可你才是最終的勝利者——在你的話語操控下,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你為他準備好的陷阱,剛剛如果不是這兩個如同高嶺之花一般美麗的姑娘勸阻,巴雷斯可能會死在這裡,以一個不光彩的身份死在遙遠的土地。”
紫袍老人笑呵呵地闡述了自己的立場。
不熟,真的不熟。
“我知道了,沒甚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杭雁菱只覺得這老頭的眼神有些怪,她真沒聽說過這號人,也沒興趣和西州人過多的糾纏,剛想轉過身,老人清了清嗓子。
“小姑娘,容老人家我囉嗦,你剛剛使用了【言靈】的力量,對吧?”
“……”
“雖然完全無法相信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能夠掌握這種東西,但你剛才甚至和巴里斯同時說出了他要使用的神聖術,這讓我很確信,你對西州非常的瞭解。哦,用你們南州的話說,你和我們西州有緣。”
“……”
杭雁菱無語,旁邊的狐狸面具少女實在沒繃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她一邊聳動著肩膀一邊用手肘戳著杭雁菱的肋:“嘿,哈哈哈,聽到沒,你和西州有緣,噗哈哈哈哈哈……”
“收聲啦你。”
杭雁菱一翻白眼,嘬著牙花子看著老頭。
“那啥,琳琅書院的藏書浩如煙海,我只是很喜歡看書的人,瞭解神聖術也並不奇怪……”
“智慧之神雙目爍爍!你竟然還主動去看了我們西州的書籍——哈哈,這可太好了。”
紫袍老人搓著手:“老夫有些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不,您打住。我沒啥興趣聽。”
“嗨,老夫理解你,你現在的心情一定非常的不悅,這個琳琅書院如此的欺負你一個柔弱又可憐的小姑娘,強迫著無辜的你像是鬥獸場的野獸一樣和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的爭鬥,這不公平,這太欺負人了。”
紫袍老人吹了一下鬍子:“我甚至聽說你的成績被人作廢,哦天哪,這是多麼的無恥和陰險,從剛剛的對戰之中,我能明白小姑娘你是一個對榮譽和公正極為在乎的,從骨子裡就正直善良的人!這樣的你怎麼可能容忍被如此欺侮!”
“……”
“你用躺進棺材這種無聲的方式對不公表示著你的憤慨、你的朋友們為你的遭遇而在這個擂臺上大聲控訴、你在這種逆境之下依然願意為受傷者包紮足以見得你的善良。不管是從哪個方面,我都覺得你這麼完美的孩子絕不應該收到這種侮辱,你有理由憤怒,就像是對巴雷斯一樣,向著整個學院大聲痛斥你所遭遇的不公!”
“呃,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真的是在純純的開擺……”
遠在觀眾席的琳琅書院校長垂著頭沉著臉,肩膀不停地抖動。
一旁的老師急躁的拉著他的肩膀:“校長!他這也太氣人了!我去收拾他去!他根本不懂得你在這場比賽中的考量!他想要挖角我們的學生。”
“噗,哼哼……”
校長聳動著肩頭抬起來,看著一旁的老師。
“讓他挖唄,那可是杭雁菱誒。”
“……校長?”
“嗨,冷靜一點。”
老校長撐著腮,老臉上綻放著鬼畜的笑容,他看著自己昔日的老朋友在賽臺上替杭雁菱鳴不平,手舞足蹈的痛斥琳琅書院校長的愚蠢和有眼無珠。
“赫多艮他們的學校馬上要和教廷比試,這老東西不老實,想出奇招,趁著我們年末大比,要來看看這一批學生的實力,然後再從咱們書院借調幾個能打的人走——嘿嘿,今天讓杭雁菱加賽一方面是為了測試她的實力,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赫多艮開開眼界。”
老校長欣賞地看著杭雁菱:“本以為差點玩脫了,不過那小丫頭面對那名騎士的表現大大超乎了我的預期……你說蓮華宮都教了這孩子些甚麼啊?怎麼連對騎士的對策都學的那麼明白。”
“西州的爭鬥和我們有甚麼關係?!我們不是一直中立的麼!?”
“赫多艮開的價錢高……啊不是,咳,初代校長從未說過我們是中立的,他老人家的原話是說咱們不混政圈,混的是教育圈。”
老校長眯起眼睛:“而且如此一來,一方面能從赫多艮這個老東西手裡撈一筆,另一方面也以一個最體面的方式送走燙手山芋,甚至給足了蓮華宮面子,不愁她們找事兒,紫水親自下山找我我也說得出理去。還有杭雁菱那幫瘋狂的追隨者也不會製造騷亂,他們只會認為聖人到哪裡都掩藏不住自己的光輝,赫多艮慧眼識珠。這可是天底下最賺錢的買賣了,一石三鳥。”
“……校長,莫非從作廢杭雁菱文比成績的時候您就……”
“老夫可是充分的按照琳琅書院的規章制度在辦事。”
“可是……”
那名老師不無憂慮地說道:“杭雁菱能同意嗎?”
“你以為我為甚麼要提前放出訊息被周家的大小姐知道、讓鄭樂樂從辦公室帶走了那張被作廢的試卷,甚至特意讓紅染去陪著杭雁菱,告知她被特殊針對的事情,一步步強化她的不滿和憤怒?”
老校長呵呵笑著。
“終究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少年人血氣方剛,被這般激怒,就算她真的是個聖人心腸,可她的朋友們當真能看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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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好,所以說……您的意思是讓我去西州您的那個甚麼霍格沃茲……”
“是赫克瑟塔高等學院。”
“哦哦……簡單來說,您是在挖角是吧?”
杭雁菱託著腮,將目光扭到了觀賽臺上。
看著校長那個逼老頭慌促的捂住臉低下頭,心中已經明白了校長的計較。
媽的,被安排了。
我說總感覺哪裡有違和感呢。
杭雁菱嗤笑一聲,梗著脖子。
“我不去。”
紫袍老人一拍巴掌:“果然是如同高嶺之花一般充滿傲骨和尊嚴的小姑娘,在真正的正義到來之前,你不會就此嚥下這口氣是不是?”
“呃……”
“我會替你從你們校長身上討回你該有的尊嚴,同時也務必相信在赫克瑟塔,你是絕對不會遭受這樣非人的待遇。”
“不是,您應該知道,我是南州的修士,是修真者……我一個修真者去魔法學院不是格格不入麼?”
西州的力量體系和東州可是大相徑庭,他們信奉的四大元素論和東州的五行元素論的爭鬥一直就沒停止過,修煉方式的差異讓修真者和魔法師之間成為了完全不同的兩樣東西。
姑且不說杭雁菱自己對西州那邊的態度,就說去了大老遠的去那邊一趟,自己也完全撈不到甚麼好處啊。
“……”
老人見杭雁菱不為所動,扭頭看了一眼巴雷斯。
從剛剛開始老人的一系列表現就讓巴雷斯感到無地自容,同樣是出身西州的同鄉人在南州人面前進行大肆吹捧,言語間不乏對教廷的諷刺,這無疑是完全沒顧及到他這名騎士的面子。
更何況這位久負盛名的大魔法師所吹捧的物件剛剛還對巴雷斯和他的家族進行了毫無底線的汙衊與嘲諷。
赫多艮將巴雷斯掩藏在冷峻表情之下的憤怒盡收眼底,他彎下腰來輕輕湊在杭雁菱耳邊,低聲說道:“小姑娘,其實你根本就不是修士,對吧?”
“……”
“你身上並沒有東州的修士該有的特徵和修為,我看得出你其實並未進行過任何修煉,這裡不適合你,你在這裡也的確沒辦法變強。”
“有沒有可能我壓根就不想變強,只想當一個純純的擺爛崽。”
杭雁菱無奈的眨了眨眼。
“呵呵,或許有可能——你擁有比高昂的山嶽更加沉穩踏實的心態,可這份心態卻在面對教廷的騎士,伊戈爾家族的成員前產生了動搖。你們之間藏著眾人所不知曉的矛盾。因而你需要力量,能夠解決你和他們矛盾的力量——當然,我知道,你的確隱藏著某種巨大的力量,這份力量就潛伏在地下,更精確地說,此時就在你的腳下蠢蠢欲動,只不過你不敢在這裡展現出你所擁有的力量而已。她和你在無意識之間施展出的【言靈】一樣,對於南州而言是一份禁忌,對吧?”
“……”
“即便你不需要繼續增長力量,你也需要一個能夠肆意釋放你所擁有的‘禁忌’的舞臺,今日羞辱了巴雷斯,伊戈爾家族與教廷和你的矛盾只會進一步加深,在南州你們永遠只能保留安全的永不相見的狀態,只有來到西州,你才能真正的用好你的本事,宣洩出你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