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如何形容此時的她的感情呢?
是羞恥嗎?是暴怒嗎?是歇斯底里嗎?
杭雁菱攔著惡女,無奈的思考著毫無意義的答案。
前世的三百年從未見過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太多次了,比方說現在,惡女像是被激怒了的貓一樣渾身戰慄著,頭髮都炸了起來,紅彤彤的眼眶盈著淚水,臉紅到了耳朵根,牙齒咬得嘎達嘎達的像是某種打點計時器,兩隻手死死地抓著杭雁菱的胳膊,哽咽的喉嚨裡吐不出來一個字。
啊……
好麻煩。
簡直就像是自尊心非常強大的霸王蟹被人目睹了換殼現場一樣啊。
總而言之——
“好久不見了,小秋雨。”
杭雁菱微笑著對出現在二人身前,伴隨著一股異樣芬芳的女孩兒打了一聲招呼:“這段時間你都去哪兒了?怎麼今天才想起來見見我們?”
“是紫水掌門讓我來的,她說你陷入了麻煩……”
蜃龍化身的小秋雨身穿著華貴的宮裝,周身纏繞著的是邊緣幾乎融入薄霧的飄帶,微風颯颯,像是從雲端走下來的仙人。
以龍在東州的地位而言,身為近親的蜃龍稱之為仙人倒是也沒甚麼問題。
而站在這位仙人身邊的紅衣小女孩,自然是當初用爪子抓著杭雁菱硬生生飛回東洲的傻鳥,傳聞之中的朱雀,青龍當初的妹妹,熠凰。
啊,說來……
付家收養的義妹、同父異母的實妹、前世結拜的小妹……
嗚哇,我這個人意外的妹妹還挺多的來著。
胳膊上傳來的劇痛讓杭雁菱忍不住去依靠胡思亂想別的事情來維持穩定,言秋雨見到二人這般,也是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我本來不打算打斷你們兩個交流的……只是阿衍她……不太聽話。”
“甚麼叫我不聽話!”
阿衍掐著腰,不服氣的梗起了脖子:“飛了這麼久,我肚子早就餓了,你答應過我落地後不久就給我找吃的了!結果呢?那邊的人都吃上飯了,你還讓我躲起來!”
阿衍指著杭雁菱流血的脖子,似乎在她的觀念裡,惡女剛才抱著紫金木樹精啃的行為應當歸類於某種進食行為。
“唉……”
言秋雨無奈地輕撫額頭:“菱兒,很抱歉,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只是……”
“滾,快滾,去死……找個石頭把自己撞死……”
惡女咬著嘴唇,像個吱哇亂叫的小貓一樣,如果她長尾巴的話,現在一定是豎起來的。
“好了,別理會這丫頭的撒嬌了。她心情挺不好的,你就大方一點吧。”
杭雁菱無奈的攔著惡女:“對了,也有必要讓你知道一下啊……那個杭彩玉復活了,還從我們倆眼皮底下逃跑了。”
前世的杭彩玉是組織的一員,她的復活自然有必要讓言秋雨這位曾經的組織首領得到訊息。
“說不定她還會去投奔組織,如果有訊息來源的話,小秋雨幫著留意一下吧。”
“嗯。”
言秋雨平淡的點了點頭,看著眼前如此相處的兩個杭雁菱,不由得莞爾一笑:“付哥哥,你似乎和她的感情變得相當要好了啊……”
“滾,誰跟她好,我要撕爛你的嘴!”
惡女跟三師姐周清影交情不錯,但卻對二師姐十分欠奉,前世組織上的恩怨讓她始終對言秋雨心懷芥蒂,見了面難免的惡語相向。
言秋雨也知道自己不討惡女喜歡,嘆息一聲,看著杭雁菱:“詩人的身體,可還習慣?”
“勉勉強強吧,一點修為沒有還是有點吃不消的,要不是仗著紫金木,我怕是這跟胳膊都讓她給撅斷了。”
“聽說你出事,我還有些擔心……付哥哥沒事就好。至於杭彩玉……”
言秋雨閉上眼,搖了搖頭:“大抵是不需要擔心了。”
聽了這句話,兩個拉扯著的杭雁菱不約而同的停下了動作,惡女最是在意杭彩玉,她冷聲問道:“甚麼意思?”
“你們隨我來。”
言秋雨帶著兩人沿著雲階走了下去,幾分鐘後,幾人均是看見了雲階上那碩大的空洞。
就好像是整個山體被削掉了一塊圓形的空間一樣,原本應當存在於前方空前的石頭和樹木全都消失,殘餘在空洞外的部分保留著整齊的,被削掉一塊的狀態。
“這是碧水師叔的秘法,若非萬不得已,她不會將這種手段輕易地拿出來用。我想她這次出手,大抵也是為了制服杭彩玉。”
“哎呀……”
杭雁菱雙手環在胸前,歪頭看向惡女:“怎麼說?你信嗎?”
“……”
惡女沉默著一言不發,半晌後她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嗨呀,不知道你信不信,反正我是見到這個安生多了。”
杭雁菱極目遠眺,目測了一下深坑的寬度,大概足足有個五十米。
“雖然我是說過你愛去哪裡就去哪裡的話啦,不過如果某人想走的話,這五十米的大坑該怎麼過去呢?”
“……”
惡女冷不丁地抬手用力的往杭雁菱的肚子上打了一拳,早有防備的杭雁菱後退一步,抬手接住。
“嘿,在書院再留一陣子吧。如何?”
“哼。”
惡女抽回手,轉身朝著返回琳琅書院的方向走了過去。
言秋雨目送著她的背影,走到了杭雁菱身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柔聲說道:“她從東州回來,就一直跟你在一塊兒麼?”
“是啊,我總不能再讓她四處流浪吧,她又不是沒哥哥沒家人的。
“……呵呵。菱兒她……變了好多。”
“那是因為她現在消停了,剛才鬧的時候可兇的很呢。”
“嗯——見到你們兩個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她性子倔,付哥哥多讓著她一些。”
言秋雨說罷,轉身就要走,杭雁菱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喂,走甚麼啊?”
“我還得回蓮華宮和掌門覆命……”
“哈,咱紫水掌門那性格,讓你過來意思就是讓你待在這兒了,走甚麼走,跟我一塊兒在書院裡多混幾天吧。”
——————————————————————————————————————————————
就這樣,一場鬧劇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落下了帷幕。
伴隨著杭雁菱重新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學院裡無可避免的又爆發了一波新聞。
而言秋雨和阿衍的加入在假死風波之下顯得不再那麼重要了。
碧水仙子在親手處決掉杭彩玉之後就請了假,踏上了返回蓮華宮的道路。
不知內情的書院那邊估計是以為碧水是在逃避維修雲階的費用吧——雖然這筆錢被龍朝花豪爽的大筆一揮包圓了。
遠南之地的五毒聖使如今只剩了沃娜一個人,在沃娜從杭彩玉的控制中清醒,並被杭雁菱告知了一切的真相後,大聲哀叫著自己的不幸。
為了逃脫罪責,她不得不帶著阿容朵一起踏上了返回南疆的道路——當然,學院那邊也同樣派出了人來以保護的名義護送他們,並打算以此來稍微震懾一下南疆。
他們的理由也非常的名正言順,現在雲階已毀,想要回南疆就必須乘坐校方提供的載具。
這無形之間給原本就不富裕的沃娜又添了一筆花銷,四十年後的大舉入侵恐怕要推遲好久了。
值得一提的是蠱偶被暫時留在了琳琅書院,因為她身份的特殊性,姑且被書院看管了起來。
臨走之前的沃娜得知自己又要被押送,又沒能順利帶回蠱偶,哭的跟淚人一樣。
付天晴去為她送行,見到又哭又鬧的沃娜也是好氣又好笑。
臨行前,沃娜大聲告知付天晴在下次見面時,自己會找到付天晴對書院裡遭受的種種不公而復仇,付天晴自然不以為意,將最新調製好的炸雞放進了沃娜的行囊裡。
阿容朵在阿什濃死後就一直鬱郁不言,還是白愉歡在她踏上學院提供的法器之前一把攔住。
兩個平日裡相互瞧著不順眼的小姑娘在臨別時終於還是沒再打架鬥毆,白愉歡送了阿容朵一件純白絲線織成的襪子,雖說不知道送給從不穿鞋的南疆人一件襪子有甚麼意義,不過看上去白愉歡對自己的這件禮物還挺滿意的。
這兩人也有屬於她們自己的交流方式吧。
總而言之,一切都結束了。
至於一切的幕後黑手,杭彩玉究竟有沒有被碧水仙子殺死……杭雁菱和惡女心中,都有著各自的答案。
兩人心照不宣的都沒有提及這件事。
惡女終究還是留在了琳琅書院,因為當初在山下大肆屠戮的事蹟,杭雁菱要求她在琳琅書院必須佩戴著面具活動。
以往這種要求自然會被惡女毫不留情的拒絕,可當杭雁菱帶著周清影出現在惡女面前時,大喊著卑鄙的惡女也無奈選擇了妥協,並且搬出了杭雁菱原本的宿舍。
言秋雨雖然熱切的歡迎真正的杭雁菱重新搬回房間,可她等來的並不是心心念唸的杭雁菱,而是另一個自己。
當兩個言秋雨相遇時,無言的沉默和僵硬的表情說明了小秋雨心中的山呼海嘯般的崩潰。
至於杭雁菱本人,雖然有龍朝花主動替她背黑鍋,但超額繳納罰金的龍家姐妹並沒有受到多少來自校方的刁難,那些有脾氣沒處發的老師自然將怒火轉嫁到了把他們坑的不輕的杭雁菱身上。
就這樣,杭雁菱被搬到了新的住所——位於舊校舍邊上的一間破爛小屋內。
並且在年末大比上,杭雁菱似乎多少要被人使點絆子,誰知道呢。
至少,眼下樂得清靜的杭雁菱總算是安安穩穩的歇息了一陣子。
時間悠悠而過。
南疆掀起的風浪轉眼間已經變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正天道觀倒是一頓添油加醋的捏造了某個版本的故事,這段就發生在當下的傳說引起了學院裡的一股購買熱潮,不過很快也變成昨日黃花,不再被人頻繁的提及。
隨著年末大比馬上要鄰近,學生們也投入到了愈發緊張的學習之中。
再然後……
時間過去了許久。
——————————————————————————————
“嗨呀……好久沒有寫這麼多字了”
杭雁菱活動著手腕,從考場走出的她狀態十分輕鬆。
今天是年末大比的第一天,年末大比分文場武場,兩場都要參加,只有綜合分達到了合格,學生才能夠繼續留在琳琅書院進行學習。
如今詩人的身體可禁不住折騰,好在憑藉著三百年的知識積累,今日藥理的考題還難不倒她這位曾經的鬼醫。
為了報復她假死的事情,三名監考老師毫無原則的抱著肩膀圍在她旁邊,每次落筆都能聽到清晰的“嘖”地咋舌聲,饒是如此杭雁菱也還是發揮出了一個不符合好幾個月不上課的學生該有的水平,也是第一次享受到了穿越者憑藉著自身的情報優勢,讓身邊人目瞪口呆的裝逼感。
“烤完了?烤的熟不熟啊?”
待在考場外面的紅衣女孩噠噠跑到了杭雁菱身邊,纏著杭雁菱問到。
“嗯?你今兒個怎麼有功夫來找我,不陪著小花楞棒玩了?”
“嘎!有人欺負我,我來找你告黑狀。”
阿衍像鳥兒一樣的拍打著兩條胳膊,滿臉都是不服氣的樣子。
杭雁菱苦笑一聲:“咋?白愉歡又把你好不容易搭起來的鳥窩給踹爛了?”
“甚麼白愉歡?甚麼鳥窩?”
“就是那個身上有塊白皮的。”
“嘎!就是那個玩意!她好像把我怎麼的了,我很生氣,你,快幫我去狠狠地收拾她!”
“哈……等大後天的武場比賽再說吧,今兒個姐姐累了。”
杭雁菱揉了揉阿衍的腦袋,隨意地打發了這個記性語法不好的丫頭。
在前邊等了很久的周青禾見到杭雁菱走出考場,憂心忡忡地湊了過來。
“雁菱!”
“喲,學姐,咋這麼快,提前交卷跑出來的?”
“嗯,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周青禾神色嚴肅地說道:“我聽小道訊息說……校方要在後天的武比上給你使絆子。”
“……使絆子?愛使使去唄?”
杭雁菱啞然失笑。
“還能咋?派十個人過來圍毆我?”
“不是……他們打算把你的師姐妹們,還有異班的同學們都送到你的對面去……”
“啊……”
周青禾不無焦慮地說道:“如果你武比打不贏他們幾個,你就要退學……如果你打贏了,他們就要退學。”
“嚇,這怕啥,文化課考的高一點不就行了嗎?”
杭雁菱並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而周青禾卻無奈的捂住額頭。
“我託認識的老師和同學打聽過了……除了我妹妹周清影、你妹妹小小菱還有你二師姐言秋雨之外……你的好多朋友第一科就得了零分。”
“……啊?”
“米欣桐不知道為甚麼,用了一根奇怪的筆答卷,被判零分。”
“那傢伙不會用毛筆啊……這倒也是正常。”
“李天順因為截稿日睡過頭了,沒趕上第一科考試,零分。”
“那傢伙一天到晚能不能有點正事兒。”
“白愉歡壓根就沒去考試,零分。”
“她去踹鳥窩了,這事兒我知道。”
“小鈴鐺也沒去,零分。”
“她看著阿衍鳥窩被踹的,這事兒我也知道。”
“付天晴在考場上愣了半天答不出捲來……估計分數也高不了。”
“這小子他媽的不好好學習!?媽的我高低打他一頓!”
“還有那個戴面具的你……她把卷子撕了。”
“哈,不意外,她八成是等著後天來幹我了。”
“還有那對兒公主姐妹……妹妹聽說答的還可以,但是姐姐就……”
“嗯……她啊……她不是應試教育出身的,倒是也正常……不過這也太……”
“總而言之,你的朋友們好多都發生了意外……武比考試可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