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有琳琅書院的來信。”
在距離琳琅書院萬里之遙的蓮花宮,澄水仙子拿著信封款款走進了掌門宮。
正坐在椅子上假寐的紫水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澄水慵懶的打了個呵欠。
“那幫沒良心的小丫頭終於還記得自己有這麼個老家啊?是誰寫的?小秋雨?影兒?還是菱兒?”
“……是一封訃告。”
“哦?”
紫水的眼皮微微驚訝地抬了一下,抬手結果澄水遞過來的信,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印章,噗嗤笑了出來。
“有意思。”
“大姐……我沒開啟看,你不要不要看看是怎麼回事……”
澄水神色凝重地皺著眉頭:“這是琳琅書院校方發來的信……我想,不是萬不得已,他們不敢跟我們開這種玩笑的。”
“是啊。”
紫水悠悠然的拆開信封,瞥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嘴角咧的更開心了。
“哎呀……我還以為是咱家的碧水妹妹賭輸了賴賬,讓人亂刀砍死了去,沒想到這信上說的竟然是咱們的小菱兒。”
“啊?”
“信上說菱兒被一幫南疆人害死了,整個琳琅書院為止轟動,學院對於他們的荒疏深表痛心,希望我們作為菱兒的家屬將屍體帶回去。”
“……”
澄水聽了信上的內容,有些猶豫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菱兒怎麼可能會……”
“這信一看就是出自他們校長的手,人家是勸咱們這幫當家長的去好好管教管教自家孩子,讓菱兒差不多行了。給書院一個臺階下。”
紫水晃了晃信封,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這訃告你沒拿給老四看吧?”
“沒有,我擔心刺激到她。”
“呵呵,咱們蓮華宮唯一一個能被這封信嚇到的也就是她了。哎呀,可惜……有點想看看老四的反應了。”
紫水惡趣味的摸索著嘴角,眼睛眯成了月牙:“你說她會不會像小時候一樣,嗚哇嗚哇的哭著過來喊姐姐抱抱?”
“她不去掀了琳琅書院的房頂就不錯了。”
“哎呀,不行,這幾日在宮裡待著實在無聊,我逗逗某人去。”
紫水說著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雙手揣著袖子像個要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得得嗖嗖的小踏步跑出掌門殿。
好在澄水也是習慣了自家這不著調的掌門,只是仰頭問了一句:“那菱兒的事情怎麼辦?我去一趟?”
“不用,我自會處理~”
丟下這麼一句給澄水,紫水掌門踏出了殿門。
屋外的的風景正當時,漫步於百年來早已經看膩的光景之中的紫水抬頭輕輕眺望向天空。
兩團又云朵組成的巨大雙魚緩緩盤根在蓮華宮的上空,那是蓮華宮的護山大陣,又紫水親自結陣製成,優雅而雄偉。
一陣冰涼的秋風輕輕吹過她的面龐。
“要入冬啦,今年過年,宮裡應當會很熱鬧。”
紫水搓了搓手,往掌心之中呵出一口氣。
路過的兩個十來歲的弟子恭敬的向掌門行禮問好,紫水笑眯眯的點點頭,從兜裡摸出來了三顆糖果,給了兩人一人一個,自己又留了一個在手裡。
她優哉遊哉的目送著兩個弟子蹦蹦跳跳的離開後,看著掌心剩下的那顆糖,抬頭又看向天上的巨大雙魚。
“差不多是時候來見一見我了吧?還是說你要一直這樣等到過年,沒有餃子吃,沒有糖果吃……大家一屋子熱熱鬧鬧的,就把你一個人關在外面?”
周圍靜悄悄的,在那兩個女弟子走開後,周圍只剩下了風吹樹葉的聲音。
紫水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不過她的目光隨著一股微不可察的風緩緩下移,最後目視著前方,溫柔地笑著。
“一個人玩躲貓貓是最沒意思的,不對嗎?”
她將掌心中的糖果向前伸出,微風吹過,伴隨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
一團薄薄的霧氣凝結在紫水的掌心,從她的手上取走了糖果。
隨著不知誰人的一聲嘆息,風兒帶著落葉徐徐旋轉起來,在那陣微風散過去後,一位身穿華麗宮裝的少女身影出現在了紫水的面前。
“前輩,我無意冒犯。”
“呀,行的是東州的禮節呀。”
紫水眯著眼,雙手背在身後,彎下腰湊到了少女的跟前:“你喊我前輩——嗯,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呢?來蓮華宮撒野的妖族小丫頭?”
“我……”
宮裝少女深深地低下頭,維持著行禮的動作。
“你無名指上的戒指……呀,龍脈結晶,難怪如此。”
“……”
“好了,抬起頭來,讓我瞧瞧你的模樣。”
“……晚輩不敢。”
“哎呀哎呀……”
紫水溫和的笑著,彎下腰,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腦袋。
“好啦,有甚麼不敢的?這是你家,又不是別的地方。”
“——!我……”
宮裝少女微微抬了一下頭,卻又很快的低下。
“我……我只是……那個……我……”
“心願完成了嗎?”
“我……嗯。”
“這樣啊,你們在東州鬧得很厲害呢。連龍脈都挖出來了……小菱兒送你的吧?”
“是……”
“那怎麼不和菱兒一起待在琳琅書院,反而回到這裡偷偷摸摸的躲著我們?”
“那邊……已經有一個了……”
“也好,也好——你們這些孩子都是離巢的燕子,飛走了之後就不知道甚麼時候還會回來,有一個蜃龍血脈的人守著我們姐妹幾個,給我們養老送終也挺好的。”
紫水揹著手從宮裝少女的身邊走過,忽然想是想起來甚麼似的,輕輕點了一下嘴唇。
“哎呀,我好像忘了甚麼——哦,對了,剛剛琳琅書院來信,說好像兩個菱兒當中死了一個……不知道是哪個呢?”
“甚麼?”
宮裝少女愕然地抬起頭來,見到的卻是紫水壞笑著的表情。
“掌門不騙你哦,信就在這裡,你自己看。”
“嗯……”
宮裝少女拿過信來仔細檢視一番,臉色有些難看:“不是剛從東州回來,她怎麼又捲入了麻煩裡……”
“菱兒那丫頭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事兒喜歡自己扛著,由著她來還不一定會闖多大的禍事。行了,人家琳琅書院那邊讓咱們派人給個說法——我這上歲數了,身子骨不比當年,下山折騰這種事兒就得交給你咯。”
紫水笑嘻嘻地說道:“你也不想讓菱兒一直被迫扮演一個死人吧?”
“……”
“這是掌門的命令,可不會給你拒絕或者猶豫的功夫哦。”
“嗯。”
宮裝少女微微點頭,雙手捧起信函直起了腰來。
紫水雙手重新揣進袖子裡晃晃悠悠的扭頭走掉,背對著宮裝少女,紫水仰起了頭:“哦,對了,如果下次你還敢當著我的面喊我‘前輩’甚麼的,我可要用小竹板子狠狠地打你手心了哦,小秋雨。”
“……”
沉默了片刻,宮裝少女抬起手來輕輕拍了拍,一隻翅膀燃燒著灼熱火焰的鳥兒從天邊飛來,少女縱深一躍跳到了鳥背上,附身輕輕拍了拍鳥背。
“走了,去尋她了。”
“喔!我早就在這裡呆膩了,對了,去找誰來著?”
“好吃的。”
“嗯!?好吃的!我明白了!”
熠熠生輝的火鳥振翅而起,站在地面上的紫水目送著“言秋雨”的離去,從袖子中抽出來了另一封信,端詳了一陣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孩子大了就留不住了呀……哎呀……今年過年得多備兩把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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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兩個人的接力式翻譯,杭雁菱總算是勉強地能跟玉蟾使形成溝通。
不過可惜的是玉蟾使給出的資訊十分有限,基本上和之前從付天晴那邊聽到的沃娜所說的行動軌跡差不多。
進入琳琅書院之後兩人分頭行動,不久之後沃娜出事了,玉蟾也緊跟著遇襲。
具體的時間玉蟾很難表述清楚,她似乎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到現在腦子的狀態也不是很好,傳遞出來的資訊含含糊糊的十分曖昧不清。
不過她被阿什濃附身的嫌疑的確在愈發的減少。
“算了,別繼續折磨這個啞巴了,看著怪可憐的。肚子都餓了……午飯還有沒有剩哦學姐?”
“嗯,給你留了兩個包子。”
“謝啦。”
杭雁菱順著學姐指的方向從桌子上拿起了兩個包子,丟給沃娜一枚,想了想,又將另一個也一起給了沃娜。
“能找到玉蟾是好事,雖然巫御骨已經死了,但你至少還找到了一個同胞。接下來就是蜘蛛的下落了……怪事,那傢伙到底哪裡去了……”
如果說眼下的琳琅書院還能找得到甚麼屍體的話,下落不明的那個蜘蛛使是最有可能被人附身的。
只不過和那個傢伙完全沒打過照面,情報太缺了,而且很難想象一個人是怎麼能夠在琳琅書院裡死的這麼快的。從惡女那邊得到的情報是這個蜘蛛生性好戰,喜歡折磨別人……
但這傢伙就算是在琳琅書院遇到了硬茬子,也不該像這樣直接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啊。
哪怕是死了也該留下屍體吧?
算了。
這種事情交給惡女就好。
“喔,學姐,你稍微在這裡陪著她們兩個人一會兒,我有點事先出去一趟。”
“嗯,路上小心。”
暫時將南疆的兩人安置好,杭雁菱走出學姐的宿舍,深秋的冷風屬實是有些涼了,眼見著差不多該下第一場雪了。
“唉……要是那玩意還在的話,哪裡用得著這麼費勁。”
杭雁菱咂吧咂吧嘴,嘿地苦笑了一聲。
“媽的,也不知道那玩意和紫金木的鎖血誰能打的過誰。”
嘟囔了兩句,杭雁菱朝著舊校舍的方向走了過去。
折騰這麼多天,有必要和碧水師伯見見面了。既然阿什濃曾經在蓮華宮修煉過,碧水那邊應當也掌握著一些情報才對。
“唔,嗯?”
剛走了兩步,杭雁菱忽然覺得胳膊一滯,回過頭來,一個小女孩不知何時偷偷跑到了自己的背後
一看,還認識。
“怎麼是你這丫頭?”
“嘿嘿,師父這幾天都不見了影子,星兒可算找到你啦。”
“喔,你姐姐呢?”
“在找阿什濃呀。”
“哦,那挺辛苦……………………………………………………啊?”
杭雁菱瞪大眼睛看著龍朝星,腦子反映了好半天之後,才看著之前完全沒有出現在事件當中,理應被自己保護的很好的這一世的小徒弟。
抬起手來一把掐住了龍朝星的臉。
“你這小兔崽子!從哪裡聽說過這個名字的?”
“唔,星兒做錯了,師父責罰的對。”
“對個大頭鬼啦……唉,算了。”
杭雁菱捂著胃部,齜牙咧嘴的看著龍朝星。
“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
“我之前去問過堂哥了,探監的時候。”
“堂哥……哦,那小子啊。”
付天晴在監獄中已經推理出了幕後黑手是阿什濃,而憑藉著龍朝星的聰明勁兒,在探監過程當中從付天晴嘴裡套出阿什濃這個名字應該不難。
“別找了,那傢伙陰險的很,讓龍朝花也安生點。”
“三姐不會怕她的哦,畢竟姐姐身上的怨恨就算離開了東州,也不比任何人差的,區區模仿師父使用陰靈氣亂換身體的人,星兒才不怕呢!星兒不會給師父丟人,嗯,三姐也不會!”
“哈……那倒是。”
雖然龍朝花離開東州之後沒辦法使用東州皇室的功法,但阿什濃要是不開眼的附身在龍朝花的身上,只怕是羊入虎口,整個神魂當場會被滔天的怨念挫散了架吧。
“不對,等等,你怎麼知道她是亂換身體的??”
“因為星兒怎麼找都找不到嘛。”
“不過你姐姐一個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她能找到甚麼啊?”
“三姐當然找不到,但三姐可以命令東州的老師幫她找哦。”
龍朝星眨了眨眼:“畢竟不管怎麼說,我倆也是東州的公主嘛——不光是東州的老師,還有李道長他們也在幫忙找……大家都很努力的在找了。雖然不知道那個人的樣子,但只要有了她是用蛇的這條資訊,把書院裡會出現蛇的地方挨個掀一次就行了嘛。”
“啊……”
“都這麼找了還是找不到,只能說明那傢伙改頭換面了。變成了這裡存在的某人……嗯,星兒是這麼想的,畢竟師父也可以做到類似的事情!”
“哈,哈哈……你把我和她比可真讓我心情有點微妙……”
“她才不配跟師父比呢,她頂多就是個小長蟲,怎麼能和真正的青——”
杭雁菱臉色一變,一把捂住了龍朝星的嘴,瞪眼咬牙問道:
“這又是誰告訴你的!?”
“星兒蒙的,但從師父的反應來看,星兒猜對了。”
“我尼瑪……他媽的……唉……得得得,你少胡說八道。”
“嗯~!師父要幹甚麼去?”
“去跟你堂哥碰頭,看看那小子有收穫沒。”
“星兒也要一起去。”
“行~多你一個不多。”
“師父師父,星兒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甚麼?”
“當心燈下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