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望她不要亂跑吶。”
被周青禾託在胸口,小狐狸雙手扒拉著周青禾的衣領子,眯著眼睛十分愜意地說道。
“不然她可能今晚就吃不了早飯了吶。”
“……”
“青禾學姐,有甚麼在意的事情嗎?”
“嗯。”
周青禾邁步走向食堂,眯起眼睛:“這話由我這個曾經在琳琅書院胡作非為過的人來講不太合適,但是琳琅書院其實是個十分……單純的地方。我很在意那個女孩兒所說的話,她在琳琅書院之內遇到了危險……我想……會不會是……”
“不會的吶。”
狐狸給予周青禾一個篤定地回答:“如果你在懷疑是不是你父親的殘魂作祟的話,這一點儘管放心好了吶。”
“嗯。”
周青禾輕輕嗯了一聲,皺起眉頭苦笑道:“陰靈氣的修士……是不是都很難纏啊?”
“當然了吶,因為能夠獲得陰靈氣的人不是某種靈魂體,就是遭受過巨大的痛苦的人吶。這兩種人不論是哪一種都相當的反社會吶。”
“好了。你怎麼還把自己罵進去了?”
周青禾笑著拍了一下黑狐狸的腦袋:“算了,不說這個,剛剛站在門口偷窺玉蟾使的那個墨狽珊同學,是你的同班同學吧?”
“嗯吶。”
“她為甚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還是這個時機,既然她看到了玉蟾使,會不會把玉蟾使的存在稟報給校方?”
“不會的吶。雖然我和她不是很熟,但好歹也算是經常一起泡在教室裡的人吶。那傢伙別看神秘兮兮的,實際上是個喜歡把自己置身事外,高高掛起地看戲的人吶。”
狐狸還要再說些甚麼,它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緊跟著渾身打了個冷戰。
隨後,狐狸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學姐吶,你就這樣保持著去打飯的姿勢,拿到了早飯之後第一時間往宿舍走,中間不要耽誤時間,明白了吶?”
“怎麼了?”
“看好玉蟾使吶。我會在吃午飯之前回去跟你報個平安的。”
狐狸說罷,從周青禾的胸口跳了出來,在落地的瞬間身形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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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
“呦你媽個頭吶。”
惡女拎著黑色狐狸的後脖頸,臉上似笑非笑:“呀,你這沒斷奶的狐狸,說話怎的如此粗俗?”
“是誰閒著沒事悄**的隱身衝著我釋放殺意在先吶?害得我後背的毛都立起來了,你這傢伙就不會稍微正常一點的打招呼方式吶?”
“這已經是我能想到最溫柔的,不打擾任何人的把你喊來我身邊的辦法了。”
“別說廢話了,小小菱吶,你把她藏哪兒了?”
惡女聽到狐狸這逼問一樣的口氣,眉頭一挑,冷笑了一聲:“我帶著前世的我去哪裡是我的自由吧?用你這個付天晴多嘴甚麼?再說了,是她自己要跟過來的,搞得好像是我拐走了她一樣。”
說罷,惡女拎起黑狐狸湊到自己的臉前,呲牙笑了一下:“她是你妹妹,難道我就不是你妹妹了?”
“是是是,你倆都是吶。”
黑狐狸扒拉著爪子,搖頭晃腦的。
惡女哼笑了一聲,將領口往前拉了一下,將黑狐狸塞了進去。
“知道你沒斷奶,用我的先將就將就吧。”
小狐狸不自在的活動了一下身子,隨後垂下了頭:“……唉。”
“嘆氣甚麼?”
“曾經滄海難為水吶……”
“啊?”
“隨便的一句感慨而已,你用這種方式把我喊過來,而且小小菱不在你身邊,是發生了甚麼事吶?”
惡女將小狐狸扶穩當了之後,扭頭朝著後山的方向走了起來。
“沒甚麼大事兒,就是麻煩你幫我治一個人。”
“小小菱咋啦吶!?”
“不是她,是巫御骨,就是那個南疆用蜈蚣的。”
“他還沒死吶?妹兒啊,這可不像你吶。”
“你廢話可真多啊。”
“我只是從你嘴裡聽要救人感到很震撼而已吶。”
小狐狸仰起頭來,看著惡女的下巴:“所以,你到底為甚麼突然離開房間吶?”
“無非是想要在琳琅書院活動一會兒,釣一下阿什濃罷了。如今她遲遲不現身,我想應當是受傷太重,真的在修養吧。所幸就讓那個蜈蚣使帶著蠱偶回去,先讓這攤子事兒別在繼續亂下去——哼,如果放在以前,我巴不得越亂越好。”
“的確,咱家妹妹長大了吶。”
“你再說這麼噁心的話我就把你腦袋擰了。”
惡女抓著狐狸的頭,指尖觸及到那毛茸茸的質感後還是停頓了一下,從掐頭蓋骨的姿勢轉變成了揉狐狸腦袋。
“如今,那個我在另一邊負責看著蠱偶和巫御骨,而我回來找你。”
“……你把小小菱和蠱偶留在一起?”
黑色的狐狸仰起頭來,紅彤彤的眼睛看著惡女。
惡女無所謂地笑了笑:“怎麼,允許你用她釣魚,就不允許我用她釣魚了?事到如今,如果阿什濃真的寄宿在蠱偶身上,這將是她最後附身‘杭雁菱’的機會了。”
“……”
“想罵我就直接罵唄,何必憋著?我又把你身邊的女性置於危險之中了,怎樣?”
“不是吶。”
黑狐狸嘆了一口氣:“我就是有些……怎麼說吶。小小菱就是這一世的你……我知道你很討厭阿什濃吶,如果阿什濃真的棲身於蠱偶,並且附身在小小菱身上,你自己也會覺得挺噁心的吶……”
“你要說甚麼?”
“你應當挺不情願這麼搞的……早知道讓你做到這個份兒上,早知道還是讓我來——”
啪嗒。
惡女面無表情的用力一拳砸在了狐狸的腦袋上,強迫這它閉上了嘴巴。
“哈啊……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你這個性子能不能給我改一改,哪怕你剛剛真的因為我利用那孩子而生氣,罵我一頓,也比你現在說這種屁話強,噁心死了,噁心死了噁心死了噁心死了。”
“我又怎麼了吶。”
小黑狐狸委屈巴巴的捂著自己的腦袋。
惡女煩躁的將手放在胸口,捂住了小黑狐狸的嘴巴,加快了腳步。
兩人就這樣沉默的走了有十分鐘,小黑狐狸掙脫開了惡女的手,提鼻子聞了聞。
……
“喂,前面有新鮮的血腥氣味吶。”
“哦……我知道了。”
惡女沉沉的應了一聲,面色冷淡的加快了腳步。
不管是哪個杭雁菱,此時面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都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可當她們二人穿過叢林,見到了巫御骨棲身之處的慘狀時,兩人一時間都沒能反應過來。
地上躺著一個人的身體,脖子整個扭斷了,骨頭露在外面,死狀相當的悽慘。
而小小菱此時正掐住蠱偶的喉嚨,將她死死地按在地上,眼睛圓瞪,渾身顫抖著。
蠱偶的口鼻都淌著水漬,那是小小菱對水靈氣的獨門運用法。
很顯然,小小菱動了殺心了,她現在真的打算活活悶死蠱偶。
眼前的狀況讓人難以在短時間內辨明來龍去脈,惡女將懷中的黑狐狸用力的丟了出去,自己則一個墊步衝到了小小菱跟前單手將她拽了起來。
小狐狸趁著這個機會撞到了小小菱的背後,化作了一團漆黑的靈氣融入了小小菱的體內。
重新合二為一的杭雁菱咳嗽了一聲,抬起手來用力一揮。
蠱偶旋即劇烈地咳嗽起來,從她的口鼻之中不斷湧出漆黑的氣息,像是內部有甚麼燒著了一樣。
“喂,這是怎麼回事?”
惡女不由分說的一把抓起了杭雁菱的衣領,衝著她的臉,低聲說道:“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好啦,別嚇著孩子,小小菱沒被甚麼奇怪的東西附身啦。”
杭雁菱扒拉開惡女的手,腰肢佝僂了一下,捂著一邊的大腦,嘶地一聲抽了一口氣。
“根據小小菱展現給我的記憶來看,在你離開之後不久,這個巫御骨突然發出了奇怪的咳嗽聲,小小菱過去探查情況……”
杭雁菱睜開眼睛,看著地上被擰斷脖子的屍體,視線隨後轉移到了咳嗽不止的蠱偶身上。
“巫御骨是蠱偶殺的,在小小菱去探查巫御骨狀況的時候,蠱偶突然擰斷了巫御骨的脖子——隨後小小菱著急了,她認定阿什濃就在蠱偶體內,因此下了重手將其限制住。”
“該死。”
惡女凜然地瞥了一眼蠱偶。
蠱偶咳嗽了一陣子之後,捂著喉嚨,佝僂著腰,眼睛卻沒有瞥向杭雁菱,而是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巫御骨。
一直以來表情缺乏的女孩兒臉上露出了憎惡的表情,說話從未流暢過的蠱偶此時卻非常順暢的低聲道:“我這亂七八糟的模樣都是拜他所賜,我為甚麼不能殺了他?我早就想殺了他了!”
“……”
杭雁菱皺眉看了一眼蠱偶,又扭頭瞥向了惡女。
附身在小小菱之後能夠感受到,這具最熟悉的身軀裡面只有小小菱一個不安的靈魂,並沒有其他異物的存在。
可蠱偶這突然之間的變化卻也不像是阿什濃附身引起的,殺死巫御骨更像是出自她自身的意志……
而且還有一點很奇怪,小小菱此時的情緒過於激動了。
這孩子平時雖然手重了點,但可不是個會上來就直接下這種死手的性格。
惡女明白杭雁菱的困惑,她面色沉重的垂下雙手走向蠱偶。
蠱偶感受到了威脅和恐懼,但她仍然緊咬著牙齒:“我到底哪裡錯了!?你們要這麼對我?!憑甚麼,憑甚麼我要……”
沒等蠱偶把話說完,惡女乾脆利落的一擊打在了蠱偶的喉嚨上將她打暈。
“呃!”
“看來,阿什濃還沒玩夠啊。”
神色冷淡的惡女雙手上燃起漆黑的陰靈氣,貼在昏厥過去的蠱偶身上,隨後蠱偶的身體一陣顫抖,嘔地一聲,咳出了一塊帶著蟲子的屍體。
當初杭雁菱已經用手術摘除了蠱偶體內所有被埋藏的蠱蟲,這個是新下的。
“提升蠻力,情緒狂躁……和那個叫甚麼歐子昂的是同一種蠱。”
惡女蹲下,看著那塊被吐出來的蟲屍。
輕輕吐了一口氣。
她故意將這個動作隱藏的很好,可杭雁菱還是注意到了。
惡女在轉瞬間露出了放鬆的表情。
那個動作的意思是“還好,這只是蠱蟲,不是別的甚麼。”
而惡女也注意到了背後杭雁菱的視線,她沉默的站了起來,雙手垂落,背對著杭雁菱。
“對不起啊,讓你家孩子陷入危險之中了。”
“……”
“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你,我為甚麼一定要殺死阿什濃。”
“嗯。”
“你還記得吧,金丹期修士突破到化神期,除了足夠修為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必要條件。”
杭雁菱點了點頭,抓了一下頭髮:“嗯……是本命道吧。”
“金丹”是一個人的凝練真氣的本領已經臻至化境,能夠不用刻意去吞吐真氣,便可以讓真氣自行的以體內的金丹為核心運轉。
用遊戲的概念代入的話,就是“藍量”。
而“本命道”是另外一種概念,和修為無關,它是一個人整個修煉生涯的總結、昇華、凝練。
它將會影響一個人今後的修煉方向,用遊戲的概念來代入,就是“技能樹”。
有的人修為總量到了可以凝結金丹了,但卻遲遲沒能悟道。
有的人尚未到達那種修為,但卻因為自身的特殊經歷而早已明瞭自己的本命道為何物。
而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修為最大的上限也就是金丹,那麼同時持有本命道和金丹,卻沒能突破到化身期的修士也是存在的。
這樣的修士戰鬥力會遠遠高於同境界的修士,在靈氣復甦之後,其自身修為將會很快能突破到化神期。
當然了,本命道並不一定需要依靠自己領悟。
有些修真大家世世代代用的都是同一套功法,修煉的同一門手藝,比起散修,他們能夠更快明確自身的修煉方向,提前悟道。
比較典型的例子就是東州的紫龍帝柝,歷代帝王修煉的全都是同一門功法,其修煉昇華而成“本命道”也自然毫無例外的都是“王道”
“我的母親……杭彩玉,是修煉出本命道的金丹修士之一,她的本命道是‘情’。”
惡女轉過身來,看著杭雁菱。
“很諷刺吧?那樣一個無情的傢伙,悟出來的道卻是‘情’道。”
“……”
“或許正是因為她自己不相信別人擁有的情感,才能夠比誰都肆無忌憚的去加以利用。她能夠透過簡單地手段來激發別人的憤怒、恐懼、自卑、哀傷、痛苦等等情緒,來達成她操控他人的目的。”
“嗯,在付家的時候,大概有領教過。”
“而阿什濃身為我母親的徒弟,她修為尚不足以悟出自己的本命道,卻一直試圖模仿。她非常渴望能夠像母親一樣隨意的支配他人,她自己的修為不足,就用蠱蟲來彌補……假以時日,如果她也能突破金丹,想必悟出的本命道也會和母親一樣吧。”
惡女攥緊了拳頭,睜開了眼眶。
“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會消滅杭彩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任何傳承。這是我和她的決斷,也是我必須要自己完成的事情……我不需要你插手……也請求你別插手。”
“嗯,我知道了。”
杭雁菱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這種心情我能理解,畢竟我就是懷著和你一樣的心情…………把你徹底挫骨揚灰的捏。”
“……………………………………………………………………”
原本神情複雜的惡女聽聞杭雁菱的發言後,表情微妙到了極致。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提這茬?”
“呀,我見不得我妹妹難受,可又想不到別的活躍氣氛的話題。哥哥我嘴笨,對不起了哦。”
“滾,噁心,誰是你妹妹?!”
“咻咻——要不要我把某人剛才的話學一遍,咳咳——‘她是你妹妹,難道我就……’”
“付天晴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