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個杭雁菱前去探尋蜈蚣使的時候,留在周青禾身邊的杭雁菱則是打量著眼前的玉蟾使,黑黝黝的尾巴搖晃著。
“呀,唯獨沒想到這傢伙會是個啞巴吶。”
“嗯,不會有錯的,這般狀態應當是被人下了重手,體內的部分經絡粘合在了一起,導致她沒辦法發聲。”
玉蟬使躺在房間內的床鋪上,那原本是留給蠱偶用的。
這位分明是被誘拐而來的女孩兒似乎致命的缺乏危機感,這一覺睡的極為踏實,就連周青禾用真氣探查她的脈絡都沒有吵醒她。
小黑狐狸蹲坐在枕頭邊上,用黑乎乎的小爪子按在玉蟾使的腦袋上。
昨晚本想利用這個玉蟾使打探些情報,但對方全程只是微笑著扎眼或者歪頭,那對兒如同蟾蜍一樣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人看,反倒是讓負責詢問的杭雁菱有了些在欺負人的負罪感。
為了不打草驚蛇,杭雁菱先安排她睡下,直到今天早晨在探查了她體內的狀況。
“若是你還是不放心,要不要附在她的身上,說話試試看?”
“不了吶,我這可不是插銷,往哪兒一捅就完事兒了。如果本體的靈魂不接納我的話,直接附身會對我們雙方都造成很大的損傷吶。”
雖然並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不算和詩人一樣都是神之子,但杭雁菱的確沒有像詩人那樣隨意附著在他人身上的能力。也只有像小小菱和周青禾這樣願意接納她的人才能夠完成附身,若是硬要融入他人的身體裡,消耗諸多不說,自己這怨氣頗大的亡魂之體極有可能直接將對方的整個人格抹除吞噬。
“如果把這個傢伙的靈魂吞噬了,我還問誰去吶。”
小黑狐狸無奈的雙手揣在胸口跟前趴下,明明是個犬科動物的狐狸外形卻偏偏做跟個小貓一樣的趴著,一旁的周青禾看了只覺得心裡癢癢,強行忍住把杭雁菱摟在懷裡rua一頓的想法,清了一下嗓子。
“既然說不了話,那要不要把她交給學院那邊,避免出甚麼亂子。”
“嗚吶,還是先別,既然她不是天生的啞巴,那聽懂我們說話是沒問題的,給她準備好紙筆,咱們說,讓她寫就是了。”
“她會配合嗎?”
“嗯吶,應當會的。”
小狐狸來回掃了掃尾巴:“你剛剛不是說過,她的部分經絡被粘合在一起導致無法發聲吶?這種技術只有陰靈氣持有者能夠做到。既然是陰靈氣,範圍就很好鎖定了吶。首先不是我乾的,然後不可能是那個惡女乾的,她沒必要大費周章的把人弄成啞巴,以她的能力,要是對她抱有敵意的話早就給做掉了。那麼只有可能是阿什濃。”
“可是咱們就是用那個阿什濃把她騙到咱們這裡的。既然是阿什濃出手偷襲了她,那為何她還會聽話的過來呢?”
“不曉得吶,只能問問她了。”
說著小狐狸從枕頭旁邊爬了起來,側過身子用尾巴的絨尖在玉蟾使的鼻子前面輕輕蹭了蹭。
玉蟾使皺了皺眉頭,不自在的試圖揮開小狐狸的尾巴,最後沒忍住打了個噴嚏,睜開了眼睛。
“啊……呃。”
她從床上爬起來,茫然的看著小狐狸和周青禾,隨後又露出了昨天那般隨和自然的笑容,抬起手來衝著周青禾招了招手。
小狐狸跳到了玉蟾使的腿上,抬頭問到:“你現在說不了話對吶?”
玉蟾使聽話的點了點頭,她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隨後擺了擺手。
配合上她那般笑容,顯得有點憨憨的。
“那你會寫字嗎?”
玉蟾使點點頭,拍了拍胸脯,很自信的樣子。
周青禾聞言起身從一旁的櫃子當中找出了紙筆,磨好了墨遞給了她。
拿到紙幣的玉蟾使抿了一口嘴唇,趴在床上刷刷點點的寫下了一串字元,隨後舉起來指了指上面的字,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乎在示意麵前的兩人那就是她的名字。
杭雁菱支起身子用兩隻爪子捧過了紙端詳了兩眼,腦袋歪了一下。
“我爹當醫生的寫的字都沒有你這玩意抽象吶。”
與其說是文字,倒不如說是接近於圖畫一樣的東西。
在這個世界,南州和東州因為文化習俗相近的原因,文字是互通的,而北州和西州那兩邊地處偏遠往來少,很久之前就繁衍出了屬於他們那邊的文字。
前生的付天晴拜杭雁菱所賜,遊歷過這個世界的諸多地帶,各種文字也都能說會寫,掌握的極為熟練,但這玉蟾使寫出來的玩意不像是任何一州的文字,上面的筆畫更多是以象形文字的樣式展現出來的。
“不至於吶,阿容朵也是南疆人,她寫字挺正常的吶?喂,你這傢伙是不是在耍我啊!”
狐狸生氣的鼓起腮,支起身子對著玉蟾的腿打出了一套狐狐生風的爪子連拍。
被狐狸啪嗒的玉蟾咯咯的笑了起來,她伸出手將黑狐狸舉起來抱在自己的懷裡,把紙拿到跟前,又往上寫了些讓人看不懂的文字。
杭雁菱沒辦法,掙扎了兩下,最後被周清影從玉蟾使的懷中拎出來抱在了懷裡。
後腦勺靠在柔軟的部分的小狐狸露出了帶著幾分屑意的表情,尾巴左右搖晃著:“那這樣好了,我提問,你用點頭或者搖頭來進行回答,這樣總可以了吶?”
玉蟾使眨了眨眼,點點頭,十分溫順配合的樣子。
“首先吶——你並不是天生的啞巴,而是被人傷害導致說不出話來的對吶?”
點頭。
“那麼,打傷你的人是阿什濃吶?”
緩緩地搖頭。
“……難不成,你並不知道是誰害你變成啞巴的吶?”
點頭。
“你目前的目的是要找到阿什濃,和其他的五毒使匯合吶?”
點頭。
“如果目前你沒能夠聯絡到其它的五毒使,你就點點頭吶。”
點頭。
“你知道其他五毒使現在的狀況吶?”
搖頭。
“你路上沒見到杭雁菱吧?”
玉蟾使並未立刻回答,她只是困惑的眨了眨眼,隨後又是緩慢的搖頭。
看著個反應,她應當並不認識“杭雁菱”這個存在。
的確,另外的兩個杭雁菱都不在這裡,而房間裡只有小黑狐狸和周青禾。從蜈使會被惡女偷襲導致瀕死來看,這次阿什濃來北邊並未跟同伴們透露過太多情報。
杭雁菱繞了一大圈子,目的也只有套這一句話上。現在阿什濃潛伏進人群之中下落不明,而這位顯然又被陰靈氣的使用者偷襲過。
很難說阿什濃不會藏身在這個玉蟾使之內。
結合之前的接觸,杭雁菱對阿什濃的印象是個容易破防的人。她或許足夠殘忍歹毒,但在東州接連遭遇由惡女製造的意外後,心態已經接近崩潰,如果她真的附身在玉蟾使身上,那恐怕剛剛提到杭雁菱的那句提問,玉蟾使不會反應的如此自然。
雖然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但心理總歸還是有了點數。
小狐狸鬆了一口氣,揮了揮爪子:“看來你也是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吶,算了,還是把你送到書院比較好吶。那邊安全,省得你不小心觸了某位的黴頭被她順手幹掉吶。”
本著能救一個是一個的態度,杭雁菱決定將這個無法溝通的狀況外玉蟾使送到書院那邊收容保護起來。
玉蟾使聽到書院兩個字,用力的搖了搖頭。
她抓起紙在上面用力的刷刷寫寫,一大堆難以理解的圖畫拼湊了出來,然後玉蟾使將紙舉在胸口,嘴巴不停地開合,似乎想要說明甚麼。
見周青禾跟小黑狐狸用同一個動作歪起了頭,玉蟾使深呼一口氣,將紙翻到了背面,咬著筆桿子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在紙的背面畫起了畫來。
小狐狸湊到跟前看著玉蟾使的作畫過程。
她畫了一個小人站在一棟建築外,嘴巴上面打了個叉,趴在地上慘兮兮的,而那棟建築之內藏著一張笑的十分恐怖的大臉。
小黑狐狸努力的理解著這張簡筆畫的含義,周青禾俯身過來看了看,抬頭問到:“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會被人打成啞巴,是因為你發現了這棟建築裡有甚麼秘密……亦或是某種會害你的東西?”
顯然,從玉蟾使用力點頭的動作來看,周青禾猜對了。
她拍了拍紙,讓周青禾給她又拿來了兩張。接著刷刷點點開始了作畫,墨水弄得被子和褥子上到處都是。
圖畫的內容愈發的清晰。
一開始是五個小人離開了一塊地方一路向北,緊跟著五個小人裡面消失了一個,再然後兩個人身上又打了叉。
只剩下兩個小人在一個建築裡面,其中一個小人離開了,剩下的那個小人朝著建築走了過去。
再然後就是玉蟾使最初的那幅畫。
“她單獨行動之後,發現了甚麼,然後被強制封口了。”
小狐狸解讀完了其中的含義,撓了撓頭。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禮貌,但琳琅書院藏匿著的最大危險也就是身邊這位青禾學姐了,可她那檔子事兒早在去東州之前就已經解決乾淨了。
那總不能是周紫木陰魂不散,繼續利用學院內的某人執行他的紫金木培養計劃吧?現在紫金木論斤賣還沒夏天的西瓜貴呢。
“校方的人應當不會特地封她的口,但如果下手的人真的是阿什濃,她不會是這個反應吶。”
小狐狸端詳著畫面,抬頭看著有話說不出的玉蟾使。
“換而言之,不想讓我們把你交給校方對吧?”
點頭。
“你畫的這個危險,是琳琅書院的校方麼?”
搖頭。
“你不確定是不是校方,但一定是在琳琅書院的某一處見到的?”
點頭。
“呼呀。”
小狐狸用爪子撓了撓頭,如果玉蟾使說的是真的,那事情可就有點亂了。
阿什濃一方、校方、南疆方、杭雁菱方,如今的琳琅書院是這四方彼此牽制,在相對安全可控的環境下剷除隱患的局面。
想要解釋清楚這些情報,光依靠一個啞巴是不夠的。
可倒黴就倒黴在,她是被陰靈氣所傷。
陰靈氣在破壞了經脈之後讓經脈以錯誤的方式重新凝結、生長在一起,和當初杭雁菱在蓮華宮治療的那個雅軒師妹是同款的傷勢。
如果貿然動用紫金木的力量去醫治她,在那股旺盛的生命力催發下,經脈並不會恢復正軌,只會按照錯誤的連線方式肆意生長,反而會使得這傢伙的病情更嚴重,最後就算紫金木能強行吊住她的命,也只能讓她在極度的頭痛之中生不如死。
想治就得和當初一樣,小心翼翼的用陰靈氣將她黏連的經脈割開,在輔助靈氣的幫助下逐漸恢復正軌。
但和當初雅軒師妹肚子上的經脈被凝結了不同,這次是腦子受了傷,用現代的話講叫中樞神經受損。
饒是以杭雁菱的能力,治療這種部位的傷都得小心翼翼……以現在的狐狸身軀肯定是沒辦法做到那麼精細的操作。
詩人的身體用不出來真氣,而附身在學姐亦或是其他人身上,兩個小時的時限又不足以完成這麼麻煩的手術。
“得等小小菱回來了吶。”
黑色的狐狸拍打著褥子:“說了這麼久肚子都餓了,我們去弄點早飯給她吃吶。”
“嗯。”
周青禾答應的乾脆,她安慰著玉蟾使:“你放心,我們這裡還是很安全的,你先待在這裡不要亂走,我們去給你弄些吃的。”
說罷周青禾抱起了杭雁菱,轉身離開了房間。
玉蟾使看著一人一狐離開,低頭看著跟前那幾張皺巴巴的紙,低頭將它們收拾好疊放到一起,躺在床上繼續準備入睡。
剛翻了個身,她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了窗戶外面,一個女孩正站在窗戶跟前,衝著她嘿嘿的笑。
玉蟾使定定的看著那個人影,橢圓的蟾蜍瞳孔微微動了動。
那窗外人影只站在原地笑,並未有所動作,一直到剛剛離開房間沒走遠幾步的周青禾喊了她的名字。
“你好像是……墨狽珊同學……?有甚麼事嗎?”
“嘿嘿……沒事,路過……看熱鬧,嘿嘿……”
墨狽珊摸了摸鼻子,從兜裡掏出來了一個疑似是擺在杭雁菱墳頭前面的蘋果,咔擦啃了一口,晃晃悠悠的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