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這個傢伙這就算是死了麼?”
杭雁菱低頭踢了一腳地上的小蛇,那東西奄奄一息的模樣,看著也活不過幾分鐘了。
“別把我的好姐姐想得那麼簡單,她雖然很弱,但卻頑強的像是臭水溝裡的老鼠一樣,為了活命,把自己弄得多髒都無所謂。”
惡女冷冷的哼了一聲,雙手環在胸前。
“倒是你——剛剛我可真沒想到你會動手。”
“哎呀,我不都說了我是看你受傷沒忍住……”
“閉嘴,不要再跟我提剛剛你救我的事情,再說我就把你殺了!”
惡女猛然瞪大了眼睛,杭雁菱縮著脖子吐著舌頭,雙手背在身後瞥向了另一邊。
“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會那麼毫不猶豫的對阿什濃下手而已。喂,你那見不得死人的老毛病哪裡去了?而且她剛剛說是我害的她更換了身體——實際上是你已經先把她殺了一次了對吧?”
“喔。”
“嗤,我可真沒想到我們的大聖人還會有動殺心的一天,而且還是除了我以外的人——嘖,真讓人不爽。”
惡女咧開嘴巴,緊跟著不由分說的抬起手中的小刀身形一閃衝到了杭雁菱的跟前,抬起刀子就划向了杭雁菱的嘴巴。
雖然這次攻擊爆發的沒頭沒腦,但已經對“杭雁菱的攻擊方式”爛熟於胸的杭雁菱還是本能的向後避讓,抬手握住了惡女的手腕。
“幹嘛啊,突然發癲——嗷!!!”
惡女一腳踩在了杭雁菱的腳指上,疼的杭雁菱慘叫了一聲。
“這是你花心的代價,我敬愛的兄長——我之所以不允許你摻和進這種事來便是不想讓你和她相遇,可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終於還是見了女人就不撒嘴,如今竟還為了這種人破戒。”
“你這甚麼毛病,我又不是發誓不殺生的和尚!!二皇子啊龍武義啊我又不是沒弄死過!!!有毛病吧!!!!”
“閉嘴,花心你還有理了!”
惡女發洩般的用力踩了杭雁菱的腳好幾下,杭雁菱也並不是好相處的,抬起胳膊一下子勾住了惡女的腦袋,死死地鎖住了她的喉嚨。卻不想那惡女用力一推,抓住了杭雁菱的胳膊一口咬了上去。
前世兩人交戰不下百次。
這上嘴咬還是頭一遭。
杭雁菱吃痛之下玩命的甩著胳膊,誰知道惡女就跟她三師姐一樣像個瘋狗似的緊咬著杭雁菱的胳膊不撒嘴。
“疼,疼誒!你這王八蛋今天是犯甚麼病啊!怎麼感覺你搞得好像是在吃醋一樣!!!”
沒成想這句話比甩胳膊有用多了,惡女當即送開嘴巴抬頭怒罵道:“你這王八蛋,誰吃你這又慫又孬的爛好人的醋了!!”
“有事說事,你罵我半天我跟你說這我可不能忍啊!小小菱可看著呢!”
“你本來就是王八蛋,你沒底線,你個說一套做一套的狗東西!”
“我怎麼說一套做一套了!?”
“你幹嘛要殺她!?”
“我犯惡心啊我幹嘛!?我想殺個人還不行了!?”
“她怎麼讓你噁心了!?”
“廢話,老子本來就看不慣那種以欺凌弱者為樂的雜碎!我見一個殺一個,怎麼了!”
“那我呢!我呢!”
“啊??”
“我也欺凌弱者,我也喜歡虐待人為樂,你怎麼不弄死我!?”
“我不是把你揚了一次嗎?你擱這兒胡攪蠻纏甚麼呢???”
“我這不是還活的好好的麼?!以恃強凌弱為樂的人就在你眼前,你動手啊,你殺了我算了!”
“不是……”
“你剛剛說我是雜碎是吧!是啊,我就是雜碎!怎麼了,我今天把脖子給你橫在這兒了,有能耐的你砍了去!”
惡女說罷按著自己的鎖骨,仰起脖子來,怒氣衝衝的看著杭雁菱。
這真的給杭雁菱整不會了。
“你……今天是不是喝了假酒了?”
“你還說我!你自己不想想你今天都幹了甚麼好事!?你用我的臉去舔一個長得跟付天晴一樣的娘們,然後又用我的臉裝的跟孕婦一樣……等我回過神來整個學校都給我辦葬禮,一大群人哭哭啼啼的緬懷我,歌頌我的公德——有你這麼噁心人的嗎!?你,你自己不知道你做得有多過分嗎!?我再怎麼不堪也是個女孩子,你接二連三的壞我名聲,用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你還算是個男人嗎!?”
“說得好!!人家本來就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捏!喜歡人家的人多了去了了捏!!當男人一輩子泡不到一個妹子,我現在天天跟學姐在一個被窩睏覺,爽都爽死了!!!”
“你!你噁心!你用我的臉說這種話!!我要殺了你!!!!”
“你從今天開始就莫名其妙的對我進行人身攻擊,杭雁菱我也忍你很久了,你是不是以為我這人是面捏的不會上火啊!”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兩個前世的生死冤家。
兩個剛剛還並肩作戰將敵人打成碎片的杭雁菱,兩個三百八十餘歲的老人。
此時一個抓著另一個的頭髮,另一個扯著這個的嘴巴。
沒有靈氣的波動,沒有計謀的要素,就這麼撕吧起來滾在地上打了起來。
你一拳我一腳,左邊一個耳光右邊撓了一道。
躲在戰壕裡的紅染看著這場淳樸而不失血腥的廝殺,大腦對剛剛兩人資訊量高到爆炸的對話進行分析。
這倆人到底是甚麼關係!?
為甚麼突然就打起來了?
到底哪個先對不起哪個了?
怎麼還有算不算個男人這種話題?
人類的腦子裡到底想的都是甚麼!?
過度的思考讓紅染感覺到自己的腦袋久違的發燙,她身為劍靈,本體深藏於琳琅書院內的樓閣最深處,自然不會有身體上的知覺。
然而她現在是真真切切的覺得自己頭昏腦漲,超負荷的思考讓她覺得自己劍柄的位置已經要冒出蒸汽來了。
不行啊,想不通啊。
主人賦予我的智慧沒辦法解決眼下的狀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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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周清影用紗布替“杭雁菱”纏好了胳膊。
這從東州回來之後就一直代替真正的杭雁菱存在於自己身邊的贗品,在今早傷痕累累的回到了宿舍。
周清影被嚇了一跳,連忙替她處理起了傷口。
“這是怎麼了?”
“讓狗咬了。”
惡女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紅著眼眶攥著拳頭,頭髮被抓的凌亂,胳膊上還有三道紅印子。
“你這顯然是和人打架了——誰幹的?我去找他評理。”
“就是讓狗咬了!”
惡女瞪了一下眼睛,可在看到對面的周清影后,聲音軟了下來,哼哼唧唧的說道:“一條大花狗,差不多這麼大,很兇的。”
“好了,你編瞎話的本事和她真的一樣差勁。”
這種程度的瞎話就算不用聞味道也分辨的出。
不知怎的,周清影還挺喜歡這個冒牌貨依賴自己的感覺的。
不……與其說是喜歡,倒不如說,有一種說不出的自然感。
似乎她經常照顧一個會和其他師姐妹打架,受傷,然後哭著鼻子被自己找到,牽著手回家的杭雁菱一樣。
惡女乖乖的伸出手來被三師姐包紮著胳膊,低垂著眼瞼,啜泣著。
她一生孤傲惡毒,鮮少在人前示弱。
除了前世早早地死於母親手下的淨水師父之外,周清影是她為數不多的軟肋。
這同樣也是惡女前世並未和周清影接觸的原因,她無顏面對前世的三師姐,即便知道三師姐一直在找尋她的下落……
“怎麼了?”
周清影問了一聲,輕輕拍了一下惡女的肩膀。
“還在想昨天晚上和你打架的人?”
“……嗯。”
“哎呀。”
周清影撓了撓頭:“我嘴笨,想不出來怎麼安慰人。總之你別在意那些事情了——而且昨天還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你心情不好也是應該的。”
她說的自然是指昨天的烏龍葬禮。
現在整個琳琅書院都知道杭雁菱已經死了,現在學院裡只剩下一個小小菱。
“為了不引起騷亂,你得佯裝一段時間的小小菱了。我和她雖不是很對付,但跟你算聊得來。等包紮好了之後我領著你散散心去吧,從東州回來後你不是在教室就是窩在宿舍,會憋壞的。”
“哦……”
“要是你實在放不下昨晚的打架,你也可以順路跟我說說,我幫你罵他兩句,替你解氣。”
“嗯……”
“唉,如果杭雁——啊,呃,我是說,如果我認識的某個老朋友還在就好了……她嘴巴比我靈巧的多,肯定能哄你開心。”
周清影照顧著這個冒牌貨的心情,始終不想暴露自己已經看穿了她的偽裝。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口中那個能言善道,會哄女孩子開心的杭雁菱正是昨晚和惡女幹架的元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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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嘶——”
“很痛吧。”
周青禾小心翼翼的用溫熱的溼毛巾揉搓著杭雁菱鼓起來的臉。
“還痛不痛?”
“痛。”
杭雁菱臉上有著兩大塊淤青,以及一枚鮮紅的巴掌印,看上去傷勢可比惡女悽慘多了。
周青禾有些心疼,但看著杭雁菱如今的樣子,更多的還是有些忍不住要笑。
她捂著嘴巴,紅著臉咳嗽了兩聲:“抱歉,我不該在學妹受傷的時候這樣……但,我很想問問,菱兒學妹生性溫和,到底是跟誰打成這個樣子了啊?”
“嗨,走在路上被一頭不認識的野狗給咬了。”
杭雁菱氣哼哼的雙手環在胸前,胸膛劇烈的起伏著。
周青禾低下眼瞼看著杭雁菱胳膊上發紅的牙印子,那玩意怎麼看怎麼像是人類的齒痕。
不過既然杭雁菱不願意說,周青禾自然不會勉強。
她溫柔的輕撫杭雁菱的腦袋:“好了,學妹好脾氣,就算是讓野狗咬了,也定然是讓著那條小狗狗了是不是?”
“哼,狗咬我一口,我還能咬回去?!笑話!”
杭雁菱氣哼哼的把牙齒咬得咯吱咯吱的響。
眼看杭雁菱越說越上頭,周青禾連忙轉換了話題。
“好了,不說這些了。昨天的事情鬧得很大……這段時間,你可能要儘量遮掩一下身份了。雖然你戴著面具,但總歸是有人會認得出來你,這段時間你就在房間裡好好待著,要是實在悶得慌了,就喊上我一塊出門,我好給你打點掩護。”
“唉……”
好懸昨晚還是成功地回收了詩人的身體,但代價是在傷勢好了之前,不能就那麼輕易的把身體還給小小菱。
一方面是自己闖的禍,傷痛不能讓那孩子來承受。
另一方面昨天打架的時候體內的小小菱明顯傳達出來一股強烈的不滿情緒,似乎巴不得強佔身體,要和那惡女再撕吧上一頓。
現在孩子還在生氣,放出來鐵定去找那惡女打一架。
雖說經歷不同,但她和惡女前世畢竟是同一人,脾氣秉性上還是有多少相似的地方的。
“那女孩兒怎麼樣了?”
杭雁菱嘆了一口氣,做好了學姐追問自己的準備。
一具可以用來下葬的身體就已經解釋不清了,如今還用了紫金木的力量保護著那個蠱偶,露餡是肯定的了。
“嗯,你製作出來的木蛹我不敢動,一直放在那裡……她有段時間沒有進食了,我也很擔心她的狀況。”
“哦……”
“學妹。”
“……”
“我知道你很強,但是學姐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脆弱哦。”
周青禾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等到你甚麼時候願意告訴我了,我隨時願意傾聽——在那之前,請不要太過顧忌我的心情。”
“呃——”
杭雁菱愣了一下,周青禾紅著臉咳嗽了兩聲,處理好杭雁菱的傷口之後走到了木蛹跟前。
“好了,我們可以讓她出來了吧?”
“哦,對對對——”
從走神當中回過神來,杭雁菱連忙操縱著紫金木解開了束縛。
隨著木蛹的結構緩緩潰散,躺在其中的蠱偶也露出了臉來。
之前被撞斷的鼻子和門牙在紫金木的力量下已經得到了修復,蠱偶還是平時的樣子,這點到是讓杭雁菱感到安心。
“這下也不用擔心晚上會有奇怪的聲音教壞小孩子了——喂,你還好嗎?”
杭雁菱扶住了蠱偶的肩頭,輕輕的晃了晃。
蠱偶緩緩睜開眼睛,眼珠子咕嚕咕嚕的轉向了杭雁菱。
“我很好。”
一道暗色的光從蠱偶的眸底閃過。
杭雁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皺起了眉頭,片刻後又舒展開來。
“看來恢復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