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媽,累死了。”
刨了半天的墳,杭雁菱雙手扶著鐵鍁掐著腰氣喘吁吁。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為甚麼自己大半夜的不和學姐躺在被窩裡睏覺,要跑來這裡偷墳掘墓。
這叫個甚麼事兒啊?
“累了?”
“啊,是啊。”
“喝口水歇一歇。”
“謝啦。”
站在自己挖出來的一人多高的土坑裡的杭雁菱本能的抬起手來拿住了地上的人遞過來的水,低頭看了一眼之後猛地抬頭,發現在自己沉迷於挖坑的時候,一個穿著長袖襯衣,亞麻色馬甲,戴著金絲眼鏡,梳著幹練的馬尾辮的二十歲女子正蹲在地上一臉面無表情的看向這裡。
杭雁菱尋思了半天,呃了一聲:“您是?”
“我叫紅染,是這所學院歷代校長的秘書,也是初代校長遺留在此的劍靈。”
扶了一下眼鏡,自稱校長秘書的女性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來了一張卡片遞給了杭雁菱。
杭雁菱愣愣的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是這位紅染的名稱,職務,以及辦公室位置。
這要是再加個手機號,跟地球人的名片也沒甚麼區別了。
雖然這個世界的確有見了面遞上名帖的習慣,但會壓縮成卡片的純純是地球人的風氣。
由此看來,這個初代校長鐵是個地球人沒跑了。
“呃……”
杭雁菱有些尷尬的拿著名片,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鐵鍁,又抬頭看了看校方的人,笑嘻嘻的呲牙。
“你聽我解釋,我能解釋的。”
“我來到這裡自然是要聽你解釋的,杭雁菱同學。別擔心,琳琅書院自從建校以來還未曾出現過學生透過假死來欺騙老師的情況,針對這一複雜現象校委會開會進行討論,請您儘可能如實的闡述你所遭遇到的問題。”
見這位校長秘書一臉秉公行事,鐵面無私的樣子,杭雁菱犯了難。
這事兒說出去誰聽誰覺著2臂,咋跟人家解釋呢?
正當杭雁菱躊躇的時候,上頭忽然傳來了一聲熟悉的怒吼。
“誰給我立的墳!!!!”
杭雁菱聞言渾身哆嗦了一下。
她吞了一口唾沫,抬起手來一把抓住了紅染的手腕將其拽下來,壓著紅染的腦袋兩個人一起貓進了挖好的土坑裡。
紅染問道:“這聲音聽上去和你十分類似,是你的妹妹麼?”
“不是,她八成是學生們在書院裡看到我的亡靈的本體,聽上去這位今天心情不好,最近在犯病,悠著點。”
“哦。”
紅染微微把頭探出土坑,看了一眼,地面上確實有一個一臉殺氣凜然的走過來的杭雁菱。
她眉頭皺了皺,扭頭看向身邊的那個雙手捂著耳朵蹲在坑裡頭,不停地嘬牙花子的杭雁菱。
低頭又看了看被挖出了一個角的棺材,裡面毫無疑問的也躺著一個杭雁菱。
學院裡面擁有這個長相的人頂多只有兩個,如今自己面前出現了三個。
有人是偽裝的。
紅染將眼前的情況進行組合,瞬間明白了情況。
眼前的死亡的確是一場假死鬧劇沒錯,杭雁菱姐妹一個在棺材裡裝死,另一個隱匿身份在下葬後將其挖出來。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釣出琳琅書院內的那隻被人稱呼為惡鬼的杭雁菱。
一定是這樣的,因為這樣就合理了。
“很遺憾,杭雁菱同學。”
紅染也蹲在土坑裡,後背貼著土坑的邊沿,小聲說道:“我雖然是劍靈,嚴格意義上來說也是魂體,但初代校長在設計我的時候並沒有給我增添戰鬥功能,我也許沒辦法從那個人手中保護你。不過別擔心,我可以通知校長他們過來。”
“別別別,使不得!”
杭雁菱連忙按住抬起手來想要進行傳音的劍靈。
開玩笑,這要是喊了校長還了得?
紅染不解其意,腦海內又在快速思索著杭雁菱如此做的緣由。
忽然,土坑上面的腳步聲不動了。
杭雁菱肩頭一顫,瑟瑟縮縮的抬起頭來。
惡女並未接近土坑,她距離自己差不多有四米遠。
而惡女的目光也並未朝著土坑看過來,而是瞪向了對面。
杭雁菱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發現在另一個方向,也站著一個年齡差不多的,身穿斗篷的黑影。
紅染跟著杭雁菱一起探出了頭,打量著周圍的情況,在看到那個斗篷黑影后,用手貼住了眼鏡腿看了一會兒。
“學院名冊記錄當中並未存在這個模樣的學生,她是——嗚。”
紅染的腦袋被杭雁菱不由分說的按了下去,一道熊熊燃燒的綠色火焰貫穿了二人的頭頂,也照亮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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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女閃身躲過了綠色的火焰,原本不爽的臉上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了笑容。
“哎呀,哎呀呀呀,哎呀呀呀——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我的好姐姐,阿什濃麼?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說是對面的斗篷黑影。
在漆黑如墨的夜晚,那黑影身上的斗篷一陣蠕動,蔓延出了無數條觸鬚,每一根觸鬚都化作了一條蛇遊向了地面,在群蛇組成的蛇陣之中,臉上長著雀斑,梳著土氣的髮型,放在人群當中完全不顯眼的少女露出了自己的本貌。
“你果然認識我。”
一隻眼呈鏽紅色,另一隻眼漆黑如墨。
被稱為阿什濃的少女冷冷的說到。
“是師父和你提及過我的存在麼?”
“你願意那麼想就那麼想好了,這省略了我很多解釋的麻煩——不過你這狼狽相到是滑稽,你那個騷兮兮的皮囊哪裡去了?”
“明知故問。”
阿什濃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她不由分說的展開雙臂,兩團綠色的火焰在掌心當中燃燒。
“上一次是你偷襲得逞,這次可沒那麼容易了,我的好妹妹。”
“這次依然很容易的。”
惡女獰笑一聲,歪著頭,一把用來剝皮的小刀從她的袖口滑落到了掌心:“比比看,我們誰先挖下來對方的眼睛好不好?我打賭是我。”
阿什濃冷笑一聲,手中的兩團火焰變得更加旺盛,其中一枚火團被她向上託舉丟向了天空,火團升空之後炸開,朝著周圍散作了一片綠色搖曳的火焰屏障,將兩人和墳墓籠罩在其中之後,忽然停止了燃燒。
從外界看來,這片墳地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這樣一來你就跑不掉了。”
“是啊。”
惡女笑著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猛地衝刺,地上的毒蛇感應到了危險紛紛抬起頭來,朝著鑽過來的惡女猛地噴吐出了綠色的毒霧。
上百頭毒蛇的毒霧組織成了一團綠色的霧氣拖延著惡女前進的步伐,可惡女同時觸發了纏繞在身體周圍的陰靈氣,將這片霧氣切割開了一個口子之後隱匿了身影。
阿什濃感知到了毒霧內攻擊物件的缺失,雖然驚訝於對方的隱遁之術就連自己都無從察覺,但在自己的領域內,她還是能夠透過細微的變化大致預測出來惡女前進的路線。
“哼——”
阿什濃佯裝不察,靜等著惡女接近了自己,從半空中顯露身形後猛地看向了對方
那隻鏽紅色的眼睛發出光亮,一個小型的法陣從瞳孔亮起,其中倒影出來的惡女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猛地砸了一下一樣,改變了原本的行動路線掉落在了地上。
得手了。
終究不過是凝元期的修士。
那隻鏽紅色的眼珠是阿什濃用活人祭煉的本命法寶,能夠讓對方體內的血液在短時間之內逆流。隨著修為的差距逆流的幅度會有所變化,若是放在正常對戰當中,這一招的成功率相當低,也只有這般近距離出其不意的偷襲才能夠直接得手。
看著倒在地上,因為血液倒衝而淌落鼻血,奄奄一息的杭雁菱,阿什濃的心裡冷笑了一聲。她沒有貿然上前,反而是呼喚著自己的毒蛇去爬到惡女的身體上探查情況。
尋著血液的毒蛇爬到惡女身上,正要將毒牙內的毒素注入其中之時,惡女猛地睜開了眼睛攥住了張開嘴巴的那一條毒蛇,用食指猛地在七寸一摳。
這條毒蛇身體痛苦的蠕動了一下,周遭幾百條蛇的身影忽然不見了蹤影。
“你還是那麼喜歡虛張聲勢啊,師姐。”
阿什濃實際上並沒有辦法控制數量如此之多的蠱蟲,因而她的戰鬥往往配合以幻術,一條蛇偽造出幾百條的樣子,密密麻麻的造成視覺壓力的同時也能讓對方察覺不到蠱蟲的本體所在,避免自己的行動受到蠱蟲的限制。
這是她比起那些南疆人多耍的一個小聰明,沒想到今天竟會被這個惡女看破。
“你很聰明,留你不得。”
阿什濃見自己損失了一隻蠱蟲,冷抽了一口氣,如今面對的敵人只有一個,即便幻術被看破了,自己同樣也可以用真正的蠱蟲在數量上將這個虛弱的女孩活活拖累致死。
惡女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鼻血。
“看來太依賴前世的情報戰鬥也不是好事,咳……”
腸胃中一陣翻湧,惡女虛弱的吐出了一口鮮血來,剛剛爬起來的身體撲通一下軟倒,跪在了地上。
她的臉色猛地煞白一片,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心臟。
“怎麼回事,噗……”
鮮血從口腔當中流了出來,惡女虛弱的連支撐上半身的力氣也沒有,就這麼趴在地上,眼看著成群的毒蛇就要將她吞噬。
這次可不再是幻覺,而是實打實的蠱蟲了。
阿什濃眼看自己要得手,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好妹妹,別害怕,我不會把你煉製成本命法寶的,只是要借你這陰楔之軀用一用。這般奇妙的身軀竟被你如此浪費,真的可惜了。”
就在惡女虛弱之時,地面一陣竄動,一條條樹根拔地而起,將靠攏過來的毒蛇阻隔開來,細小的觸鬚將蠱蟲纏繞住的同時,巨大的樹根也籠罩住了惡女的身體,形成了一個將其保護下來的木球。
“甚麼——”
“噗!”
一根樹根貫穿了阿什濃的胸膛,從她的背後。
“我真的可煩你們這種喜歡將本體藏匿起來作戰的人了,往往要殺好幾次。”
杭雁菱的聲音從阿什濃的背後響起,她踏在地面上,腦袋上滿是灰塵泥土,雙手髒兮兮的全是泥巴,像是剛從工地裡回來的模樣。
刺入阿什濃體內的樹根開始朝著周圍擴散出木刺,眨眼之間阿什濃的身體就被穿刺成了刺蝟。
可在被樹根的刺撕裂後,那具肉身忽然化作了數十條毒蛇潰散開來落到地上。
原本撲向惡女的毒蛇彼此纏繞在一起重新組合,再度幻化出了另一個矮小的少女的容貌。
重新演化出肉身的阿什濃驚駭的看著不知甚麼時候繞到自己身後,使用樹木作戰的杭雁菱。
“怎麼回事,我可不知道還有一個木靈氣的陰楔!”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從木球之內也響起了杭雁菱的聲音,一條手臂刺穿了木球探了出來,緊緊地掐住了阿什濃的脖子。
熊熊燃燒的陰靈氣從內部將木球腐蝕掉,剛剛還趴在地上吐血的惡女顯露出了身影,扭頭看著杭雁菱,滿臉的不爽。
“我好像跟你說過,這件事完全是由我來調查,不用你插手吧?”
“啊……”
看到安然無恙的惡女,杭雁菱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原本殺氣凜然的模樣瞬間萎靡了下去,她尷尬的撓了撓臉:“我,我還以為你不小心玩脫了,怕你真的受傷才……”
“哼。你可太小看我了——還受傷,我不過是在耍她才示弱的……你壞了我的好事……我,我才不用你多管閒事呢,你這死偷窺狂。”
“那對不起嘛……我又不知道……”
“噁心死了,你別和我說話。”
惡女本來享受著戲耍敵人的樂趣,可她實在沒想到前世的對頭竟然躲在一邊偷偷看戲。
她紅著臉惡狠狠地白了杭雁菱一眼,將火氣宣洩在了阿什濃的身上,手掌猛地一用力,捏斷了阿什濃的脖子。
如同故技重施一般,阿什濃的身體再度化成了一地的毒蛇,在它們的身軀經過剛才惡女吐在地上的鮮血時,漆黑的陰靈之火從那些血漬上燃燒了起來,將毒蛇焚燒的嘶嘶苦叫。
場上只剩下了兩個面面相覷的杭雁菱。
以及坑裡一個始終觀察著情況的劍靈紅染。
蹲在坑裡的紅染看看地上的蛇,看看惡女,看看杭雁菱。
大腦當中飛速的將眼前的一切和“合理”二字進行組合。
那個蛇女的目標是杭雁菱。
但顯然不是和自己一起待在土坑裡的杭雁菱。
這兩個杭雁菱看上去是一夥的,但關係並不是夥伴的樣子。
新來的杭雁菱並不清楚這個杭雁菱在盜墓。
……
也就是說,這個使用木頭的杭雁菱為了保護真正的杭雁菱而舉辦了一場假葬禮,將真正的杭雁菱保護在了棺材裡。
同時這場葬禮也吸引了另一個和她不對付的杭雁菱以及蛇女的注意力。
利用這個葬禮將兩人同時誆騙到這裡,利用和她不對付的杭雁菱來對付蛇女,進行一個借刀殺人。
換而言之,這個使用木頭的杭雁菱大半夜來這裡挖墳並不是偷墳掘墓,而是提前準備好藏身的戰壕。
她是為了形成了一個兩面包夾之勢!
這看似荒唐的葬禮背後實際上是兩個杭雁菱為了保護第三個杭雁菱而進行的釣魚之計!!
說得通了!
一切都說得通了!
這不是以訛傳訛的誤會,也不是為了向校方表達叛逆的抗舉,而是一場精心策劃,陰謀重重,以弱勝強的斬首行動!
這個年紀輕輕,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小女孩竟然是這等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