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菱之所以會發怒,是因為那個冒充自己的蠱偶去對她採取了行動。
不難推算,在小小菱成功被人救下了之後,他下一個會去招惹的人一定是老杭。
如果放在平時,有甚麼麻煩找到老杭頭上的時候,付天晴大抵會打個哈哈。畢竟只要不是老杭自己去挑的事兒對她而言都是小麻煩。無非就是彈指即滅程度嘍囉和她活該去死的感情問題。
可這次不一樣,身為兄長的付天晴非常急切的想要去拯救自己的異母妹妹。
用腦子想想就知道了,以老杭的那個性格,頂著我的臉出現在她面前的敵人她大抵是不會留甚麼戒心的吧!?
然後呢!?
一個南疆的蠱偶會對老杭造成甚麼傷害呢?那個不到兩個月前才單挑了東州所有高階戰力,還給老皇帝整失蹤了的怪物?
老杭頂多也就是吃一波癟。
然後呢?!
老杭這人雖然是個博愛到沒話說的傢伙,但因為前世的交情,這傢伙唯獨在迫害我的地方不會心慈手軟!
想想看吧,用理智和腦子想想看吧。
姑且不說老杭這傢伙後續的報復,就單說害的老杭吃癟會得罪多少人,蓮華宮的那一幫神經病先不說,琳琅書院裡可是有這個傢伙一批信徒的啊?
迄今為止那幫腦殘粉都在拿當初我打上蓮華宮復仇之戰吃癟的事情當做茶餘飯後的笑料,這要是真的再來一次。
我他媽還活不活了!?
更何況不久之前老杭才丟給自己一罐子戀蠱。
這說明她一定和南疆人有過接觸了,而那時她身上的血……說明這個傢伙的聖母名單裡並不包括這幫南疆人。
誰誤會我都可以解釋,唯獨老杭這個傢伙誤會我的後果無法估量!
“老杭!老杭!!妹兒啊!我的野爹!!!!!”
付天晴狂奔到女生宿舍門外,顧不上大半夜的衝著女生宿舍裡面大吵大嚷,哪怕自己出糗也要想辦法把老杭喊出來解釋清楚了再說。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千呼萬喚之中,一個睡眼惺忪,穿著睡衣,頭髮蓬鬆的杭雁菱走到了女生宿舍的護欄門口,抬頭惡狠狠地瞪著付天晴。
“大晚上的不睡覺跑來這裡發病,想死的話我可以馬上成全你。”
兇狠的眼神讓付天晴的左手隱約發痛,但付天晴是個體諒人心的孩子,知道這是杭雁菱的下床氣,稍微道了個歉之後立刻解釋道:“不知道你瞭解了沒,書院內有個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可能會和你進行接觸,你,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啊?我的安危甚麼時候用得著你來提醒了?”
老杭起床氣這麼大的嗎?
不對啊,現在才是吃晚飯的時候,我這來的也不早啊。
“呃……總而言之,你可千萬要小心啊,我怕你見到我這個模樣的人會心慈手軟。”
“……你再說一遍。”
“呃?千萬要小心?”
“不是,是下面那句。”
“我怕你見到我這個模樣的人會心慈手軟。”
……
……
杭雁菱雙手環繞在胸前,閉上了眼,仰頭面對了一會兒天空,又低頭面對了一會兒大地。
撓了撓肩膀,又跺了跺腳。
肩頭忍不住的聳動。
“噗。”
“啊?”
“噗嗤,吭……哼……噗……”
“不是,老杭你咋了,吃錯藥了?”
“噗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噗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杭雁菱終於忍不住抓住了護欄,笑的前仰後合。
如今這個時間段往來的學生並不少,許多人都看到了一臉茫然的站在護欄外犯傻的付天晴和護欄內笑的花枝亂顫的杭雁菱。
怎麼了這是?
“老杭,你……”
“打住,你千萬不要和我說話,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的我心臟好痛,胃也好痛……噗哈哈哈……”
雖然妹妹心疼哥哥是好事,但是這應該是物理意義上的心痛吧?
杭雁菱一手捂著胸口一隻手摟著肚子,笑了好久,這才抬起頭來擦去了眼淚,看著付天晴:“那,你教教我,下次見到和你一模一樣的人,怎樣才算不手下留情呢?”
“嗯……”
付天晴認真的思索了一會兒,給出了中肯的建議:“如果你確定對方不是你認知裡的付天晴的話,就一定要在他出手之前先發制人把他給打暈。”
這是很中肯的建議,因為按照在武俠小說裡看到的常識,玩蠱的人下蠱的手段千奇百怪,下在茶飲飯食裡只不過是最基礎的,進階一點的說不定透過普通的肢體接觸就能夠把蠱蟲種下。
杭雁菱饒有興致的繞著自己的頭髮:“是哦,不符合我認知裡的付天晴啊……這可是你說的?”
“雖然以你的本事,我給你提建議像是在班門弄斧啦,但好歹咱們也是好兄弟,我不能讓別人壞了我的名聲啊。”
“是哦,好兄弟啊。”
“呃……怎麼了?”
“沒事,哦對了,你靠近我一點,我有悄悄話要對你說。”
“嗯?”
付天晴聽話的把脖子伸了過去。
有些人啊,防住了長得和自己一樣的入侵者。
卻沒防得住長得和好兄弟一樣的別人。
當墨翁佔據了被一巴掌抽斷片了的付天晴的身體往回走的時候,老人家捂著後腦勺,怎麼也想不明白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裡。
————————————————————————
當惡女來到自己搭建在野外的棚戶時,裡面已經看不見被割了舌頭地那個蠱偶了。
被金蠶蠱擊中的巫御骨還勉強剩下一絲氣息,手臂往外伸著。
“看樣子,是你最後幫了他一把啊。”
蹲在窩棚裡,杭雁菱盯著巫御骨的臉。
“明明是當年計劃的推進者之一,這個時候想起來贖罪了?還是說你用盡最後的力氣保他不死,只是希望自己最傑出的作品依舊為你們五毒教所用?”
“嗬……”
巫御骨已經說不出話來,乾涸的喉嚨,寸斷的經脈。
明明聖教的蠱毒之術對北地人而言是未曾瞭解過的盲區,為甚麼這個年幼的女孩子會知道如此多的情報。
本來這個小鬼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的,可她卻精準的用那和阿什濃一樣的古怪靈氣先手滅殺了自己的蠱蟲。
如今敗局已定,巫御骨不想和這個女孩廢話,只想要一死求個痛快。
“你們南疆人太依賴蠱蟲作戰了,的確,能夠控制蟲子作戰和輔助修煉,這一點讓你們在下毒上無往不利,可一旦正面對敵,以蠱蟲為一切招數展開基礎的你們往往需要花費很大的功夫。你們之前的教主意識到了這一點,因而才選擇了儘量避免暴露南疆的情報。而你們的這一代教主更是聰明,改變了蠱蟲的煉製手段,你們想到了用人作為容器,煉製出來蠱偶。”
杭雁菱絮絮的說著,相當有耐心的坐在地上,面對著前世的熟人。
“比起蟲子,人可是更容易溝通,更聰明的,你們希望用人類來成為容納蠱蟲的殼子,然後讓用蠱之人控制蠱偶來進行戰鬥。一旦成功了,蠱師的可操控的蠱蟲將會比之以往提升十倍不止——你們的如意算盤打的很好,但蠱偶可不是說練就練的,這麼多年來也就成功了這一個。你們當然很看中……尤其是你。祭煉了數不勝數的活人,一步步將五聖教的名字推往五毒教的奠基人,巫御骨前輩。”
“……”
“呀,若我是心慈手軟的正義之士,恐怕現在就會給你個痛快了。可惜哦——我們兩個曾經的交情還算不錯,在你提出要把付天晴做成蠱偶之前,你一直都是我很樂意挑的合作者……就這麼把你弄死實在有點可惜,嗯……”
杭雁菱撓了撓頭,咧開了嘴。
“你們的蠱偶看樣子是衝著杭雁菱來的……我在這兒,另一個我已經遭了重,現在在屋子裡面悶悶的不樂意。現在落單的蠱偶會去找誰呢?如果她碰到了和自己前世一樣的蠱偶,又會有甚麼反應呢?難道你就不好奇?”
“……”
“別總是一臉求死的樣子,多笑一笑,我今天可是遇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笑話,哎哎呀……感覺又能多活個十年了。”
杭雁菱扶著膝蓋站了起來,笑嘻嘻的搓了搓手指:“接下來,該去找我的好哥哥看看更新鮮的樂子了。”
——————————————————————————
總算打發走了龍朝花,學姐也去幫蠱偶去找衣服了。
杭雁菱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抽泣著。
當然,哭歸哭,心裡還是爽的。
詩人這個倒黴身體總算被她發現了一個優點,拿來演戲是真的不錯。
想哭就能哭出來,這是多麼了不起的能力,雖然通常而言體修的修士到達真元期就能夠自由控制自己身體的器官了,以前的紫金木身體強行擠出來幾滴樹汁充當眼淚也不是不行。
但這個身體可是真哭啊。
一哭還就沒完了,情真意切,動人肺腑,就連眼淚都是鹹的。
杭雁菱拿著一張紙擤著鼻涕,剛才那一哭不光是為了暫時減緩龍朝花的衝動情緒,另一個目的也是為了暫且緩和這個渾身是蠱蟲還被改造的和付天晴幾乎完全一樣的小姑娘的緊張情緒。
以客觀的角度來評價的話,付天晴的長相確實稱得上是清秀,前世雖然沒有穿女裝的想法,但是看到和自己長得差不多的臉以女性的姿態出現,意外的還沒甚麼違和感。
之前的模樣大抵是體內的蠱蟲分泌的某些物質刺激肉體成長出來的模樣吧?
如今缺失了體內蠱蟲作為支撐的她看上去,除了胸平之外已經很接近一個十七歲少女的身形了,樣貌上柔和了不少,還能看出來付天晴的影子,若是外人看了大概會認為是付天晴的妹妹之類的人。
嗯……
不行。
怎麼越看越感覺像是雌○後的付天晴。
她這邊擦著眼淚,蠱偶那邊也不老實。
因為一直以來習慣的蠱蟲被從身軀內摘除,她現在幾乎無法控制自身的肌肉,之前把杭雁菱壓倒靠著的還是軀幹的力量,可被龍朝花一腳踢到牆邊之後,劇痛讓她很難重新調整好自己的身體姿勢。
如今的她就像是個被廢棄在角落的人偶一樣,以一種極不協調的姿勢歪倒在哪裡,雙手癱在地上,兩條腿也軟著使不出力。
一遍遍的試圖掙扎著站起來,可鬆軟的四肢完全不聽使喚,只能因為無力而發出悲鳴。
杭雁菱啜泣著站起來,現在她是個沒有修為的廢人,對面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同為弱者,自己這邊的情況還算好一點。
先去確認一下她所掌握的情報吧。
“你,不要緊吧……”
杭雁菱還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臉上淚痕未乾,楚楚可憐。
蠱偶勉強的蠕動著新長出來的舌頭,涎水從嘴角淌到鎖骨前的繃帶上。
呼吸都顯得費勁的她起伏著胸膛,努力的將因痛苦而迷離渙散的眼神集中在眼前的杭雁菱身上。
“我是……付天晴……你……同父異母的……哥哥。”
“好哦,別害怕,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杭雁菱可憐巴巴的伸出手來。
“可既然你是我的哥哥,那身為一家人,你是不是該和妹妹好好說話啊?”
杭雁菱的這一句家人算是正好踩中了蠱偶的關鍵詞,她沉吟了一會兒,抬起眼看著杭雁菱。
“我……是應該……”
“別勉強了,你看看你的口水都淌下來了。天晴哥哥要不要聽妹妹的話,先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勉強自己了,好嗎?”
杭雁菱輕輕用手絹擦拭著蠱偶的口水,含淚的雙眼露出了一個強打精神,我見猶憐的笑容。
蠱偶的眼神顫動了一下,她哆哆嗦嗦的不停聳動著右肩,似乎想要乾點甚麼。
“我都說了不要勉強了,要聽妹妹的話哦。”
像是關心哥哥的妹妹,像是在撒嬌的小女孩。
反正是詩人的身體。
杭雁菱得意洋洋的以為自己拿捏住的蠱偶,卻見蠱偶哆哆嗦嗦的指向了她的身後。
“那邊……那邊……”
“嗯?”
杭雁菱撅起嘴巴,回過頭來。
然後……
她的眸子也倒影出了另一個杭雁菱的臉。
隨後,杭雁菱沉默了。
臉上的淚水還在習慣性的往下淌。
站在門口的惡女也沉默了。
惡女表情呆滯,身為笑一笑十年少的頭號信徒,體內流淌著樂子人之血的她。
本是打算來看樂子的。
但是剛剛所聽到的,所看到的,這對兒眸子所捕捉到的一切,都讓她感覺……
就……能嚇到惡女的東西不多。
但是眼下實在是有些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