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兒沙沙作響。
南飛的秋雁排著長隊從空中掠過。
秋果成熟的味道,野花綻放的香味,旋轉在風裡,徘徊在對視的二人之間。
杭雁菱坦誠了自己的一切。
龍朝花也接受了一切。
良久。
毒蟲皇女露出了笑容來。
“我果然很難喜歡上有著那個女人模樣的人啊——不過還好,畢竟我已經喜歡上你了。”
“你那真的是喜歡嗎?”
“和無法區分愛意和同情的你不同,在琳琅書院找尋你的這段時間裡,我已經確信了我自己的心意。我喜歡你。不管你是付天晴還是杭雁菱。”
“嗯,那麼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杭雁菱也回敬以笑意:“但我無法保證能夠對你的感情負責。”
“我的感情不需要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負責,我一屆皇女,還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麻煩到你。”
“那可最好了,畢竟我很怕麻煩。”
“所以……可以給我一次追求你的機會嗎?一次公平的機會。”
“是你提的分手哦。”
“我所割捨的是干涉我判斷自己感情的那段前塵舊事而已,你剛剛不是也說了,你我是初次見面,杭雁菱同學。”
龍朝花走到杭雁菱身邊,雙手背在身後,探出頭來,兩隻墨色的眸子看著杭雁菱。
“我現在可不是你的病患了,小醫生。”
“那就意味著你追我的時候我可不一定會領情哦。”
“聽上去好難,可以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讓我幾分嗎?畢竟我渾身上下都被你瞧光光了,該有點優惠吧?”
“不是你自己說的要割捨掉前塵舊事。”
“伶牙俐齒。”
龍朝花低下頭。
十五歲的她比起十三歲的杭雁菱,身高上有著些許優勢,而杭雁菱早就預判到了這一手,提前後退了一步,讓龍朝花即將落下的吻撲了個空。
有著惡女面容的女孩兒調皮的笑著:“再高的初始好感,上來就直接一吻定情可不行。你還需要努力很久呢。”
“這樣啊,那好吧,反正我也不急於一時。”
龍朝花眨了眨眼,衝著杭雁菱輕輕的擺了擺手。
“再見啦,我的心上人。”
“嗯,再見啦,龍朝花同學。”
二人彼此告別,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雖然不知道未來如何,心中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杭雁菱不由得輕輕的哼唱起了歌聲來。
或許,在自己的心裡面真的有那麼一絲超脫於醫患之間的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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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杭雁菱推開了學姐宿舍的大門,房間裡只有學姐在收拾茶具的身影,龍朝星那小丫頭不知去向。
見杭雁菱滿臉高興,周青禾溫柔的笑笑;“誤會解開了嗎?”
“嗯。”
“剛才那個小姑娘離開了,說是相信你能處理好那些事情,等你有空了再去找她一下吧,她很掛念你們。”
“好啊。”
杭雁菱應聲,隨後又忍不住問道:“那個……學姐,龍朝星跟你說了甚麼沒?”
“說了些許。”
“你知道我和她的關係了?”
“嗯,她喜歡你,但你和她之間有些誤會。”
“哦……”
“肚子餓了嗎?我去給你弄些早飯……呀,都快到午飯的時候了。”
“那個……學姐,你不介意嗎?”
杭雁菱有些猶豫的問到。
“不介意,雁菱學妹本就是個惹人喜愛的小姑娘。”
“啊……她對我不是那種喜愛……”
“我知道,是如同你喜歡我一樣的那種喜歡。”
周青禾攏了一下頭髮,將茶具放在盆中泡好,用毛巾一個個拎出來輕輕擦拭著。
她臉上依舊是溫柔的笑容,但看得出有些淡淡的高興。
這讓杭雁菱有些拿不準主意如何開口。
“雁菱學妹是在擔心我嗎?”
“嗯……我怕學姐生氣。”
“哎呀,嗯。”
周青禾抬起眼睛看了一下杭雁菱,臉上微微紅了一下。
“原先我是一直拿捏不住你對我究竟是怎樣的喜歡的,可你如今顧及著我的感受。還願意回到我這小破屋子裡,和我這樣的女人待在一起,我非常的高興。”
“別那麼說,學姐好著呢。”
“比那龍朝花還好麼?”
“呃……”
杭雁菱撓了撓臉。
周青禾低下頭,將擦好的茶具放在一旁。
“你也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因為父親的緣故,我一直在容人,讓人,拼盡全力去博取他人對我的好感。只盼著在我死後,對方還能記得我。可因為你的緣故,我不再過著數著時日等死的日子。我對你的感情究竟是報恩更多一些,還是別的甚麼……我也不太清楚。”
周青禾所說的話,和杭雁菱之前面對龍朝花的疑惑有些類似。
“我始終心有一絲迷惑,一直到被那個龍朝星點破我才意識到,我搞不清楚究竟是把你當成救命恩人看,還是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學妹。還是當成一個……可以兩情相悅的物件。”
低頭洗著茶具的周青禾輕聲說著迷茫的話語。
這些話她本不打算對杭雁菱說的。
杭雁菱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自己和學姐一樣,都是在感情上拎不清的人,因而只能保持著沉默。
可週青禾卻並未讓杭雁菱難堪太久。
她笑了笑。
“我一直不把自己當成一個女生,只把自己當成一個道具。沒資格去愛人,沒資格去吃醋,沒資格挑選自己的未來。可剛剛,我心裡確實酸酸了一下。看你和她走了,我也確實有些後悔把她帶回來,我擔心你被她拐走了,不回來了。以後見不到你了。”
“我心裡很清楚,這不是一個受到恩惠的人對自己的恩人該有的態度。”
“所以我想,我會吃醋,甚至我會在心裡把我自己和她比較,都是因為我確實也很在意你。”
將茶碗一個個洗淨,放到托盤裡,周青禾將它們端起來放回原來的位置。隨後走到杭雁菱身邊,輕輕的抓住了杭雁菱的手。
“雁菱學妹,我給了你我的答案。我也不需要你勉強的回答我。喜歡誰是你的自由,我不會去遏制你對別人的愛,也不會去控制,去阻止其他人喜歡上你。但是……你可以給我一點點稍微吃醋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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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酸誒,酸死我了。”
付天晴捂著腮幫子,手裡拿著鄭樂樂今早送過來的“開胃小菜”。
一包酸到掉牙的酸梅。
他是愛喝酸梅湯不假,但是這麼硬吃酸梅誰受得了啊。
要命了,牙疼。
付天晴抱怨的揉著自己的腮幫子,行走在前往課堂的路上。
馬上要到來的年末大比對他而言倒也沒有多大壓力,只不過剛剛回到學院,落下的許多課程的確需要跟進。
畢竟就算貴為東州的王爺,該修煉還是要修煉的。
一切都彷彿回到了日常的節奏,接下來的幾年應當不會再發生甚麼大亂子了。
至少下次發生東州那種規模的事件要等到自己畢業以後了吧。
安於平穩日常的付天晴來到了自己的班級,看到鄭樂樂也同樣在班級裡,抬手悻悻地打了個招呼。
鄭樂樂見付天晴捂著腮幫子,關切的問道:“我送的酸梅是不是不好吃呀?付天晴同學,為甚麼沒吃完呢?”
雖然臉上關切。
但“付天晴同學”這個稱呼,已經暴露了今天鄭樂樂的心情很不好。
付天晴只能勉強賠笑道:
“啊,好吃,好吃,我等著留到下課當小零嘴呢。”
“哦,那就好。對了——我聽說酸的東西對老鼠不好,你可千萬別想著跟小素燭分享這份美味。會害了她的。”
這玩意對老鼠好不好我不知道,對人是真的要命啊。
付天晴無奈訕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天的課程就這樣開始了。
修仙界的歷史、修煉的訣竅,下午還要去學習刀法和鍛刀的相關課程,今天也將會如回來之後的每一天一樣,過的平穩而充實。
第一節課是修仙歷史。
這些純文字類的課程聽著總是讓人容易打瞌睡。
課上了三十分鐘,付天晴的腦袋就有些微微的打晃了。
【小天晴,小天晴。】
(幹嘛啊,我睡會兒,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墨翁你講給我聽不就行了,你好歹還沾點風花雪月的內容,講的不比這些一百歲都不到的老頭子強百倍。)
【有些不對勁啊。】
(咋啦又。)
當初墨翁在付家一戰陷入力竭沉睡,一直到東州被付天晴用計騙取泫溟的真氣補給後才得以醒來。
墨翁自然不清楚付天晴在琳琅書院內的生活狀況是如何,因而他才會如此問道:【你平時就被很多人盯著看麼?】
“嗯?”
付天晴情不自禁的嗯了一聲。
恰巧在講臺上講課的老師早就對明著打瞌睡的付天晴感到不爽了,聽到這一聲打擾他講課的“嗯”,禿腦門上炸起了青筋。
“付天晴同學,如今我們正講到了五百七十年前子虛真人南渡南疆的事情,聽起來你或許有些不同的見解,聽說你最近和異班的那個南疆丫頭走的很近,想必知道的一定比我多吧?不如你起來講一講?”
有墨翁這個外掛在,付天晴當然不在乎這種突然被老師點名提問的小事情,尤其還是歷史課。
但此時付天晴還是渾身汗毛倒豎,一個激靈,渾身的睏意都消散不見了。
蹭的一下站起來,倆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非常在意老師提問他時所說的話。
“南疆丫頭?你說老杭?老杭不是蓮華宮的嗎?咋還和南疆扯上關係了?”
“付天晴同學,我是讓你起來回答問題,不是讓你跟我在這裡掰扯跟哪個小姑娘走得近的。”
講臺上的老師眼珠子瞪著,看著就是憋著火兒的樣子,可付天晴實在不能把這一茬含糊過去。
鄭樂樂今天心情不好,這要是再平白無故被冤枉甚麼和南疆少女走得近,怕不是今天都沒辦法活著吃上中午飯。
“老師,南疆的歷史你想聽多少我都能講給你,不如你先說清楚了我到底是跟哪個南疆的姑娘走得近,這我咋不知道捏?”
“付天晴!這是你的課堂還是我的課堂!!我是讓你來回答問題,不是讓你來對我提問的!!”
“不不不老師,這是關係到生死存亡的大問題,這可比一個五百年前的死人去不去南疆甚麼的重要多了!”
“你還沒完了是吧!給我滾出去站著!!!”
“站著也不要緊啊老師,你先給樂樂……啊不是,你先給大夥兒解釋清楚。你平白無故的不能壞我清白!”
“滾出我的課堂!!!”
“不是,好商量啊老師,我一會兒真給你滾著出去也行,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咯。我甚麼時候跟哪個南疆女子走得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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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天晴在課堂上出糗,一時間成為了同學們之間討論的趣聞。
待到中午放學後,學院裡有同班同學看到一個人走在學校中間的付天晴,笑嘻嘻的上去喊了一聲:“付哥,又去勾搭南疆小妹妹啊?你不要命了?”
被喊住的付天晴回頭看了說話的男生一眼,笑了笑,沒吱聲,只是繼續一個人朝著學校的後山走去。
那幾個同學笑聲更大,勾肩搭背的回到宿舍去了。
孤身一人行走的付天晴面無表情,一隻手踹在兜裡,另一隻手舉著。
掌心中徐徐旋轉著五團顏色各異的靈氣。
付天晴本身就具有五行靈氣,因而能夠同時聚集五種顏色的氣息並沒有其他人在意,只覺得這傢伙在窮顯擺。
而付天晴自己則一邊走一邊盯著掌心中的氣息。
五團靈氣的大小並不均等,其中有一團紫色的晃晃悠悠的,幾乎逼近消散。
“巫御骨瀕死……手腳斷裂,難以為繼,被折磨的不成人樣……臉皮還被活剝了……”
還有一團金色的則幾乎無法辨別,像是從當中被掏空了一樣。
“阿曼榮杳無音訊,徹底失聯……與其說是死了,倒不如說……是被甚麼東西‘吃了’。”
付天晴低頭看著掌心當中的靈氣。
紫色的幽光在眸子當中輕輕晃盪著。
“靈蜈、玉蛛……五大聖使這就沒了兩個……才多久的功夫……是誰,盯上我們了?”
付天晴所前進的方向,是位於琳琅書院後山的異班教室。
“阿容朵啊……在北地生活了這段時日,你是真的侮辱了自己的使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