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杭雁菱並肩而行,來到了學校的後山某處。
惡女本來的目的就是將這裡存放的某個東西展現給杭雁菱看——如果沒有發生今天早上那樣的小插曲的話。
在後山的一處山坳內,有這一處小小的山洞,僅僅能夠容納十三四歲的少女體型經過,裡面散發著一種腥呼呼的臭氣。
杭雁菱站在洞口前面噁心的捂住了鼻子。
“裡面放的甚麼啊?”
“你猜?”
“……死了?”
“還留著一口氣,不過誰知道呢?或許流血過多,或許不堪受辱已經死去了,畢竟在他的視角里面恐怕很莫名其妙吧,突然被路過的可愛小姑娘毆打了一頓……嘻嘻。”
惡女得意洋洋的抱著肩膀,斜眼看著杭雁菱:“我喜歡多管閒事的大聖人,如果你實在看不過有人死亡,你就進去想辦法把那人救活唄?”
“我不會直接當做無事發生麼。”
杭雁菱白了惡女一眼:“你到底是把誰給禍害成這個樣子了?”
“南疆的靈蜈使……身為邪教中的一份子,你應當聽過這個名字吧?”
“啊。”
杭雁菱皺著眉頭點了點頭,這個名字有所耳聞。
在遠南之地存在這一群修煉蠱蟲的修士,因為手段過於野蠻和原始,為江湖正道所不容,也正因如此,這幫傢伙的手段讓大部分修士們都難以提防,在他們也可以保持神秘的情況下,來自遠南之地的蠱術師是整個江湖排的上號的麻煩人物。
而且靈蜈使並非是某個人的名字,而是一個職位的名稱。
在南疆供奉著名為五毒的五種毒蟲,蜈蚣、蠍子、蜘蛛、蛇、蟾蜍、
這五種毒物被譽為萬蠱的起點,在遠南享受著如同東州青龍一般程度的供奉,而所謂的靈蜈使便是這一代南疆當中修煉蜈蚣蠱最為精進之人。
“這傢伙跑來這裡做甚麼?”
杭雁菱很難不聯想到同樣來自遠南之地,並且執意於用蠱蟲控制南州人的阿容朵。
再加上學姐昨天晚上所說的,學校裡最近有人兜售奇怪的藥物。
嗯……
“好了好了,我的兄長,別尋思了。對付這種人靠你的懷柔手段不知道要墨跡到甚麼時候,思考他們的來意是沒用的,倒不如一個個找出來全殺了來的痛快。”
惡女抬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杭雁菱的肩頭,把對方砸了一個趔趄:“更何況現在你的這副身體,救人救人做不到,害人害人也不行。和這些腌臢的下三濫打交道的事情還是交給我這種專業的來吧。”
“我——”
“我會無償的跟你分享我得到的每一份情報,也會如實的向你彙報每一次的進展——就像一頭忠誠的獵犬一樣。”
惡女眯起了一隻眼睛,而杭雁菱則駭然的看向惡女。
“你今天吃錯藥了?”
“呵呵,怎麼,受寵若驚是麼?”
惡女雙手環胸,戲謔的歪著嘴巴:“如果我不替你多管這檔子閒事兒,指望現如今的你,一個不小心把自己玩進去了怎麼辦?”
“那你也……”
“若是沒通知你一聲,把這些人都殺了,只怕是會再次惹得你不高興。別忘了,現如今的‘杭雁菱’可是我,我也自然應當做出一些符合杭雁菱身份的舉動來。”
聽惡女解釋了半天,杭雁菱還是沒鬧明白這個惡女今天是怎麼變了性子。
雖說二人已經心照不宣的將彼此過往的恩仇於此世作罷,可這轉變的速度也太快了。
杭雁菱做事還要向我彙報這種事情……
簡直有些駭人聽聞。
而惡女沒有理會杭雁菱的驚訝,繼續說道:“洞穴裡面的那個老頭子還算是個硬骨頭,我折騰了許久才肯稍微透露給我一點點訊息。他們這次來到琳琅書院,大量兜售來自他們南方的蠱蟲目的很簡單,就是在年末考核的這個時間點恰到好處的出現,滿足這些臨時抱佛腳的學生們的需要。就好像是我前不久收拾的那個歐子昂一樣,他也購買了這南疆的蠱蟲,短暫的提升了自己的實力。這才勉強的駕馭住了他師門給他的金丹期法寶。”
“不是,那幫傢伙的蠱蟲豈是說賣就賣的?琳琅書院的老師們都是幹甚麼吃的,也不管管?”
“管?怎麼管?”
惡女豎起一根手指,笑眯眯的戳了一下杭雁菱的額頭。
“別忘了現在是甚麼年代,就連南州坐擁四大金丹期高手的門派,蓮華宮的護山陣法還是你我眼中破綻百出的囿魚靈雲陣。南疆這個名字在整個江湖大肆揚名至少要等到四十年後了,現如今的南疆在絕大多數人眼中還是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教派,僅有少數幾種蠱蟲為世人所知,等那幫老師們反應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那也不至於……”
杭雁菱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
“而且不對勁,前世他們是因為誕生了新的一屆聖蠱靈童,自信心大漲才想要來入侵南州的,現如今距離那個靈童誕生至少還需要三十年的光景,更不用說繼任教主,對南州發動入侵了。”
“你我這一世的軌跡不一定和前世盡然相同。而且我在這幫傢伙口中聽到了一個很有趣的名字。”
“甚麼?”
“這個老頭子說,他們這趟來還是為了尋找到一個人……南州付家的大少爺,名為付天晴的男人。”
“……”
聽到自己前世的名字被提到,杭雁菱的表情沉了下來。
惡女見他反應如此,忽然雙手背在身後,踮起腳尖,仰起頭,然後重重的用額頭撞了一下杭雁菱的腦門。
這突如其來的撞擊讓杭雁菱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齜牙咧嘴的捂著額頭。
“你幹甚麼?”
“嘻嘻。”
惡女笑著,聳了一下肩膀:“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能夠讓你受傷的只能是我,能對你出刀的人也只能是我,我只允許你因為我的原因而悲痛、而絕望。現在我聽到了旁人要和我搶行事,按照我們業內的規矩,這可是要無規則相殘殺的。”
“神經病,他們的目標可是我誒!”
“正因如此。”
惡女眯起雙眼,伸手捧住了杭雁菱的臉蛋,揉捏著:“說實話,我已經有些後悔引你去東州了,就像這一世的我說的那樣,我的確在後悔讓事態發展到我無法掌控的地步。在東州,你甚至用該死的樹藤把我捆起來害得我置身事外了好久。我可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明白麼?”
“我明白個錘子。”
“跟我可愛的兄長溝通可真是費勁。那麼,我這麼說如何?”
惡女鬆開了杭雁菱的臉,然後握住了杭雁菱的左手,身體微微躬下,雙眼向上抬起,看著杭雁菱的臉蛋。
“身為的仇人,你異母的妹妹,今生今世第一次想要幫你去做一些甚麼,因而,我希望能夠獲得你的信任。就像你信任那個小小菱,信任龍朝花一樣……在你無法去做些甚麼的時候,將這份只有你我二人能夠意識到的危機託付給我。可以麼?哥哥?”
“……”
杭雁菱沉默了許久。
她抬起手來,捂住了惡女的額頭。
一臉的關切。
“你今天沒發燒吧?”
惡女燦爛的一笑。
然後反手一個大嘴巴子抽在了杭雁菱的臉上。
用力之猛一下子將如今手無縛雞之力的杭雁菱抽的腦袋一歪,身子向後飛出去了一米遠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惡女收斂了笑容,扭頭啐了一口唾沫。
“朽木不可雕也,爛泥扶不上牆。難得給你一次好臉你自己不知道要,活該你一輩子鰥寡孤獨。”
“不是,你今天這陰一陣晴一陣子的,到底是怎麼了?”
杭雁菱捂著腫起來的腮幫子,滿腦子的困惑。
她敢肯定這傢伙是受刺激了。
但究竟是受了甚麼刺激?
那總不能是那天在澡堂子裡被小小菱給兇了一頓,把這惡女給說上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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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大清早的?”
周清影打了個呵欠,推開了宿舍門。
門外站著一個巧笑嫣然的小姑娘,雙手拎著一份用綢布包裹的禮盒,彬彬有禮的鞠了個躬。
“您好,雖然不是初次見面,但單獨和您接觸還是第一次。”
“你……哦。”
周清影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的模樣,這正是和她們一起乘坐靈梭返回琳琅書院的皇女之一,龍朝星。
周清影和這位公主接觸的還真不多,面對面說話也是第一次。
“找我有甚麼事嗎?”
周青禾一側身,將公主讓進了房間裡。
龍朝星走進房間後將盒子放在了桌上開啟,裡面放著一些瓜果點心之類的。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哦,還真是給我的。不過我和你好像沒甚麼交際吧?”
周清影說話心直口快,也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東州皇室成員那微微的牴觸。
龍朝星清了清嗓子,也開門見山的說道:“老實說,我是來向你打聽杭雁菱同學的事情的。”
“……嗯?”
周清影皺起了眉頭,上下打量著龍朝星。
龍朝星連忙解釋道:“那個,是這樣的——其實嚴格來說,我稱呼她為同學是很不禮貌的事情。我聽說您的嗅覺非常了得,應當也能察覺的出來,東州的凜夜就是您的師妹假扮的。而她在東州擔當過一段時間的國師,父皇委派她來擔當我的老師,因而我應當稱呼您一聲師伯才對。”
“師,師伯?”
大清早的聽見別人這麼喊自己,周清影撓了撓頭,只覺得自己是沒睡醒。
不過龍朝星身上倒是也沒撒謊的味道,周清影索性給她搬了凳子,自己坐在床上用梳子梳理著頭髮。
“想問甚麼你照直說就行。”
“嗯……那我想問問您,您有沒有感覺到……從東州回來之後的我師父……啊,也就是您的師妹,杭雁菱。有一點點的反常?”
“……”
“我師父時常和我提起您,相信你們之間的關係一定非常不錯,身為她最親近的人,您應當察覺到了不對勁了吧?”
這一個馬屁是龍朝星盲拍的,事實上凜夜基本沒跟她提起過周清影的情況,只是龍朝星來到書院後打聽到杭雁菱當初的事蹟所做出的綜合判斷。
事實上,龍朝星的馬屁拍的到位了。
這一句話給周清影拍的臉紅了一下,她連忙咳嗽幾聲:“真是的,那傢伙真的是甚麼都往外說啊。”
“嗯,所以當我有迷茫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來找您。”
雖然只是因為女生宿舍捱得比較近,本來是想要直接去找付天晴的來著。
周清影看著笑眯眯的龍朝星,知道這小孩子看著天真淳樸,那咕嚕嚕轉的靈光眼睛滿是心眼,卻也討厭不起來。只是嘆了一口氣。
“與其說是反常,倒不如說——這次回來的杭雁菱,根本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杭雁菱。”
“哎呀?”
“啊……反正杭雁菱經常突然多出來一兩個的,小小菱是如此,這次從東州回來再多一個也沒甚麼好奇怪的。”
“您是從甚麼時候察覺的呢?”
“大概是從我們兩個第一次搭話開始吧?這個杭雁菱身上有一股微微的鐵鏽氣,那是危險的味道。氣場上也和我認識的那個杭雁菱稍有不同,認真聊兩句就會發現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哦——可是最近看您和她相處的很好啊,為甚麼沒去戳穿她呢?”
“……因為,我不想那麼做。”
周清影將頭髮繞到腦後,龍朝星見狀趕忙走過來拿起頭繩,幫周清影紮好了辮子。
見對方如此伶俐懂事,周清影也不想瞞甚麼。
“雖然這個人是完全不同的人,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很危險,她身上散發著一股聞到就會讓我寒毛直豎的殺氣……但我發自心底的不想去揭穿她。她看我的眼神也好,說話也好,總讓我有一股……想要去照顧的感覺。我說不明白是因為甚麼。不管是對小小菱,還是對原本的杭雁菱,我都沒有誕生過這種情感……她應當也知道自己絕對沒辦法扮演好杭雁菱的角色的。可每次和我相處的時候,都在小心翼翼的模仿著杭雁菱說話的樣子。嗯……”
周清影撓了撓頭:“我也說不好,總之就是……我有點心疼她?”
“喔……”
“對了,如果沒必要的話,你也不要戳穿她為好。杭雁菱比我聰明許多,既然她讓這個人留在我們身邊,定然會有她自己的理由。”
“那您知道我真正的師父在哪兒嗎?”
“大概是在我姐姐哪兒吧。”
“誒?您還有個姐姐?”
“唉,那傢伙如果不是留在東州,在琳琅書院能待著的地方也就那麼一個了……哼。”
周清影有些酸酸的哼了一聲,不過還是笑了一下。
“姑且讓她按照自己的心思過幾天吧,我可不像我姐姐那麼溫柔,所以也沒自信照顧好她。”
“嗚哇……果然……”
“果然甚麼?”
“果然我師父就喜歡姐妹通吃啊……”
“呃?甚麼?姐妹通吃?”
“嗯,我一直覺得我師父對於‘姐妹’有著很深的執著。見到您我才知道,原來她在門派的時候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