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咕嘟,噗哈……”
在籠罩在熱氣的水池中,一個少女的腦袋從一串泡泡當中彈了出來。
她依靠在水池的邊沿,隨手抓過盆裡的熱毛巾擦了擦臉。
紫色的眸子打量著屋頂的木質架構,水汽匯聚成水珠,不斷地滴落在身邊的水池中。
她是杭雁菱。
此時的浴池之內只有她一個人,特意挑著上課沒人的時間來,杭雁菱總算能夠好好的享受一把大澡堂的沐浴。
這幾天回到琳琅書院之後就一直東躲西藏的過著野人一般的生活。
畢竟現如今,“杭雁菱”這個名字可是琳琅書院實打實的傳奇了。
這倒是也不奇怪。
以最扯淡的理由被東州人借走,本來就以為是杭雁菱一行人去東州遊學一趟。
誰知道這幾個月的期間東州屢屢發生鉅變,先是宗教之爭,隨後是皇帝遇刺,緊跟著便是瘟疫肆虐,活人妖化,每一件都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大變革,然而之後的真龍出世,並被人類完成討伐更是幾代人都沒機會親眼目睹一次的傳奇。
因而琳琅書院內之間流傳著杭雁菱他們一行人可能早已經死在了東州的變革之中的說法。
畢竟這個世界雖然有傳音符,但目前還沒人將這玩意真的當成手機使用,高昂的造價和對修為的嚴格要求導致這個世界的通訊能力實際上並不高。這也導致了東州發生的許多事傳到南州時已經過去了很久,並且被扭曲了相當的一部分。
可饒是如此,琳琅書院對於東州的劇變還是做出了相當重視的反應,在這幾個月嚴禁東州的學生返回老家,在極大程度保障學生的生命安全時,也派遣了行動能力比較高的老師去參與調查。
東州的世局在種種因素下變得詭譎莫測,而最後隨著新皇帝的即位,一切又彷彿突然之間落下塵埃一樣。
甚至還有坊間的小道訊息,東州這次除了下落不明的老皇帝之外,實際上整個東州的死傷數字是個恐怖的“0”。
而在這個充滿無限可能性的時間點裡,杭雁菱一行人活著從東州回來,並且順利的帶回了兩個龍朝的公主。
這足以說明她們非但沒死,反倒是極有可能深度的參與到了這次災禍當中,甚至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不然也不可能帶著兩個公主回來啊。
更有甚者,兩個公主其中一個似乎對杭雁菱有著非常大的執念,到處打探杭雁菱在校期間的表現。
再加上李天順從東州回來之後就馬不停蹄的加班加點出書,在大肆宣揚杭雁菱聖人言論的同時,字裡行間當中也透露了些許東州發生混亂的第一手情況。
現在“杭雁菱”這三個字已經和“近三百年來最香最甜的大瓜”畫上等號了
“唉。”
撩起溼漉漉的頭髮,杭雁菱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自從那天傻鳥把自己從天上丟下來之後,這腦袋不靈光的瓜鳥兒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小秋雨也是跟著不見了蹤影,被白愉歡他們釣上來之後為了避免麻煩,囑咐了他們千萬不要走漏風聲。
可一旦蓮華宮的那班子人回來,自己的身份也是早晚兜不住的。
唉……
要不還是去做個鬼市易容吧。
想到這裡,杭雁菱不由得笑了一聲。
最開始來到琳琅書院的時候,自己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改變這張臉,擺脫杭雁菱的身份來規避許多麻煩的事情。
現如今過去了那麼久,本以為自己對這張臉已經適應,可沒想到現如今腦海裡還會冒出這樣的念頭來。
當初那具紫金木的身體到是方便,可以隨意控制身軀成長的速度和區域,雖然沒辦法改變太多,但好歹還是能用凜夜的樣貌騙過對杭雁菱恨之入骨的龍朝花。
現如今用的是詩人的身軀,那該死的青龍殘影臨走之前把這個身軀改換成了杭雁菱的模樣,雖說他也是出自好意,但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自己完完全全的是陷入麻煩之中了。
“他媽的,我還真是沒長進。”
喜歡管閒事,又害怕捲入麻煩事裡。
憑藉著一廂情願去救人,但救完人之後卻又不敢去面對。
“我這樣的人,用一句人渣來形容簡直是不為過啊……”
在澡堂子所營造的舒適感裡,杭雁菱仰望著穹頂,大腦開始不經意的發散著。
就在她因自我厭惡而苦笑的時候,身邊傳來了一個人的聲音。
“誒?雁菱學妹?”
那是十分溫柔而平靜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驚訝。
澡堂子裡的水波盪漾起來,熱騰騰的霧氣翻湧著,杭雁菱這才注意到澡堂子裡不知道甚麼時候又多了一個人。
“呃,啊!”
杭雁菱下意識的想要直接利用陰靈氣隱遁身形開溜,可那耳熟的聲音讓她情不自禁的多看了兩眼。
從熱騰騰的水霧當中顯現出面容的,正是她許久未見的初戀學姐。
周青禾。
“啊……啊……”
杭雁菱一時失語。
和龍朝花一樣,周青禾也是她在拯救之後卻又不知道該去如何面對的女性。
憑藉著一腔熱血和遺憾去將其拯救,但卻完全不知道在這個對方倖存的世界線裡如何與之處理關係。
片刻的錯愕導致了杭雁菱錯失了最佳的逃跑時機,學姐已經湊過來了。坐在了杭雁菱的身邊。
“怎麼一直盯著我看,我臉上有甚麼東西麼?”
“啊,不,沒,沒有。”
面對許久未見的杭雁菱,周青禾並未表現出多麼激動的樣子。
她只是一向溫婉柔和的坐在那裡,將身軀浸泡在水中,眯起了眼睛。
“剛剛才回來麼?”
“呃……嗯。”
“這樣啊,這一趟在東州,一定很辛苦吧?”
“還好吧。”
“好了,別逞強了。”
周青禾無奈的笑了笑,抬起手來輕輕觸碰了杭雁菱的肩頭。
杭雁菱哆嗦了一下躲開身子,這才發現周青禾剛剛指向的是自己那條被接上去的胳膊,畢竟上面還有傷口新癒合的痕跡。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也一定救了很多人。”
周青禾撥開溼漉漉的頭髮,笑著看向杭雁菱:“我……我不知道該在這個時候對你說些甚麼,歡迎回來,或者是辛苦了之類的。不過,能看到你還在這裡,我很開心。”
“嗯,謝謝。”
杭雁菱臉紅著,聲音也壓的很低。
怎麼隱約記得上次也是在澡堂子裡碰到了學姐。
上次好歹是圍著浴巾的,這次就直接泡在一個池子裡了。
對待龍朝花,杭雁菱還能做到對其身軀視若無睹,畢竟上輩子跟盤手辦一樣的連擦帶洗,身上哪裡有痣都一清二楚。可對待周青禾,這為過早從付天晴人生當中消失的憧憬物件一直是杭雁菱心中的一塊美好的虛影。
如今這般真實的出現在眼前,杭雁菱只覺得心臟打鼓疼的有些厲害。
“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面對著困境,如果受難者只有自己,杭雁菱本能的會最優先選擇逃跑。
周青禾低下頭,訕訕的撓了撓臉。
“可是……我好久沒見學妹你了,能多給我點……和你說話的時間麼?”
“啊——”
“可能你不太想見我,雖然不知道為甚麼,我能看出你對我總有些躲躲閃閃的。可我總該有個機會……對你說一聲謝謝,不是麼?”
“……”
杭雁菱將脖子縮排了水裡,不知道該說甚麼。
老處男畢竟是老處男。
正如同龍朝花分手前所說的。
如果將對方當成治療的物件,那杭雁菱撩妹的手段可以說得上是花樣百出。
但真的和一個抱有好感的女孩子面對面,杭雁菱反倒是會充分的暴露出三百年老光棍的德行,嘴笨,遲鈍,把氣氛弄得僵硬而尷尬。
“好了,放輕鬆點,學姐我又不咬人。”
看著瑟縮的杭雁菱,周青禾噗嗤笑了一聲,她自己也不明白為甚麼杭雁菱要救自己,為甚麼在救了自己之後反倒是更生疏了。
生而不幸的她習慣將原因歸罪在自己身上,若是以往,她大概會很識趣的選擇不去礙人家的眼吧。
但不知怎的,唯獨對杭雁菱,周青禾不捨得讓她就那麼成為陌生人。
或許是對救命恩人的感激,或許是想從杭雁菱的身上找到一個自己為何會被她拯救的理由。
“若是你願意的話,可以和我說說麼?你們在東州都發生了些甚麼事情,有趣的也好,無趣的也好。我從未去過太遠的地方,想聽聽看學妹眼中所見到的世界是甚麼樣子的。”
見到學姐的邀請,杭雁菱鼓起勇氣,從水中探出頭來正要說些甚麼,浴室的大門卻突然被開啟。
一個身披浴巾的女性從門外走進了浴池,因開門而造成的短暫空氣流動讓浴室內的霧氣變得稀薄了一些,杭雁菱下意識的抬頭,看到了走進來的人的模樣。
……
……
“學妹,怎麼了,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周青禾眨了眨眼,扭回頭去也看著走進來的人。
那是一個生面孔。
這些年來周青禾在琳琅書院幫過不少人,更何況她還是入學大比負責發放測試靈石的人,對學院裡的絕大部分面孔都有印象,可來的這個小姑娘看著是在面生。
十四五歲的年紀,似乎是因為缺乏營養,身子有些偏瘦弱,本來是很漂亮的臉蛋,卻是一副陰森淡漠的表情,走在那裡像是一具沒感情的冰屍一樣,踏著熱氣進來後瞄了周清禾一眼,臉上稍微有些不樂意的樣子,扭頭走到了池子的另一邊解開浴袍,探了探水溫後泡進了池子裡。
“啊……她大概就是東州的皇女吧?最近書院裡傳的很廣的那位?”
前不久龍朝星到處做採訪的時候,周青禾曾經見過那位來自東州的小皇女,眉眼上和這位冰山美人有些相似,想來不出意外應該就是那位龍朝星的姐姐了。
“皇女也會泡公共澡堂啊……”
周青禾有些意外,小聲的問道。
可身邊的杭雁菱並沒有給她任何的答覆,扭頭一看,杭雁菱四肢僵直,直挺挺的伸著手腳,整個人像是宕機了一眼。
看了看杭雁菱,又看看那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皇女。
向來擅長討好別人,察言觀色的周青禾很快憑著多年的經驗明白了當下的狀況。
杭雁菱似乎很不想在這個時間點見到那位皇女。
雖不知道兩人發生了甚麼恩怨,但周青禾還是稍微起身,用身子遮擋住了杭雁菱的身形,同時很小聲地問到:“怎麼了嗎?”
杭雁菱捂著自己的嘴巴,搖了搖頭,整個人就要試著像個縮殼烏龜一樣躲進水池子裡。
————————————————————————————————————
說實話,龍朝花本來對出門沒甚麼興趣,對這琳琅書院也沒有甚麼所謂。
這幾天她一直待在宿舍裡,等待著那艘去往蓮華宮的靈梭再度返航。
那間特地為兩位公主提供的宿舍裡本來是有泡澡的盆子的,可這幾日在屋子裡待得實在是煩悶,今天龍朝花難得有心情出來,想要趁著沒人的時間泡一泡澡堂子。
和死活不肯去公共浴池的龍朝星不同,當過乞丐的龍朝花上輩子可幾乎每天都過著被一個男人擦拭全身的日子。那段兒夫妻生活之中兩人所能使用的“浴池”也無非是山下的那條小溪。
因而對泡熱水澡這件事並沒有多少排斥,她只是隨便的打發時間才來到這裡的。
這剛泡到池子裡,就聽到對面討論自己的皇女身份,龍朝花也有些感到無趣,她並不喜歡別人的關注,但也懶得卻和她們掰扯。
自己一個人依靠著池塘的瓷磚,從浴巾當中摸出了一塊透明的琥珀。
這塊琥珀可以說是這些天來一直支撐著她的東西了,不管走到哪裡,醒著還是睡著,龍朝花一直貼身攜帶,哪怕是洗澡也一定要放到視野之內能夠看得見的地方。
盤轉著溫潤的琥珀,回想起和凜夜共處的點點滴滴,一切就好像是一場一去不復返的大夢。
這是從那場夢當中帶出來的唯一寶物,也是證明那個夢曾經存在過的唯一證據了。
瞧著不知道看過幾萬遍的琥珀,目光朦朧之間,龍朝花忽然感覺這塊紫金樹脂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仔細一看,並不是自己看錯了。
這塊原本純淨透明的玉佩當中,不知何時多了絲絲縷縷的黑色物質。
像是雜質。
不,不對,這絕對不是雜質。
龍朝花清楚的記得這個玉佩第一次交到自己手上的時候,裡面是充盈著一團黑色的液體的。
如今這琥珀之中的黑色物質與其說是液體,倒不如說是尚未成形的黑色煙氣。
“這……”
灰暗的眸子因為這絲絲縷縷的黑氣而煥發了光亮。
宛若垂死的魚兒淋到了雨珠。
“凜夜!”
龍朝花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喊了出來,即便這會讓她看起來很像個突然大喊大叫的神經病。
而隨著她的聲音,澡堂子的另一邊傳來一陣嘩啦的水聲。
這讓龍朝花確信了讓琥珀發生變化的關鍵就在這片池塘裡。
“凜夜,你在那裡麼?”
龍朝花站起身來,朝著池塘的另一邊走了過去。
————————————————————————————————
“噫!!!”
在龍朝花喊出“凜夜”後就鑽進水下的杭雁菱看著從澡堂子那邊一步步逼近的,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那個身子,心臟幾乎快要從胸腔裡活生生的蹦出去。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初戀情人和剛剛分手的前女友在同一個澡堂子裡泡澡是甚麼日尼媽見了鬼的傻逼事情。
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拜託誰都好,救一下救一下救一下救一下!
周青禾察覺到另一邊的異動,抬起頭來看著龍朝花,輕輕挪動身子遮住了杭雁菱所躲避的那個夾角。
“有甚麼事嗎?”
周青禾笑著對龍朝花問道:“或許,我可以幫你?”
“你……你有看到一個差不多二十來歲的女人,在這裡泡澡麼?”
龍朝花咬著嘴唇問道。
“沒有哦。”周青禾遺憾的搖了搖頭:“這段時間大家基本都在上課,我來的時候這個澡堂子只有我自己一個人。你是要找誰嗎?”
“那剛剛的水聲是……”
“哦,因為同學你突然喊了一聲,我被嚇了一跳,有打擾到你麼?”
“……讓開。”
“嗯?”
“你身後藏著甚麼?”
“是我的浴盆,呃……裡面有些私人的衣物,不太好吧?”
“不對,讓開!”
“嗯……這位沒見過的學妹,你冷靜一點。要不先坐下?”
周青禾的語氣和緩溫柔,但卻寸步不讓。
龍朝花有些急眼,她也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十分不講道理,但涉及到凜夜的事情,她一絲一毫的線索也不想放過。
“我讓你給我起——”
“嘩啦。”
浴室的門被再度推開,從門外走進來了兩個年輕的女孩子。
池子當中的杭雁菱聽到浴室門開啟的聲音後,心裡剛想著鬆一口氣,可聽到來者的聲音,她的心臟猛地停了一拍子。
“杭雁菱,從回來開始就覺得你很奇怪,怎麼回事?泡個澡都磨磨蹭蹭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
“怪了,你以前不是也和我在這裡一塊兒泡過?”
來的兩個人,一個叫周清影,一個叫杭雁菱。
這倆人一進來,把池子裡除了杭雁菱之外的倆人給整僵了。
龍朝花看著“杭雁菱”。
周青禾看著周清影。
剎那間。
浴室裡除了水裡某個實在繃不住的人咕嘟咕嘟冒出來的泡泡聲之外,只有滴滴答答的水落在瓷磚上的啪嗒聲。
“啊……”
周青禾看到自己的妹妹,不知如何開口。
同樣如此的周清影也張著嘴巴,空空的開合了幾次之後扭過頭去,好久才從嘴裡憋出來一句
“好,好久不見……那個,姐。”
“嗯,好久不見。”
周青禾笑了笑,也收回了視線,不再冒犯。
“杭雁菱”看著周青禾,自然認出了這是她上輩子所殺的,願意替付天晴去死的那個學姐。
惡女的眼底浮現了一抹冰冷,不過剛剛周清影的那一句“姐”讓她回過神來,目光轉動,看向了龍朝花。
“喲,今兒個到是齊全。”
習慣性的,惡意的流露。
惡女對著龍朝花露出了譏諷的表情:“這算是甚麼,死人開會?”
龍朝花低頭看看手中的琥珀,又抬起頭看看惡女。
片刻之後,龍朝花心中有了答案。
果然,凜夜就潛伏在杭雁菱的體內,就是因為杭雁菱在外面換衣服,這塊琥珀才起了反應。
想到這裡,龍朝花也一嘴頂了回去:“想不到你這沒血沒淚的怪物竟然也會泡澡,這池子裡的水哪怕再怎麼沸騰,也沒法洗乾淨你的手吧?”
“哈哈哈,真巧,真想知道付天晴看到這一幕會作何感想啊。”
這一句話把周清影說懵了:“付天晴?他為甚麼要來女澡堂?”
周清影知道杭雁菱和付家的那個少爺已經冰釋前嫌,但為甚麼會在泡澡的時候突然提到付天晴的名字?
難不成,付家的那個少爺還喜歡偷窺女澡堂???
不對啊,這兒也沒那個付天晴的味道啊。
反倒是脫了衣服進澡堂之後,杭雁菱身上的味道變得更像是原本自己熟悉的那個了。
咄咄怪事。
周清影不疑有它,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好了,杭雁菱,這裡是泡澡的地方,不要吵架。”
“哼。”
惡女雖然血債累累,沒血沒淚,但唯獨對周清影這位師姐擺不出狠毒的模樣來。聽到周清影的勸告後也不說甚麼,只是走到池子邊上,本以為龍朝花會感到厭惡而離開,卻沒想到這位公主就這麼縮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就這麼泡著。
——————————————————————————————————————————————————
這下,一個有意思的局面形成了。
龍朝花在東邊坐著泡澡。
剛加入的周清影和惡女在中間泡澡。
周青禾在西邊。
杭雁菱在水裡。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隨時有可能就活活溺死在這裡。
周青禾盯著剛剛進入池子的那個“杭雁菱”。
是的,她知道杭雁菱有個長得跟她一模一樣,名字叫“小小菱”的妹妹。
但眼下這個顯然不是。
剛剛周清影一直喊她叫“杭雁菱”,如果是小小菱,周清影應該不會這麼喊。
這是怎麼回事?
扭頭看了一眼在池子裡快要泡到翻白眼的杭雁菱,再加上從剛剛開始就感覺到了的,來自那邊“杭雁菱”身上冰冷的殺氣。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周青禾還是察覺到了。
不對,不對勁,這個“杭雁菱”是別人!
想到這裡,周青禾看了一眼池子裡的杭雁菱,她趁著幾人的注意力都沒在自己身上,偷偷的將自己的澡盆拿過來扣在水面上,又將水裡的杭雁菱拉了過來摟在懷裡,讓她的腦袋從水下露出來,躲在盆子裡。
那盆子還算挺大,剛好能容納杭雁菱探出頭來呼吸。
為了儘可能的遮掩杭雁菱的身軀,周青禾雙手環住杭雁菱的腹部,將杭雁菱的後腦勺墊在胸間夾住,雙腿也盤了起來,託著杭雁菱的屁股。
雖然周青禾的身材說不上高大,但這好歹也算勉強能遮掩上了。
嘩啦啦的水聲引起了幾人的注意,但一方面澡堂子裡霧氣濃,另一方面惡女和龍朝花都對周青禾不感興趣,周清影不知怎麼跟這位姐姐相處,也就沒出大亂子。
只是苦了杭雁菱。
她雖然憋氣別的很痛苦,但現在這樣在池子裡坐在周青禾的懷裡。眾所周知當人在泡澡的時候身上是不會穿甚麼的,因而這種程度的接觸,該察覺到的東西自然會一個都不剩的察覺到。
尤其是自己腦袋兩邊的,託著自己後頸的……咳咳……
自己之前可是連看一眼都會流鼻血的啊……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我是女生我是女生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救命救命。
我要上廁所!
救命,誰來殺了我!?
————————————————————————————————————————
感受著懷中的杭雁菱不安的扭動著身子,第一次和別人肌膚接觸的如此之近的周青禾也難免的紅了臉。
不過她當下能做到的只有這樣儘可能的幫杭雁菱隱藏身份,所以只能用力的摟緊了。
杭雁菱的肚皮很軟,但心跳的卻非常劇烈。
手上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那急劇加速的心跳……還有周青禾自己的心跳。
耳垂髮燒的感覺讓周青禾咬緊了牙關,她最擅長的事情便是忍耐。
就這樣維持著坐姿,就這樣讓心臟劇烈的怦動。
再堅持一下就好,再堅持一下就好。
周青禾的臉快要滴出血來,她聲音很細,輕柔的,怯懦的,如同哀求的低聲對著盆下的杭雁菱說了一句。
“別晃……求求你了。”
這一聲除了杭雁菱誰都沒聽見。
這一聲除了加劇杭雁菱的心跳之外,甚麼作用都沒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