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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第一章 江湖路遠,人心險惡

2023-05-06 作者:嘲哳

“小鍋鍋那裡耍哇~摘個杆杆兒帶身上~”

  “小囡囡那裡瞧哇~撈個紅果果兒勒果藏山桑~”

  “蟬子誒叫砸砸~啷鍋不像話~”

  “嘞個毛蟲兒不得行~介果兒波蛛子到處爬哇~”

  赤腳紫衣,銀鈴短衫的小女孩蹲在河邊,一邊哼唱著口音很重的方言歌謠,一邊用小鐵鏟子挖著泥土,只見她用力一揮,從土裡面撬起來了一個拇指大的土蜘蛛來。

  可好巧不巧的是這土蜘蛛順著鏟子的方向啪嗒一聲飛了出去,正好砸在了坐在河邊板凳上釣著魚的另一個女孩兒身上。

  南蠻打扮的女孩兒仰起脖子來,喊了一聲:“喂,啷鍋告花兒,把我嘞波蜘子搞過來,快些!”

  “……”

  青筋在釣魚少女的後腦勺上暴起,她頭也不回的用手將後腦勺的蜘蛛取了下來,攥在手裡。又提起了釣魚竿,將自己的釣魚線攬了過來,將那蜘蛛用力穿在了繩子末端的釣魚鉤上,隨後一甩魚鉤,噗通一聲落入了水裡。

  釣魚少女扯著脖子對著水面提起嗓子喊了一聲:

  “感謝阿容朵老闆打賞的新鮮魚餌~~嘞!”

  “李腦闊兒似不似瓜累!!!!你還窩蟲蟲兒!!!!”

  名為阿容朵的少女氣的齜牙咧嘴的衝著釣魚少女撲殺過去。

  而釣魚少女也不含糊,撂下釣魚竿反手就是一拳頭。

  “你他媽在你奶奶我釣魚的時候擱邊上號喪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嘞個棒槌兒,介噶爾就莫得魚,哈皮子啵魚花!!!”

  “媽個臭嗨仗著你娘希匹的不會說官話就擱這兒跟我鬼叫是吧!!今天你祖奶奶我叫白愉歡!孃的,今天說甚麼也得把你這條捋不直的舌頭給你薅下來下酒吃!”

  “來,來來來!哪鍋怕哪鍋!!”

  熟悉的畫面。

  白愉歡和阿容朵戰在了一處。

  在一旁十米遠的樹梢上,一身黑色緊身衣打扮的妙齡少女依靠著樹梢,磕著手裡的瓜子,嘿嘿的笑了出來。

  “土匪幹蠻子,有意思嘿。”

  這大概是全天下最為知名的學府之一的琳琅書院裡最不光鮮的角落吧,此處的汙言穢語此起彼伏,還捎帶個看熱鬧的地域黑。

  白愉歡正和阿容朵掐架的起勁,忽然天空閃過一聲飛鳥的唳鳴,有甚麼黑乎乎的東西從天而降,噗通一聲落入了河流裡,飛濺起了兩米多高的水花。

  隨著這一聲響,白愉歡和阿容朵瞬間停下了掐架的動作——因為這兩人幾乎沒有一天是不打架的,彼此之間也早習以為常了。

  白愉歡率先一腳踢開了阿容朵,連滾帶爬的跑到了河邊抓起了魚竿一揮,勾住了掉進河裡的東西就往上拉。

  “我就說河裡有好東西吧!哈哈,奶奶的,今兒個有魚吃咯!”

  “李嗦個棒槌兒,介鍋不似天上掉下來嘞?”

  “你懂個屁,這叫飛魚!”

  提線,拉線,拖近岸邊。

  以魚的體積而論,釣上來的東西過於大隻了。

  白愉歡一點一點將從天而降的東西拽到岸上,蹲下仔細一看,發現竟然是個翻白眼的十三歲少女。

  “嘢?這誰拋的屍啊?”

  阿容朵蹲下來扒拉開少女溼漉漉的頭髮,看了一眼長相,旋即大驚失色的嚷了出來:“你個瓜皮!!!!介個似杭雁鈴兒!!!”

  “啥!?臥槽,臥槽?!杭雁菱活著從那傻逼東州回來了!?牛逼啊!!?快快快!!媽的,墨狽珊你也別看熱鬧了,下來幫忙啊!”

  “嗯?”

  從樹上跳下來了一個身影,正是琳琅書院怪胎班級的一員,樂子人墨狽珊。

  她面容疑惑的看著這位溺水的杭雁菱,撓了撓頭髮。

  “這是杭雁菱?怎麼可能?”

  “傻逼吧你,這才出去幾個月就認不出來了,這不妥妥的是她嗎!?我就知道那傻逼東州不會給她好果子吃,當初還勸過她了,你瞧,給人當成聖人請過去,結果回來差點掉河裡淹死。搭把手搭把手,先給救活了再說。”

  “……哦。”

  白愉歡在其他兩人的幫助下架起杭雁菱,手法嫻熟的按了兩下杭雁菱的肚子,直到杭雁菱猛地睜開眼睛,從嘴巴里嘔出來了一大口水醒過來開始。

  渾身溼透的杭雁菱睜眼後第一句話就是大粗口:“兩天!!!我他媽整整在天上飛行了兩天!!!!”

  “嗨呀,如假包換。”

  白愉歡高興地一拍手,摟著杭雁菱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兄弟,老孃可是跟你說了,東州那個地方賊傻逼,你去了肯定要遭殃,怎麼得,應驗了吧?要不是運氣好碰上了我們,你早就被淹死啦!”

  “咳,咳咳……嘶……你是白愉歡……?”

  “看給孩子摔的,摔傻了不是?”

  “那,這麼說來……這裡是琳琅書院?”

  “昂,不然呢。”

  “媽的,我得潤!”

  杭雁菱掙扎著要從地上爬起來,卻被白愉歡的蠻力強行給拽住了。

  “嗨,好不容易回來了,還跑啥跑。”

  “再不跑他孃的出人命了!!!”

  站在一旁的墨狽珊歪頭摩挲著下巴,眯起眼睛打量著杭雁菱的身子,良久之後露出了笑容。

  “嘿嘿……有意思……嘿嘿,原來如此……了不起……真慘啊……”

  “李嘰嘰咕咕嘞嗦撒嘛?”

  “今天……碧水老師,難得沒打麻將。她說下午,會有一件大事,你們都沒上課。嘿嘿……”

  只會嘿嘿笑,說話卻並不連貫的樂子人抱著肩膀,笑容裡有些幸災樂禍。

  不知道是對著杭雁菱,還是對著別的甚麼人。

  ————————————————————————————————————

  翌日下午,琳琅書院的教學樓內爆發著一場爭吵。

  “開甚麼玩笑!又要新招收學生?!瘋了!!”

  中年的教導主任怒不可遏的拍打著桌子,怒視著位於席位前方的校長大人。

  校長大概五十多歲的模樣,一頭白鬢黑髮,一縷山羊鬍。

  他笑的分外和善:“坐下,坐下,老洪。”

  “我們琳琅書院歷史悠久,學生當中人才輩出,成立至今這幾百年來也從未有過像是今年這樣多收一批又收一批的,就算這些人是前五大家族的嫡系也不行!”

  姓洪的教導主任如此憤怒也是正常的,畢竟今年因為那個紫水仙子已經破例過一次了,之後還要繼續擴招的話,琳琅書院百年未曾有人打破的招牌豈不是讓人丟在地上踐踏?

  跟教導主任意見保持一致的參會老師還有很多,老實說,從今天開會校長宣佈又要擴招兩名學生開始,老師們就不樂意了。

  琳琅書院和這個世界隨處可見的宗門最大不同的一點便是,校長對老師們並沒有絕對的命令權,事實上論起實力,在場的也有許多人實力遠超於結丹初期的校長。

  琳琅書院的校長是由任教時間,和教匯出來的學生知名度來被在校老師投票選舉出來的,這一點在這個世界上是幾乎難以理解的掌權人誕生方式。

  平日裡校長下達命令主要是以這種開會探討的方式來進行,老師們有權利對校長的提案提出反對意見,而當反對的人數過半,哪怕是校長也無權強制貫徹自己的意見,否則就回引發老師們大罷工。

  在琳琅書院的歷史上,偶爾也曾經出現過那麼一兩位鐵腕校長,最後被老師們給趕下臺的。

  能夠聚集在琳琅書院的老師們都是發自內心能夠認可這一套堪稱“異類”的管理模式的人,他們認可這樣才能掌握知識,這種管理模式更加高階,只有這樣才能為這個世界帶來更多的改變。

  因而,以琳琅書院的高貴和歷史為信仰的老師們自然不可能允許這位校長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

  站在教導主任這邊進行反對的人數很快過半了,可校長並不著急。

  能夠混到這個位置上,大多數校長所依靠的並不是絕對的實力壓制,也不是高超的智計謀略。

  當校長的,最重要的就是一個以和為貴。

  “哈哈哈哈,大家彆著急,彆著急嘛,你們看我這才說了一句就著急忙慌的反對,哪怕我是校長,你們也要給我一個像普通老師一樣表達自己意見的權利,對不對?”

  校長不慌不忙的拿起了自己的水杯押了一口水,偷眼看著這幫義憤填膺的老師,也不急,就吊著他們的性子。

  慢悠悠的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哈哈,大家這個意見呢,都比較強烈,是吧。校長我也是知道的,今天我們之所以會開這個會,首先呢……就是要針對這次的這個擴招名額啊,進行討論,啊對,討論。當然了,我是很歡迎大家踴躍反映自己的意見的,但是也要一個個來嘛……你看,我先說,說完了大家再”

  這老校長一開腔,一些義憤填膺的老師們臉上便多了一絲不耐煩的神情。

  捏麻麻地,怎麼每一任校長說話都這個調調。

  老校長不跟這幫老師們直接嗆著來,反倒是慢悠悠的拖延著他們的火氣:“咱們琳琅書院的歷史是吧,我當然知道,是~相~當~悠~久~滴,它所象徵的榮耀,也是非~常~重~要~滴,我會下這個決定,當然也不是因為草率啊,而且我相信,在座的很多老師也都認識這兩位學生。咳咳,嗯。這樣吧,門外的兩位,你們可以進來了。”

  隨著校長的話語落下,會議室的們開啟,本應當有兩位新入學的學生,如今卻只進來了一位。

  這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彬彬有禮的模樣,有些靦腆。

  “南州的老前輩們好。”

  “哎呀,龍朝星同學啊,這兒和你們東州不一樣,在我們這裡,你要稱呼大家為老師。”

  “哦哦,是星兒不懂事,那個……老師們好。”

  走進來的龍朝星害羞的鞠了個躬。

  而很快,有的老師從校長的稱呼中發現了異常。

  天下姓龍的人有很多,但在東州,能姓龍可就非比尋常了。

  更何況龍朝星的這個名字,有老家在東州的老師已經感覺到了耳熟。

  一位女老師拍著桌子站了起來,目瞪口呆:“等等……您是五殿下!?”

  “呃,您是?”

  “為臣是秦家——”

  “嗨呀,秦老師~不要著急嘛,你看,亂了規矩不是?在咱們琳琅書院啊,是沒有這個甚麼陛下啊~臣子啊之類稱呼的。”

  老校長壓了壓手勢,同時目光掃視了一眼在座的老師們,大家夥兒驚訝的反應讓老校長很滿意。

  他再度抿了一口水,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好了,既然有東州的老師認識,會後可以跟南州的老師們普及一下啊。這裡我就不多介紹了,總而言之,今年新入學的兩個學生既不是甚麼曠古爍今的天才,也不是威震南洲的大家族之後……她們兩個是從東州來交流學習的插班生。這位小姑娘叫龍朝星,還有一位呢……是她的姐姐。”

  全場啞然。

  東州的老師們集體跟吃了啞巴藥一樣。

  琳琅書院成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東州皇室成員加入到這裡。

  南州的老師們也都明白過來,畢竟他們都不傻,看著幫東州人的反應就能明白這兩名學生的身份了。

  這哪兒是倆插班生,這是倆公主啊。

  “是的,校長我呢,也承認啊……這的確有些壞了規矩,畢竟這兩位沒經歷過雲階試煉,修為也不突出。招收她們完全是因為她們兩個架家室顯赫,是眾位老師們最看不起的,依靠著權勢加入琳琅書院的。”

  校長笑眯眯的再次喝了一口水。

  “當然啦,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們家呢,給的實在是太多啦——作為孩子們的教育經費,東州國庫會撥付一部分銀子作為學費。這個數額有多大呢,校長我在這裡就不說啦,是吧,畢竟有些老師們不喜歡我這愛財的老頭兒囉嗦。”

  姓洪的教導主任看著周圍人啞然,心裡頭的火卻咽不下去。

  公主又怎樣?

  他又不是南州人,皇家的那一套拿來壓南州的學校,管的也太寬了一點吧???

  “校長,規矩就是規矩!更何況他們東州有自己的尚書房,我們又不是她們的家臣,憑甚麼要收這兩個公主?難道校長你要把我們琳琅書院捲入東州的權力鬥爭……”

  “啊哈哈,老洪,你也太不關心世界局勢啦,難道不你不知道,幾天前東州剛剛即位了一位新皇帝嗎?”

  “這……”

  “東州的第二任女皇龍朝露,也是這兩位女孩兒的姐姐。所以她們兩個不是作為國之儲君,而是作為皇帝的妹妹送過來深造的。這自然牽扯不到甚麼爭奪不爭奪的。好了,老洪你先坐下,還有別的老師有意見嗎?”

  “校長,我!”

  “哦,苗老師,你說吧。”

  “東州給多少錢?”

  “哎呀?苗老師,你不是一向不喜歡……哦,對了,我記得你剛從拍賣行買了一株赤陽草,是不是最近沒錢了呀?”

  “咳咳,咳嗯。”

  “嗨呀,放心吧……這麼說吧,若是這兩位公主入學,諸位老師們接下來四年的工資大概可以獲得這個數。”

  校長抬起了一個巴掌,比劃了個五。

  洪主任嗤鼻一笑:“才五千兩,在座的各位誰差這點——”

  “是翻五倍。”

  ……

  ……

  又是一片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懵逼了。

  翻五倍,甚麼概念?

  “校長,你可別騙我們啊。”

  “校長,你立字據。”

  “誰帶著硃砂了!!!按住校長的蹄子!!!別讓這老登反悔!!!”

  老師們也是修士,修煉也要資源。

  老師們雖然大多都淡泊名利,但不帶表送到手頭的五倍工資不香啊。

  他們可沒那麼多賺外快的機會,安安穩穩的每個月多領那麼多錢,不想要是傻*

  琳琅書院每個月發的工資已經比起大多數門派要來的多一成了,這個數還再翻五倍?

  不知誰忽然喊了一聲:“校長萬歲!”

  緊跟著。

  這幫尊重琳琅書院傳統,同時也需要為生活低頭的老師們歡撥出聲。

  支援校長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洪主任漲紅了臉,大喊道:“我不同意!!!”

  可緊跟著,對面的老師站起來罵了一聲:“他媽的你可不是不同意,你老婆是齊家的人,不愁吃喝,我還得過日子呢!”

  “老洪,知道甚麼叫慷他人之慨嗎?”

  “就是啊,收兩個插班生你意見這麼大,滿嘴的琳琅書院榮耀啥的,你心裡還不是衝著校長洩私憤?”

  “之前杭雁菱那事兒搞得你很沒面子是吧?大家都多少年的同事了,我們還不清楚你的小九九?”

  “不愧是贅婿啊,吃軟飯的說話怎麼這麼硬氣。”

  這幫老師裡有許多是混江湖混到頭,心灰意冷加入琳琅書院圖個安生晚年的,他們可不懂甚麼辦公室政治,甚麼同事之情。

  洪主任氣的險些腦溢血:“這和內人有甚麼關係?我們現在說的是——”

  “贅婿急了?”

  “贅婿軟飯吃太多,吃撐了?”

  “嘿,贅婿臉紅了嘿臉紅了嘿!”

  起鬨的人越來越多,原本支援洪主任的人也都選擇了袖手旁觀。

  整個會議室變得吵吵嚷嚷的,站起來的老師們都將矛頭對準了教導主任。

  坐在位置上的校長笑的還是那麼和藹,他抿了一口水,淡然盯著自己的手指甲蓋。

  當校長最重要的是甚麼?是和諧。

  站在一旁的龍朝星微微張開小嘴,看著校長的模樣,久居深宮中的她第一次認識到了社會的險惡。

  不過。

  好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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