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暫停的時間結束後,那擴散開來的火焰猛地收縮了了一陣迸發出火花。
二皇子和五皇子的身影消失,狂怒的詩人回過神來,和二皇子的身體已經失去了聯絡。
看來是被直接打暈了——是那個世外之人做的麼。
“該死的東西!”
詩人罵了一聲,抬手命令阿衍停止釋放火焰。
樹藤纏繞形成的木繭裂開了一道縫隙,傷勢已經恢復了的凜夜從中走了出來,被火焰燒灼嗆得咳嗽了兩聲。
“你該不會是想要透過在密閉空間內大量放火燃燒氧氣這種手段來取勝吧?雖然這麼科學的手段你的腦子不一定想象的過來,但身為植物人的我應該比你能抗更久一點哦。”
“廢話真多……”
詩人厭惡的看著凜夜,抬起了一根手指。
金黃色的水晶發出了一陣陣的嗡鳴,和諧的共奏譜出了詭異的樂聲,震的凜夜五臟六腑都頗為難受。
潛伏在牆壁之中的那枚巨大的龍首水晶隨著一陣嘎啦嘎啦的聲音張開了嘴巴,詩人眯起了眼睛:“看來咱們是談不攏了,既然無話可說,那你就長眠於此吧。”
“你媽媽沒教你求人辦事之前要說個禮貌的‘請’字嗎?哦,我忘了,你媽媽不怎麼喜歡你,你大概連跟你媽媽說上兩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吧?”
不知道是剛剛的大火把凜夜腦子裡的哪根弦燒斷了,還是因為小輩們都不在,這三百歲的老東西徹底放開了。
凜夜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嘴上是極盡嘲諷之能事:“話說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被你搞死在這裡吧?如果你是花容月貌的美少女,陪我在這裡長眠百年我還算是樂意,可惜你現在是龍武義的樣子,一個糟老頭子的身體你也饞啊,真不知道你媽媽看到你變成四十多歲的油膩大叔的時候會不會露出噁心的眼神。”
“聒噪。”
能說會道的詩人冷眼看向凜夜,手中燦爛的金色龍氣徐徐盤轉,眼看著像是在醞釀甚麼不得了的攻擊。
“喂,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你答應龍武義的條件應當是讓地脈全部盡歸人類的統治之下吧,那麼——如果你做不到怎麼辦?他不可能白白的把身體給你用,應當會有十足把握的反制手段吧?”、
凜夜眯起眼睛。
“你幫助龍武義的動機是我,而龍武義的目的則是地脈的重新分配,換而言之,如果三聖之一的螣蛇或者阿衍消失了,你的一切盤算就竹籃打水一場空——我說的對吧?”
“你以為我沒注意到你的鬼算盤麼?”
詩人譏諷的笑了一下,眼神撇向一邊。
“藉著剛才爆炸的掩護,將那兩個皇子轉移走……但實際上你根本不關心那兩個皇子的死活。你的真正目的是反過來用她們兩個人做誘餌吸引我的注意力,來實現你真正的目的。”
詩人掃視了一圈地面,剛剛被大火燒焦了身軀的螣蛇已經不見了蹤影,地上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如同觸手一般的藤蔓遍佈在窟窿周圍。
那是凜夜真正的意圖,利用二皇子身上有詩人的意志,被突然冒出來的人擄走會產生錯愕感的空擋,在大火的掩護下將螣蛇帶走。
現在的螣蛇已經被那些鬼哭木包裹著遁入地下了吧。
凜夜抬手操控著藤蔓迅速將洞穴封堵,齜牙看著詩人:“好了,現在四聖只剩下兩個了,想要地脈重新歸位已經做不到了,你該怎麼跟龍武義交代是你的事情。接下來你該考慮怎麼在龍武義反應過來之前,要麼找到螣蛇,要麼自己想辦法客克服龍武義的反制手段吧。”
“呵……唉……”
詩人先是露出了想笑的表情,隨後又搖了搖頭,還是沒有笑出來。
“現在輪到你去相信龍武義了,相信一個不相信你的人?”
“分清楚點,我只是對這傢伙的小肚雞腸瞭如指掌罷了,我可沒說相信他的為人啊——啊,用你剛才的話說,人類不是更願意相信別人惡劣的一面嗎?”
看著喋喋不休的凜夜,詩人嗟嘆了一聲,歪頭看著凜夜的臉,目光深邃而冰冷:
“你緊張的時候,話會變得特別多是麼?”
說罷,詩人輕輕拍了拍手,站在她身邊的朱雀雙眼閉合,忽然暈厥昏倒在了地上。
“更正你一個錯誤,現在四聖只剩下了一個。從頭到位,我的劇本里就不需要這兩個多餘的配角。”
“喲,那您這劇本可真有意思。”
凜夜眉頭一皺,咧嘴剛想說話,詩人卻打斷了她:“我知道你試圖轉移走這個朱雀,隨便你。”
她後退了兩步,甚至故意給凜夜讓開了位置讓她故技重施的用紫金木將阿衍拖入地下,從這祖龍的祠堂帶走。
雖然不明白這詩人的動機,但凜夜還是召喚了埋藏在地脈周圍的鬼哭木,將阿衍的身體纏繞起來拽入了地下。
在轟隆轟隆的噪音結束之後,地下龍脈的核心所在只剩下了詩人和凜夜二人。
詩人的表情不再誇張而暴怒,她遺憾的看著眼前的凜夜:“你的性格真的是太好懂了,如果我是你,在明白自己就是對方的目標之後會盡快逃跑,而不是等所有人都撤離之後留下來和敵人對峙。”
“你說的是之前被小秋雨獵殺那次嗎?太對辣,你跑的老快了。”
凜夜譏諷了一句,臉上嘻嘻哈哈的表情也收斂了起來。
她凝起眉頭看向詩人,語氣一改往常:“只留下你我二人對峙,你的目的是甚麼?”
“你不惜命,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不必和我那麼劍拔弩張,就連你剛剛的冒犯我都能容忍……與其在這裡跟我大眼瞪小眼,就不喝一杯如何?”
詩人從龍武義的儲物戒指當中取出來了一罈子酒,丟向了凜夜。
凜夜驀然的用紫金木作為肢體的延伸,利用樹藤將那一攤子酒水纏繞住。詩人的手段和目的情報量都太少了,貿然接觸是極其不明智的。
“沒必要對我那麼謹慎,現在已經沒有別人了。”
“憑你對我的厭惡程度,現在能冷靜下來好好說話才是一反常態呢。”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要把朱雀和玄武儘可能的從地脈當中拖到遠處,我也不逼你。反正時間還長,不如跟我猜個謎如何?”
“那我該把龍朝星留下來陪你玩的,她可最喜歡猜謎了。”
“聽著,傳聞當中有四聖,分別對應東西南北,南之朱雀、北之玄武,西之玄武,東之青龍。而除了方位之外,他們每人在五行之中也各對應著一種屬性。”
詩人玩味的背起雙手,念起了人類為掩蓋當初四聖真相所編纂出來的傳說:“白虎為兵戈之金、朱雀為不熄之火、玄武為陰寒之水……青龍的屬性對應著甚麼呢?”
她捏起了一根蔓延生出的藤條來,捏在指尖盤摶。
“青龍屬木,森森盎然,生機勃勃之木。”
“我還以為你要說甚麼呢。”凜夜冷笑一聲:“你該不會是想說,我這紫金木剛好能夠給原本就屬木的青龍以補給,只留我這一個紫金木樹精棲息與此地,便能給整個龍脈激發以活力吧?再說了,紫金木這種吃人的邪性玩意兒本來就跟甚麼生機勃勃扯不上關係,你這傢伙沒必要在這裡牽強附會了。”
“牽強附會麼?我怎麼感覺一切像是被安排好的……你這個所謂超脫我掌控之人,也不過是在按照更上位者的存在所行事不是麼?我無法安排你的命運是因為你我平級,可身為母親的造物,你的命運也早已經被母親所安排好了。”
“哎呦,你這話頭聽著我麻酥酥的,你的下一句話該不會是。”
凜夜梗了一下喉嚨,表情陰沉的笑到:“該不會是說,我就是那個勞什子青龍轉世吧?”
“並非轉世,自始至終,你一直便是如此。”
詩人的話語讓凜夜感到荒誕滑稽。
老實說,如果自己是第一世站在此處,那堅信自己是天命之子的付天晴說不準還會信了詩人的鬼話。
可自己前世在東州混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和德行,那瘋一陣傻一陣的日子早就警告著凜夜自己不過是能力有限的肉體凡胎,想要保護的人有時候保護不了,驀然出現在身邊的災厄也無法躲避。
“我若真是青龍,曾經的東州之主,那可能就不會積攢如此之多的怨恨與執念,作為一團陰靈氣立足於這裡了。”
“一團陰靈氣啊。”
詩人敲打著指節,抬頭看向了凜夜:“你如今的名諱叫凜夜,曾經也作為過一個名叫‘杭雁菱’的女孩兒出沒在東州。和名為‘狽’的我此時作為‘龍武義’出現於此,真的區別很大麼?”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道理啊?”
凜夜眼皮抖了一下,笑著說道:“可按照你的邏輯,被我殺死的那個周家之主是不是也是你母親的造物,也得被牽強附會給一個白虎之類的身份?”
“你說的是那個南州的可悲之人吧?你是見了那個人之後心中才有了慰藉,認為自己的狀況和他類似。真滑稽,堂堂神造之靈竟然和一屆殘次凡人相提並論,你難道發自內心的認為你和那個人類一樣?”
狽的表情嚴肅,並未發怒,也並未嬉笑,她平淡的如同訴說著自己曾經說過一遍的話語:“人類貪婪、執著,陰魂不散,怨念極深者會化作索命的厲鬼,藉由外物生存。這是他們身為殘次品天然的劣勢,靈魂失去了肉體便面臨著消亡的風險,漫長的時光也會消磨他們的意志,扭曲他們的心魂,將他們不斷劣化成醜陋的樣子。可你呢?”
“……”
“你執著於某種仇恨?還是你有必須要殺死的人?你和我認識你時一般醜陋,貪婪,妄圖拯救所有人,妄圖保護那些湊到你身邊的弱者……漫長的時光究竟把你哪裡扭曲掉了?一團陰靈?”
“嘶……呼。”
凜夜拍了拍腦袋,無奈的苦笑著掰著手指:“誒,我發現你們怎麼一個個這麼喜歡給我戴高帽?我問你,青龍是怎麼死的?因為天地之間的靈源匱乏,將自己的力量散入大地對吧?”
“自然。”
“那靈源為甚麼匱乏?因為天楔鑄成,封堵了上界的能源。實不相瞞嗷,老子是天楔的碎片,生日和青龍的忌日可不是同一天。”
“噗嗤。”
詩人噗嗤一笑,她的肩膀抖動著,捂著嘴巴,眼中滿是譏諷和嘲笑:“噗,哈哈,原來如此,原來是這種事情讓你遲遲執迷不悟到現在,噗,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母親創造劇本的能力真的遠遠在我之上,不行了,我都快不知道該是嫉妒你還是可憐你了。”
“解釋不清楚劇本BUG就開始故弄玄虛的擺爛是吧?你這種寫手要不得,早晚是要當太監的。”
“這些我聽不懂的詞彙,是你從另一個世界學來的對吧?”
詩人擦拭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隻手負於身後。
“哦,不對,我更正一下,說不定直到現在你還覺得自己就是從另外一個世界過來的外鄉人,認為我們腳下的世界不過是一場空虛大夢,是無稽的戲劇對麼?”
“你想說啥?”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為甚麼,這個世界唯獨選擇了你?”
“唯獨你馬呢?我爹可是也被你們這個勞什子神坑了個跟頭,來到這裡一大把年紀還犯中二病。”
“好好,真有趣。我從未有此刻這般愉悅,你的演出比莉緋女皇要精彩多了,自以為擺脫了命運的束縛的小丑,在掌心當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詩人的心情頗為愉快,她欣賞著眼前的凜夜,眨了眨眼:“我雖無意打擾母親的劇本,可我實在忍不住想看你堅持到現在的一切被戳破後的模樣,此地便是龍脈,青龍的屍身所沉積之處。你背後的龍首便是曾經青龍的頭顱,你只管過去觸碰一下試試,看看你曾經的記憶是否會被喚回。”
“我剛剛不是都被你拎著脖子把腦袋貫在它上頭了嗎?”
凜夜撇了撇嘴,不以為然。
“現在可由不得你了,藉由這位青龍之後所凝聚的卑微的力量,此刻要揭露出真身為何了……你說你怎麼如此倔?在我跟龍武義講述你就是青龍,只有你一人便可以統合整個地脈時,他可是對此深信不疑的啊。”
詩人拍了拍手,那凜夜身後的龍首忽然活了過來,睜開一對兒金光璀璨的雙眸,張開巨口向前探出,一口叼住了凜夜。
巨大的壓力從凜夜的頭頂和腳底向著中間壓迫,轉瞬間名為“凜夜”的人形被擠壓成了一團咯嘣咯嘣的血肉,血水滴滴答答的流淌到了地面上。
“醒來吧,青龍,好好看看這滑稽的世界是否還值得你如此犧牲。”
詩人滿意的盯著活過來的金黃色水晶巨龍,期待著它的首級露出驚愕萬分的表情。
一秒……
十秒……
十五秒……
啪嗒。
啪嗒。
血水順著巨龍的嘴巴滴落在地面。
可在咬死了凜夜之後,巨龍卻再未活動過哪怕一次。
詩人愕然的睜大了雙眼。
從剛剛開始一直勝券在握的她,頭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怎麼回事……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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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媽是一招鮮,吃遍天,誒我的親孃嘞。”
小女孩的身形坐了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脖頸。
睜開眼睛時,眼前已經不再是光怪陸離的水晶,和那神神叨叨的謎語詩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臉驚愕,手裡吃到一半的西瓜掉在了地上的女孩。
“星寶兒,你怎麼了,星寶兒!?”
那女孩著急忙慌的跑到小女孩的身邊,抓著她的肩膀用力的晃來晃去:“星寶兒誒,你怎麼可以說髒話!?姐姐一直以為你是又聽話又懂事的乖寶寶,好孩子不可以說髒話的,咽回去,不要學的跟小菱一樣,將來會變得嘴巴跟她一樣臭的。”
顯然這位吃瓜群眾正是吟遊詩人口中的世外之人,米欣桐。
而被米欣桐抓著肩膀不斷搖晃著腦袋的“星寶兒”也正是剛剛被她從地下帶出去的龍朝星。
胸口的琥珀散發著漆黑光芒的龍朝星眨了眨眼,抬起手來捏住了米欣桐的臉蛋,用力的擰了一圈:“丫背地裡跟我徒弟說我甚麼壞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