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重的迷霧之後,在鳥局組成的封門結界裡。
黑色的狐狸再度睜開了眼睛,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了轉。
“他媽的好痛……誒,不疼了吶?”
黑狐狸連忙低頭看著自己的小爪子,隨後閉上眼睛潛入識海,想要看看龍武義剛才和有蘇蟬的對話如何。
畢竟把身體交出去之後,杭雁菱便忍受著切身之痛近乎喘不夠氣來,沒甚麼精力去偷聽龍武義和有蘇蟬的談話。
可如今清醒過來,自己的身體倒是不疼了,更奇怪的是識海之內空蕩蕩的一片。
甚麼棋盤,小道,還有龍武義,通通不見了。
“嗚哇——”
地獄般的日子終於結束,杭雁菱大大的張開嘴巴打了個舒爽的呵欠。兩條腿站在地上,前肢肆意的舒展開來。也就在這時,一雙手將她從地上抓了起來抱在懷裡。
“醒了,好哥哥?”
“醒了吶。”
“看你舒舒服服的樣子,不疼了?”
“嗯吶,對了,龍武義去哪裡吶?”
“化作一道金光從你身體裡飛出來,跑咯,天曉得去了哪裡。”
“咕誒誒?”
“嘿嘿,我的好哥哥,我有個問題特別好奇,剛剛龍武義用你的身體說話的時候,底氣渾厚字正腔圓,我尋思也沒因為嘴巴發育的不完全擱這兒吶吶吶的啊,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某人變成狐狸之後得寸進尺,故意裝乖賣可憐呢?”
“不可能吶,我這嘴巴真就這樣吶。不對,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可不是我該如何說話的問題,龍武義怎麼跑了!?有蘇蟬對龍武義做了啥吶!?”
杭雁菱抬頭看向站在跟前的有蘇蟬。
只見這位九尾狐大人抬頭看著前方的迷霧,面色鐵青,緊緊攥著拳頭,整個身子微微的顫抖著。
“她這是幹嘛吶?被氣到了吶?”
杭雁菱好奇的抬起爪子,卻被惡女用手掌貼住了腦袋上的耳朵。
“噓……”
“噗嘎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
有蘇蟬突然整個人躥了起來,以一個猛狐落地的姿勢鋪在地上,九條尾巴肆意張狂的亂舞起來,帶起了一陣陣塵土飛揚,她笑的渾身抽搐,肚子疼得直顫顫,整個人一會兒蜷縮成蝦米,一會兒在地上像個胡蘿蔔一樣滾來滾去,滾了大變天又一個高從地上蹦了起來,指著龍武義靈魂遁走的方向大聲嚷到。
“吾輩艹汝奶奶的臭**,饒汝奸似鬼,喝了吾輩的洗腳水,還牛*哄哄的說他媽吾輩是村婦,個毛都沒長齊的傻*雛兒,姑奶奶吾區區幾句就破了汝的防,害怕了吧?上頭了吧?生氣了吧?跑了吧?還一代人皇,還上對得起祖先,吾呸!!跟吾這光輝萬丈的天之驕子如此譖越無禮,吾輩能讓汝好過了才怪嘞!!!噗嚕嚕,笨蛋笨蛋!”
只見有蘇蟬竭盡畢生所學的極盡嘲諷之能事,連聲音帶表情是能用的全用上了。
黑狐狸看著扭曲成這樣的有蘇蟬,抬起爪子問道:“她是剛剛才發的瘋吶?”
“不是,龍武義走了之後繃了很久,估計是確定龍武義徹底不在了之後才敢這樣的。”
惡杭看著這個狀態的有蘇蟬也是又意外又新奇,只有言秋雨面色微妙的走到了有蘇蟬跟前拱了拱手:“前輩,您剛剛說的……是騙他的,還是確有其事?”
“吾輩可沒興趣對莉莉之外的人撒謊吶,當然,汝也可以跟那個皇帝一樣,吾輩說甚麼都不信,反正吾輩是爽啦!當真是沒有白活一回,蕪湖!!吾輩最喜歡欺負那些自以為是的小鬼啦!”
看著因為這種最單純的事情樂瘋了的有蘇蟬,言秋雨眼瞼抖動,想說啥又別在胸口,難受得要死。
畢竟她是太史司衙的後人,身為負責保管所謂“歷史真相”的龍裔,知道自己家世世代代守護的竟然是個謊言,也是有些難受的。
杭雁菱也有些納悶:“我不痛了是說明……呃,龍武義把我的詛咒給帶走了?他拿那玩意幹甚麼去?”
“大概是為了無聊的自尊心吧?證明自己才是個合格的皇帝,自己最懂皇帝,自己說了算甚麼的?反正他們這種人最大的缺點就是自負,面子折了總會在奇怪的地方找補。”
“那……咱們還有希望能讓他跟咱們合作?”
“我估計懸咯~他啊,下半輩子可能都不會穿狐狸皮的衣服了。哦對了,你的吶呢?”
“太震驚,我忘帶了吶。”
“你果然是裝的吧?”
“不是吶……”
“那你既然不痛了,還縮在我的懷裡,靠在我胸脯上做甚麼?就這麼喜歡這兩團肉?我倒是不介意,就是師姐還在這裡看著呢,你還是鑽我衣領子裡吧。”
“誒你講點理,不是你把我抱起來的吶!?”
黑色的狐狸抖擻了一下,從惡女的懷裡跳落到了地面上,搖身一變轉換成了杭雁菱的模樣。
笑夠了的有蘇蟬看著杭雁菱的模樣,一隻眼睛金色,一隻眼睛緋紅色的少女。
“小傢伙,汝按照道理來說,可是得請吾輩好好的大吃一頓,不過吾輩已經是個死鬼了,也就不計較這些了。雖然攪和了你們的計劃,不過這傢伙之後應當會對那個吟遊詩人警惕非常,汝既然不痛了,就安心回家去吧。”
“那可不成啊,不完成外面的那位怨靈的願望,殺了遊吟詩人,不光我睡覺不踏實,我在東州交往的第一個朋友也沒辦法回來吧。”
杭雁菱往倒在一旁地面上,沒了氣息的萊萊紫那邊看了一眼。
有蘇蟬眨了眨眼,雙手背在身後,收斂了笑容,只是笑眯眯的看著杭雁菱:“汝這不知死活的小鬼,險些把自己搭進去活活疼死,吾輩幫你解脫出來,卻還要再度身赴險境嗎?”
“我這輩子好不容易沒人時時刻刻惦記著迫害我了,這要不把詩人徹底除掉,我晚上會睡不好覺的。”
杭雁菱摸了摸脖子,無奈的說道:“更何況這件事還沒走到最後,就這麼收手,哪怕是我心裡也會不舒服的。”
“好吧,既然汝堅持,那就放心的去做吧——汝這‘怨念’匯聚的陰靈。”
“嗯。”
杭雁菱放下了胳膊,轉身朝著鳥居外走了過去。
“付哥哥,你要做甚麼去?”
言秋雨一把拉住了杭雁菱的手,擔心的看著她。
“我去找那位女皇大人聊聊天咯,既然已經知道吟遊詩人的下落了,去彙報一聲也是正常的嘛。”
一旁的惡女抱著肩膀,咧嘴笑著:“我的好哥哥誒~人家當初拜託的可是我哦,你搶走了人家的名字、樣貌、師姐、宗門,如今還要連我的任務一塊兒給搶了?”
“怎麼,不可以?”
“嘁,真不要臉,不過看在你也是個冤魂,跟那位還算有點共同語言的份兒上,去吧。”
“嗯。”
“付哥哥……”
言秋雨抓著杭雁菱的袖子,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將她推開,雙手背在身後,靦腆的露出了笑容。
“你不打算跟我在東州廝守一生了?”
“沒這個打算了。”
“你不打算去當皇帝了?”
“壓根就沒想過。”
“你不再生我氣,有事瞞著你了?”
“你旁邊那個女的我都能睡她懷裡,你這點程度算啥。”
“……那。”
言秋雨提起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來了一樣東西,走到杭雁菱跟前,捏住了杭雁菱的手。
“我可不會再預設你和龍朝花結為連理咯?因為前世也好,今生也罷,分明是我先來的。”
那是一枚草戒指。
杭雁菱拿起來,在手指上比劃了一下。
“大小正合適……你甚麼時候弄的?”
“那個……不喜歡麼?”
“嘖。”
杭雁菱抬手從腦袋上拽下來了一根頭髮,穿過草戒指打了個結,戴在了脖子上。
“好了,我還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談婚論嫁可太早了。前世你可是一聲不吭的就把我給甩了,這一世你自己看著辦哦。”
“我會努力的。”
“嗯。”
杭雁菱踮起腳尖,輕輕揉了揉言秋雨的腦袋,轉身踏入了鳥居之外的大霧裡。
目睹了這一切的惡女雙手環胸看了半天,等到了杭雁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霧之中後湊到了言秋雨跟前,伸出了手壞笑著:“師姐,給我一個。”
“啊……甚麼?”
“戒指啊,你也給我整一個。”
“我……”
言秋雨紅了臉,低下頭小聲說道;“我一會兒再給你做一個就是了……”
“誒,你心裡沒想著我啊,怎麼剛才淨想著給你的付哥哥弄出來一個了是吧?”
杭雁菱故意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嘖嘖嘖的搖了搖頭。
一旁的有蘇蟬滿抬手捂住了腮幫子,連嘆氣帶搖頭:
“唉,上歲數了,看不得這個,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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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漫漫,峰迴路轉。
一個小涼亭,一個石桌。
一個身穿嫁衣的女子,早已經等候多時。
這是“怨念”和“怨念”的會面,兩個陰魂不散的惡鬼之間的會晤。
“雖然有著同一張面孔,但你卻並不是上次來的那個人啊。”
金髮的女皇瞧了一眼杭雁菱,眯起了眼睛:“你好像是之前的那隻小黑狐狸吧,身上有她的味道。”
“是啊,見過先祖陛下。”
“呵呵,原來如此,坐吧。”
莉緋女皇指著對面的凳子,杭雁菱也沒謙讓,在上頭坐了下來。
“你是奉了她的命令來勸我看開一些的小狐狸,還是帶著遊吟詩人下落來見我的龍裔?”
莉緋女皇也不跟杭雁菱拐彎抹角,直接切入正題,杭雁菱笑了一笑:“都是。”
一瞬間,陰森的黑氣漸燃了起來。
莉緋女皇抬手在桌子上幻化出了兩個茶杯,面色不改:“都是?這就有意思了。你是不知道我恨那遊吟詩人入骨,還是不知道我對有蘇蟬的感情是如何?”
“大概都知道些,但畢竟我也有我的立場。我可以給你提供吟遊詩人的下落,但是相應的——你要用另一樣東西來交換。”
“甚麼?”
“讓有蘇蟬安息。”
“我聽不懂你的話,好孩子。”
莉緋女皇笑了一笑,搖了搖頭:“我可以放棄很多事情,但唯獨不可能放棄她。”
“可有蘇蟬還是不願意見你,不是麼?”
“有朝一日她會對我開啟心防的。”
杭雁菱看著莉緋女皇分好了茶杯,有用茶壺給自己倒滿水,在這片幻境當中,騰騰的熱氣無比接近於真實。端起茶杯來抿了一口,這沁透心脾的芬芳也和真正的茶葉並無差異。
“我知道這麼說對您可能不太禮貌……不過,斯人已矣,不要牽累還活著的人。你要遊吟詩人死,我可以幫你想辦法除了她,但我並不希望你去犧牲萊萊紫,成為復活有蘇蟬的容器。”
“那是為何?那條尾巴被創造出來的使命不就如此麼?”
“您被生出來的使命不也是為了禍亂東州麼?”
“……伶牙俐齒。”
莉緋女皇笑了笑,周圍陰森的靈氣變得更加濃郁了幾分。
“你和那條尾巴甚麼關係?”
“數面之緣的朋友。”
“我和有蘇蟬的關係,需要我和你介紹一遍嗎?”
“不用,你特地為了她留存在這地脈裡頭幾百年,足以證明一切了。”
“我想依照有蘇蟬的性格,她應當不會虧待你的才對。可為何你要讓她死呢……”
莉緋女皇金色的那隻眸子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杭雁菱抿了一口茶水:“自然是有蘇蟬也拜託我要這麼做的。”
“她只是一時間沒想通而已,不要被她騙了,狐狸是謊話連篇的生物——雖然你也是個狐狸。”
“嗯,我不認為她是騙人。”
莉緋女皇的表情冷淡了許多,她看著似乎無法有效的進行溝通的杭雁菱,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如果你是企圖跟我進行一筆交易,那我只能很遺憾的告訴你,我雖然十分憎恨那遊吟詩人,但卻不會為了殺她而放棄有蘇蟬的。”
“嗯……”
杭雁菱端起了茶水抿了一口,剛才還熱氣騰騰的茶水喝進嘴裡已經冷的有些刺激牙齦了。
“你有女兒嗎?”
“……啊?”
“我是說,你喜歡……甚至可以說是深愛著有蘇蟬,你們兩個人的女兒,你見過嗎?”
“甚麼意思?”
“想象一下,她有一頭很漂亮的紅色頭髮,跟媽媽一樣粉紅色的眼睛。但是隻有一條尾巴,腦子也似乎不太聰明的樣子,不過好在沒遺傳媽媽的那一嘴髒話。”
“她只是個尾巴。”
“想象一下,她憧憬著父母的過往,自信滿滿的離開了自己生長的遠東之地,不顧危險的來到東州,拜訪你們曾經生活過的每個角落。”
“……”
“想象一下,她被爸爸騙了,爸爸騙她說,她就是真正的有蘇蟬,於是這個傻丫頭樂呵呵的沿著父母曾經一起遊歷,生活過的地方,走著他們曾經走過的街道,孤身一人的追尋腦海內承載著的記憶。”
“……”
“想象一下,她並不像是有蘇蟬那般神通廣大,僅僅會一點從遠東之地學來的忍術。她不像有蘇蟬那樣是天之驕子,能力有限的她精打細算,是個小財迷瘋,對銀子非常在乎,總是盼望著成為了不起的大狐狸,建立屬於自己的宗教。”
“……”
“想象一下,你們的女兒並不是有蘇蟬,她的心中只有對父母的憧憬,爸爸是皇帝,媽媽是了不起的大狐狸,而她只是個幾兩銀子就可以收買的傻丫頭,她總有吃不飽的時候,對待食物很是愛惜。當然也很會照顧人,比起帝王家的孩子,流落東洲的她更像是農戶長大的小村姑……你知道嗎?她甚至在有錢的時候也會跑到客人吃剩的那一桌,挑挑揀揀客人吃剩下的骨頭和肉。”
“……”
“她會興奮的和你說許多大話,憧憬著有錢人的生活。也會故作了不起的喊著要保護莉莉的後人甚麼的,要把莉莉的後人帶回遠東之地,實現當年有蘇蟬對你的承諾——雖然這個記憶也只有可能是她的父親釣她回到東州的魚餌。”
“……”
“我不知道她在遠東之地過著怎樣的生活,但她還有八個姐妹,她嘴上說著是跟幾個姐妹吵架出來的,但卻似乎總是把那幾個姐妹掛在嘴邊。她在遠東之地有個神社,我沒見過,不過聽說收養了很多的孩子,那是導致她很窮的原因,她從我手裡拿銀子的時候興高采烈的,不過你要是故意用銀子去逗她,就會發現這是個很好懂的女孩,喜怒哀樂都寫在了臉上。”
“……”
“我並不知道您是否是個想象力豐富的人,也不知道我這些口述能不能讓你在腦海當中描繪出那個小狐狸的模樣。她的確是一條尾巴,你用來複活有蘇蟬的容器、道具。但是她此時躺在地上,被媽媽用鳥居保護了起來,時刻照看著。”
“……”
“而被隔絕在家門之外的人,便是你了。”
杭雁菱抬起頭來,看著莉緋女皇。
“在你和之前那個杭雁菱交流的時候,我多少窺探了你們談話的內容。雖然很抱歉,但是女皇陛下,您似乎對您的母親印象很深刻……她試圖利用你,擺弄你。直到她死去了,你還在一直恐懼著她。從這個方面來說……萊萊紫可能比你幸運一些,因為她至少還被矇在鼓裡,還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甚麼。”
莉緋女皇一直沉默著。
陰冷的氣息在不停地擴散,遊蕩。
她轉頭看向了被鳥居保護起來的空間。
“是有蘇蟬教你這麼跟我說的?”
“不,你應該很清楚……有蘇蟬不會做讓莉莉難受的事情,這僅僅只是我的比喻,我為了救這個一起吃幾次飯,一起住過幾次客棧的朋友,臨時想出來的說辭。”
“你莫非是個能說會道的人?”
“承蒙老祖宗您抬愛,我這嘴巴挺笨的,只不過。”
杭雁菱雙手交叉托住下巴,眯起眼睛。
“在停止了漫無止境的死亡和痛苦之後,我不知怎麼的,眼前過了一輪走馬燈,前世,今生……我曾見過許多種父母。有因為孩子死亡陷入了瘋狂,拼了命找尋復活孩子的方法的;有渴望著兒子成材,把全部的夢想壓縮在孩子身上,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以揠苗助長的;有把孩子當成貫徹自己意志的道具,完全出於私慾左右和否定孩子的人生的;有在眾多孩子之間挑挑選選,用自以為是的方法處理孩子的生死,用謊言來哄騙孩子,逼迫孩子進入絕望的。”
“……”
“這些父母當中有像你我一樣的龍裔,有像你我一樣的殘魂,有像你我一樣的本應死去許久卻還要回到陽間鬧事的。”
杭雁菱抬頭看著莉緋皇女,笑著問道:“所以我有些好奇,你是哪種家長。”
“她只是一條尾巴而已,是我創造出來的……是,我……”
莉緋女皇捂著腦袋,似乎微微的有些頭痛。
杭雁菱也不急躁,只是慢悠悠地說著:“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是父親影響了性格——是你的創造物,這又有甚麼區別呢?無非是你內心深處並未將她當成一個嶄新的生命來看待,沒有和她接觸罷了。我曾經和她一起旅行過,也曾經跟有蘇蟬對過話,她們雖然擁有同一個人的記憶,但卻是完全不同性格的兩個人。”
“嘶……抱歉,我稍微有些頭痛,讓我緩一緩。”
莉緋女皇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神經刺痛著。
杭雁菱的視線越過茶杯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子。
的確,莉緋女皇對待有蘇蟬的感情十分深重,而龍裔又的確沒幾個會真的在乎自己孩子的人。
但杭雁菱仍然願意為了朋友,將這個假設描述給莉緋女皇聽。
因為莉緋女皇並不是絕對理性的怪物,因為她和自己一樣,是因為執念留存至今的怨靈。
更何況,她是歷代皇帝當中唯一的異類。
“如果你猶豫了,你可以不用著急。你不想跟我做交易也無所謂,畢竟就算你堅持要讓萊萊紫成為有蘇蟬的靈魂容器,我依舊還是要解決掉吟遊詩人的。”
飲入口中的茶水時冷時熱,象徵著幻境製造者內心的矛盾互動。
冷汗從莉緋女皇的額頭淌落,她抬起頭來,下意識的問道:“那孩子可愛麼?”
“跟有蘇蟬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女兒隨媽媽的不多見。”
“呵呵,畢竟她只是一條尾巴,一個備用肉身,自然要儘可能的接近原版……她喜歡吃甚麼?”
“肉,當然這個小財迷只要是別人請客的大概甚麼都愛吃吧?”
“這可不像有蘇蟬啊……呵呵。”
莉緋女皇搖了搖頭,再次在幻境之中構築出個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壺放在了桌子上。
“好了,關於她的事情我會好好考慮的,先說說那個吟遊詩人吧,她此時藏身何處?”
“你上次委託的那個杭雁菱已經順利的把她的肉身做掉了,但你也清楚,神之子嘛,這種東西如果是單純的手段能夠殺死的,那就不會糾纏你們這麼久了。現在她的靈魂正寄宿在四聖獸之一的朱雀身上,看樣子藏得很深,上次過來的時候連你都給騙了過去。”
“我已經料到了她在初次死亡之後會選擇一個更加不容易死去的肉身,但卻沒想到選中了傳說當中的不死鳥……好吧,若是你真的想要解決她,大可以將她想辦法哄騙進來。”
“你打算怎麼處理?”
“雖然神之子殺不死,但也並沒有太過超越我們的肉體力量,因而只要將她嵌入此處的地脈,我會用為她準備許久的囚牢將它束縛起來,將她作為能量的消耗品,再生了也會很快的被榨空,沒力氣打破牢籠的囚禁。”
莉緋女皇微笑者用憑空幻化出來的筷子攪著茶杯裡的熱水:“她將永遠看不到外界的光景,聽不到別人議論的聲音,無法品嚐酒水,無法創作詩文,即便腦內有千般靈感也只能說給泥土和樹根聽,我相信這種永世的囚禁對她而言比任何殘酷的刑罰都有用。”
“哎呀……聽上去真不錯,可惜了,實施起來有些困難。我畢竟投鼠忌器,不能因為要殺了她就連帶著把朱雀也給你關進地脈裡,這樣一來有蘇蟬也會不樂意的。我不建議你進一步搞僵你和有蘇蟬之間的關係哦,畢竟已經因為孩子的撫養問題而夫妻吵架了。”
“……不好意思,剛剛你拒絕的時候已經有點想要動手殺掉你的念頭了,不過能不能麻煩你重複一下你最後說的那句話?”
“呃……畢竟你們兩個已經因為孩子撫養的問題而夫妻吵架了?”
“謝謝。”
莉緋女皇從空中抽出來了一條絲帕,彬彬有禮的擦了擦嘴角。
“失態了,那詩人如何處置,你可以說說你的看法。”
“朱雀不能死,但是那個詩人也的確不能再放任她不管,我不知道有甚麼辦法能夠讓她分離出來,如今她已經知道有人要針對著她下手了,只怕是不太好弄,希望先祖能幫我想想,有甚麼能把她勾出來嗎?”
“嗯……那便要麻煩許多了,首先你要給她準備一具用作囚籠的肉體,然後再賦予她一個身份。一個能夠在最近的距離觀賞鬧劇的身體。”
莉緋女皇眯眼笑了一下;“你或許並不清楚,那個吟遊詩人算不上有多聰明,她只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她非常喜歡品嚐自己設計好的劇本,看著其他人在自己擺好的命運舞臺上起舞。一旦有一個最近距離的觀賞機會,她一定不會錯過的。”
“空殼的肉體,便利的身份……原來如此。但是僅僅如此好像還不太夠,她再怎麼蠢也沒必要在知道有人對她有敵意的情況下,輕易捨棄朱雀這麼強大的身份吧?”
“所以你要嘗試激怒她。雖然命運會按照她既定的方向發展,但她對過程精彩與否十分在意,而若是覺得無聊了則必然會出手進行干涉。你要想辦法既順從她安排的命運發展,又要讓一切的發展讓她感到無聊,讓她情不自禁的想要蹦出來再添一把火。”
“這並不輕鬆啊。”
“沒關係,如果你做不到的話我也不會怨恨你甚麼,對付她本就是個守株待兔的漫長過程,我有很多時間,可以繼續等她。”
“呵呵,這倒是沒必要了。”
杭雁菱站了起來,大大的伸了個懶腰。
“是時候給東州的隱患畫上一個句號了,感謝您的支招,先祖大人。”
“我也同樣感謝你,不論如何,承蒙你照顧了。”
“哦?謝我照顧誰?你?有蘇蟬?還是……”
“她喜歡吃肉是麼,我記下了。”
莉緋女皇雙手放在膝蓋上,溫和的笑著:“不論你是否逮到了那個吟遊詩人,離開東州前,再來見我一面吧,溫柔的怨靈小姑娘。”
“嗯,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