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來,被冠以‘聖人’之名的人下場是怎樣的?看在你們毀了我演出的份兒上——我好心的奉勸你們一句,待會兒見到了那位聖人,可千萬要快點下手,否則她會記恨你們一輩子的……】
言秋雨回想起了那天在詩人消散之前曾經說過的話。
“她的確說過類似的話……有甚麼不妥嗎付哥哥?”
黑狐狸狐疑的抬起了雙爪,可那些紫金木已經不在受到它的控制,一條條紫金木從地脈之中蔓延了出來,朝著地面上站立著的阿衍追索了過去,漆黑樹藤將它緊緊纏繞,不再復有之前的溫柔。
“如果朱雀真的是跟黑梧桐共生的關係,在那個荒廢到滿是紫金木的世界,我理應該見到漫天的朱雀才對。”
杭雁菱喃喃自語,她的小黑爪子拍了一下腦袋。
看著紫金木突然對阿衍發動攻擊,而杭雁菱完全沒有下達命令,言秋雨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妙,立刻抬起手來,芬芳的迷霧擴散開來,湧向了阿衍。
一旁的惡女見狀笑了一聲:“怎麼,要殺掉朱雀?”
“不,幹掉我的紫金木,別讓它們傷害到朱雀。”
杭雁菱抖擻了一下身子,騰空躍起,黑色的死氣將她包裹起來,落地時已經變成了人類時的模樣。
“我現在的精神狀態沒辦法操控紫金木,這些脫離我控制,汲取地脈力量太久的紫金木為了修復我,本能的要去捕食朱雀。”
就像是當初在樹海當中它們基於本能的捕食我一樣。
這一點杭雁菱沒說,惡女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是瞥了杭雁菱一眼,獰笑了一聲,化身漆黑的陰影厲鬼,衝向了那自大地之中不斷拔升的樹藤。
失控暴走的紫金木已經不再是之前那般試探性的一兩根,而是大面積的扭曲轉化,本應是為了掩人耳目才選擇在城外的樹林裡進行實驗,可是這裡反倒成了紫金木肆意生長的天堂,它們將周圍原本的樹木吞噬,大量纖細的藤條纏繞在原本的植物上,將其絞殺,汲取營養後取而代之。
漆黑的樹木在樹林之間迅速的擴散,而這些野蠻卻又忠於主人的紫金木為了修復好自己痛苦不堪的宿主,朝著附近最大的生命源撲殺了過去。
雖然因為身體的劇痛導致精神沒有辦法集中,杭雁菱幾乎無法控制住暴走的紫金木,但從這些曾經一度毀滅前世的世界,經由父親一手培養起來,並傳承給自己的紫金木當中,杭雁菱能夠感受到一股歡愉的情緒。
那是飢餓之人得到了最熟悉的美餐時散發的歡愉。
它們想要捕食朱雀。
而同樣的,朱雀看待它們的心情應當也是如此。
阿衍沒有坐以待斃,她只是儘可能的粉碎著周圍朝著她奔湧過來的紫金木,從中榨取綠色的生命精華,反哺自身,助長她自身的火焰。
惡女用陰靈氣腐蝕著紫金木,用利刃斬斷著紫金木。
平時主以徒手戰鬥的她難得的用上了兵刃,但那並非惡女前世所擅用的毒鏈蛇刃,因而斬斷樹藤的速度也稱不上有多效率,反而被這些野蠻的樹藤封鎖了可以活動的範圍,難以進一步的接近朱雀。
言秋雨的香霧具有強烈的腐蝕性,可那終究是依靠侵蝕建立的,雖然能夠拖延住樹木行進的速度,但架不住紫金木實在是再生的太快了。
杭雁菱自己更是甚麼都做不到,離開了朱雀,她身上的疼痛恢復到了以往的水平,連站立和集中精神都已經讓自己渾身冷汗了,更不用說和紫金木進行交戰。
只能強行控制住想要去捕食朱雀的紫金木,可越是消耗精力,那些愚忠於主人的殘忍樹木變回愈加迫切的渴求進行捕食。
糟了,果然如此。
從我接觸到朱雀會感覺到痛苦減弱時就該明白的。
利用泫溟讓我承受著三萬次死亡的痛苦是龍武義的逼迫,但又何嘗不是那個吟遊詩人的計劃。
如果她的製造疫病和殺戮的真實目的就是讓紫金木出現在東州,那麼自己這個紫金木的的確確為了阻止她而出現了。
一切實際上依舊按照她既定的命運前進著。
而現如今,自己為了擺脫痛苦而向朱雀尋求幫助,利用紫金木幫她恢復記憶怎麼可能不在那個詩人規定好的命運之內。
大意了……該死。
該怎麼辦?用陰靈氣噬掉紫金木倒不是做不到,只不過那樣消耗自己的靈魂會放出本來的龍武義。
可放任朱雀被侵蝕,同樣也是著了那個遊吟詩人的道。
自己在東州活動了這麼久,定然早已經是她規定好的命運之中的一環,該怎麼辦……
大腦極速的思考著,卻因為身上各處傳來的劇痛讓杭雁菱沒辦法思索出來對策。
疼痛的加劇催促著她儘快的從朱雀身上尋得解救之法。
理性和本能撕扯著,劇痛不斷地擊潰著精神。
就在眼看著朱雀要被剛剛冒出的火焰被吞噬,紫金木的汙染已經擴散到視野的盡頭滿是黑暗,大片的樹藤朝著朱雀撲殺過去時,一道身影突然衝向了杭雁菱。
“吼——”
那個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超過了杭雁菱的身周,她的身體迅猛而靈活的踏過了紫金木的樹枝,踩踏著樹藤四足奔襲著,其速度之急迅超過了紫金木生長的速度,只見刀光閃爍之間,樹藤被劈開,猛獸的利爪也抓在了樹根形成的“瘤子”上面,從裡面硬生生地掏了個窟窿,將朱雀挖了出來。
感知到熟悉的氣息,杭雁菱渾身猛地一哆嗦,雙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怎麼說呢。
雖然這個時候這麼說有點不合適。
但……
忽然好慶幸這幾天沒怎麼喝過水是怎麼回事。
膀胱傳來的顫抖的感覺讓她很快明白了撲過來的黑影究竟是甚麼東西,而黑影捕捉到朱雀後也瞬間騰躍而起。
緊跟著,杭雁菱的身後傳來了另一個少女得意洋洋的大喊
“從諫良計,可得自保!!!”
嗒!
咯咯咯咯咯咯——
樹木超前蔓延的樹木停止了行動,顫抖著,整片樹林那滔天的漆黑藤蔓如同被暫停了時間一般的,完全靜止了下來。
跪坐在地的杭雁菱扭回頭來看向身後。
此時的米欣桐雙手掐著腰,滿臉的得意。
“睜開眼睛好好看看,現在是誰說了算?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嘔咳,咳。我說小菱,你倒是沒必要給我跪下啦。”
“不,我跪的倒不是你。”
杭雁菱結結巴巴的看了一眼同樣被定格在天空之中的黑影。
那個四足並用的惡獸也顯露出來了身影。
並不是狼和犬之類的動物,而是一個披頭散髮,猶如惡鬼的人類。
瘋狗,周清影。
她匍匐著身子,全然沒有了少女應有的姿態,兩條胳膊攀援著樹藤,兩條腿瞪著地面,阿衍被她叼在嘴巴里,而那把用來砍樹藤的刀則插在樹瘤上,還留著一排小小的牙印。
捏媽媽的,真就瘋狗啊。
米欣桐得意洋洋的打了一聲響指,看得出來,她似乎期待了很久能有像今天一樣大顯身手的時刻。在斟酌了許久臺詞之後,她誇張的一隻手掐著腰,另一隻手也舉了起來,隨後誇張的大笑了起來。
“哭喊吧,哀求吧,掙扎吧,然後——死吧!”
在響指打下的瞬間,杭雁菱恢復自由的腳趾在鬆軟的樹林上摳了一個大坑出來。
“想不到我這輩子不是活活疼死的,而是被你活活尬死的……”
隨著米欣桐一聲令下,這些瘋狂蔓延的紫金木開始朝著相反的方向刺了過去,開始了彼此攻伐。
樹木和樹木之間相互碰撞了起來,銳利的樹藤纏繞在了一起,或是撞擊,斷裂成了兩半,或是相互糾纏在一起達成了死結。
因為每個樹藤運動的方向不同,因而導致他們在完全相反方向運動的時候,前面的樹藤會和後面的樹藤相互損毀,眨眼之間變成了一灘混亂的局面。
杭雁菱連忙對著米欣桐喊道:“先帶我師姐和那個傻鳥走!”
米欣桐也不含糊,被人拜託的她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腳步一點地便瞬移到了樹藤上面,雙手抓住了周清影的肩膀再一踏步,空間轉移發動,兩人的身影憑空消失。
那些氾濫的紫金木雖然暴虐,可因為彼此限制住了行動,而追索的目標又跑出了攻擊範圍,自動索敵失效的它們只得偃旗息鼓,聽從了主人的命令回歸於平靜。
地面重新安靜了下來,周圍的樹木也露出了自己被吞噬之前的模樣。
杭雁菱氣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拍打著後背,疼的齜牙咧嘴,身體忍不住退化成了原本黑狐狸的樣子。
惡女將黑狐狸抱起來託在懷裡,動作比起之前溫柔了許多,不過臉上還滿是嘲諷:“喲,怎麼了,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住,這麼遜的啊?”
“付哥哥,你沒事吧?”
言秋雨心疼的伸手想要撫摸一下狐狸的絨毛,卻又有些膽怯。
惡女也不跟言秋雨多廢話,把懷裡的黑狐狸塞到了言秋雨的手上,自己則是離開了二人的面前走到被破壞的滿地大坑地面,環望四周。
“怪了,這邊鬧出來了這麼大的動靜,方圓幾里地的森林都變成荒土了,那幫皇都裡的金丹期就算再是吃乾飯的,也不至於對這幅情形無動於衷吧?”
“這恰恰說明了這一切都是那個遊吟詩人安排的吶。”
黑狐狸有氣無力的吭了一聲,搖了搖頭。
雖然米欣桐使用的超能力和這個世界的修真者完全不是一個系統的東西,不過憑藉著金丹期的感知能力和行動力,就算沒辦法和直接空間移動過來的米欣桐比速度,但至少這個時間點也應該到了。
東州本土的金丹期修士過不來還可以解釋成是龍武義有意安排這幫人不要阻撓他內定的杭雁菱皇帝,秘密下達了某項口諭,可南州的澄水仙子趕不過來就說不過去了。
這麼大面積的紫金木,蓮華宮的人不可能無動於衷的才是。
“小秋雨,昨天你睡覺的時候,沒把你師父給毒死吶?”
狐狸有氣無力的抬起小爪爪拍打了一下言秋雨的臉,小秋雨心疼地搖了搖頭;“我做不出來那種事的。”
“不好了吶,那趕緊回去看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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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回到了言秋雨和澄水的住所,卻發現屋子外頭圍滿了十幾個士兵還有百十號看熱鬧的老百姓。
這十幾號人都是金盔金甲的裝扮,是皇帝御用的龍衛,在東州皇帝已經身死的現在,不可能有人能夠私自調動這隻軍隊,除非有能夠經過三大將軍一致同意的理由。
而好巧不巧,東州的三大將軍此時都站在房間門口,和澄水對峙著。
此時的澄水面色凝重,正在和幾位將軍據理力爭著甚麼東西,一直到看見了言秋雨幾人回來才面色一變,突然抬手從袖子當中散出來了幾朵金色的蓮花花瓣。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龍虎王何奎,他一馬當先的擋在了軍師朱檢孝和蛟龍王楚鎮海跟前,低吼一聲迸發出金色的真氣,將這些不起眼的金色花瓣粉碎。
“澄水仙子,我敬你是個前輩,希望你不要不識抬舉。”
“話真多!”
澄水仙子急了眼,抬手就要攻擊何奎,以她的實力,雖然同為金丹期,但眼前的三個加在一塊還不夠一千歲的小輩顯然沒辦法在短時間之內奈何的了她,但這一出手便已經上升到了外交問題,是南州的蓮花宮向著東州的皇朝開戰的徵兆。
何奎也知道其中的深淺,他硬著頭皮撞向了澄水,同時衝著身後的兩人大喊道:“看來澄水仙子是想要跟我切磋切磋,你們兩個給老夫退下,我來和她過過招!”
將宣戰改為切磋,也算是給了眾人一個說的過去的臺階。
何奎說罷,金色的虎影將朝著周圍兩人擴散過去的攻勢阻攔了下來,澄水跟何奎戰在了一處。
一邊的言秋雨心急則亂,抱緊了懷中的黑狐狸,耳邊卻聽到了來自師父澄水仙子的傳音:【快走,他們是衝你來的。】
可剛剛經歷過戰鬥的言秋雨此時狀態也是不佳,她不想拔腿就走,可也不能看著師父眼睜睜的被這東州的幾人圍攻。
就在猶豫之間,黑色的狐狸突然從言秋雨的懷中撲了出來,衝到了惡女的懷裡。
惡女嘿嘿笑了一聲,抱著狐狸大喊了一聲:“都給我停手!”
隨著這一聲呼喊,聽出是杭雁菱聲音的澄水跟何奎同時停住了手,兩位金丹期修士攻擊的餘波也形成了一陣澎湃的真氣,推開了周圍的眾人。
惡女頂著風走到了澄水跟前,轉頭看著何奎,嘿嘿笑了一下。
曾經囚禁過惡女一段時間的何奎心裡頭哆嗦了一下,不過看到杭雁菱的臉,還是迅速的抽手後退,回到了另外兩個金丹修士中間。
“何奎將軍,為何對我家二師伯動手?”
站在兩個金丹期中間的惡女老神在在的用手指輕輕逗弄著狐狸的下巴,學著朱雀剛才的樣子。
但顯然沒能給狐狸整的像剛才那般舒服,反倒是疼的狐狸嘶嘶叫喚著,尾巴抗拒的左掃右掃。
何奎雙手一抱拳:“稟小聖人,我等接到密報,說這位澄水仙子窩藏組織重犯,特來詢問,卻不想遭到阻攔,這才無奈動了粗,惹惱了澄水仙子。”
剛才分明是澄水看到了言秋雨先動的手,何奎這一句話卻把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同時他分明已經認出來了眼前的女子並非是鳴悅樓的小聖人,而是自己曾經關押過的那個惡女,可開口喊得卻是小小菱在東州的稱號。
其立場不言而喻。
黑狐狸瞧了一眼何奎,又抬頭看了一眼惡女。
惡女咧嘴一笑;“是嘛?誰給的密報?”
“這……這我不方便透露。”
“你們要找的那個人是不是重犯叫言秋雨,是蓮花宮的二弟子呀?”
“……是。”
“哦,她就在那裡。”
惡女抬手指著人群之外的言秋雨,這一手嚇得何奎虎軀一震,心中叫苦。
周圍計程車兵可不管這些,一擁而上的準備將言秋雨捉拿。
言秋雨認命的閉上了眼,可惡女抬起手來:“先別忙著動手,我也向你們舉報一下——我覺得那邊站著的老頭是組織的頭號打手,來人啊,先把他給我抓起來,免得生亂子。”
惡女的手指指向了站在一旁的蛟龍王楚鎮海。
楚鎮海本來就看出來了何奎打的小九九,準備著袖手旁觀呢,誰知道突然被指認成了組織的打手,氣的笑出了聲來:“啊對對對,那我也舉報,朱檢孝跟我是同夥兒。”
一旁的軍師同樣不傻,他翻了個白眼,雙手背在身後:“老楚你誣告啊,走走走衙門打官司去。”
“走啊誰怕誰?”
“請?”
“請!”
倆金丹期的老混蛋誰都不想摻和這攤子事兒,一個揪著另一個,倆人拉拉扯扯的當著那十來個士兵的面兒走了出去,只晾著何奎和龍衛們杵在那兒沒轍。
知道這倆金丹期都擱這兒擺爛,何奎的心理鬆了一口氣,也在心裡頭暗罵這兩個王八蛋不早說一聲,害得他白捱了幾下澄水的打。
澄水走到杭雁菱身邊,瞧了一眼她懷裡的小狐狸,想要雙手抓住杭雁菱的肩膀好好看看這位蓮華宮最讓人不省心的弟子,惡女卻不自在的往前走了一步離開了澄水,低頭看著何奎。
“怎麼你們東州人這麼隨便的?”
“我等軍令如山,唯尊聖命,向來是忠誠不二的。”
幾個龍衛將言秋雨團團圍住,也沒動手,就是尷尬的衝著言秋雨樂。
惡女回頭看了一下澄水,澄水也點了點頭:“他們突然衝過來說要帶走秋雨,我和他們怎麼解釋也不聽,也不知道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憑空汙我們蓮華宮的清白。”
當然,實際上也不算憑空誣陷就是了。
黑狐狸眯起了眼睛。
她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是那個詩人安排過來,有意阻止他們去妨礙杭雁菱喚醒朱雀的,可那個詩人究竟是怎麼做到讓東州的三位金丹聽命於她的這一點有些令人在意。
既然一份誣告能夠讓這幾個人同時出動,說明告密之人的身份地位在東州應當不低。
少說是個皇子吧。
可如今大皇子已經被鄭樂樂訓的跟狗一樣了,會是二皇子?
不對,二皇子曾經落在這個惡女手裡一段時間,以自己對前世杭雁菱這傢伙的瞭解,她必然不可能讓二皇子好過。
那麼……
狐狸閉上了眼睛,踏入了神識之中,惡女和何奎對話的聲音逐漸遠去
走過荊棘密佈的路徑,在神識之中有著一團陰靈氣包裹著的黑霧。
杭雁菱揮手散開了黑霧,露出了包裹在裡面的人。
“大侄女,改主意了?”
龍武義端坐在棋盤前面,端詳著棋盤上的局勢。
顯然他已經等著杭雁菱陪他來下棋很久了。
“告發小秋雨的人是誰?”
杭雁菱單刀直入的問到,這一問讓龍武義笑了一聲。
“是朕,朕在來你這邊之前,藉由那玄武之後的身體,提前將密令下給了何奎他們,東州中的杭雁菱有兩個,一旦其中一個找不到下落徹底消失,那對蓮華宮發難。不讓她們離開東洲。”
“嘁。”
杭雁菱厭惡的白了一下龍武義:“你的肉體已經不在了,他們會相信泫溟的話?”
“不必直接傳達,下密詔就是了。這是朕設計的一個有趣的執行體系——即便朕不在了,有朕的密詔,一樣能夠傳達朕的意思。等你當上皇帝,伯父我可以好好的把這些知識傳授給你。當然,想要這個體系正常執行很依靠皇帝本人的魅力,必須要讓臣子們相信皇帝的全知全能,即便死後也能預料到事態每一步的發展,提前留下對策才行。”
龍武義拿起一顆棋子在指尖摩挲著:“所幸這一點,朕做得還算不錯。”
“我們離開不過是今天早上的事情,而且從回來後我就一直待在鳴悅樓的房間裡……看來鳴悅樓裡有你的內鬼啊。”
“一個突然在京城出現,情報不明的酒樓,朕自當小心。”
“嘿,你這皇帝管的可太寬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既然朕盯上了你,也答應將皇位傳承給你,那是自然不會讓你輕易的離開東州。朕知道,若是那個澄水發起狠來,她想要將你們帶離東州勢必無法阻攔。所以特地針對她做好了防範。你是個顧全大局的孩子,是捨不得讓蓮華宮和東州鬧僵的。”
“呼……難怪東州這麼久了沒有皇帝還不亂,有了這個所謂的密令在,想必你的靈魂留在泫溟身上的那段時間,也不少利用這密令來穩定東州的局面吧?”
“只是必要的時候進行一下調停而已,畢竟舞臺還是要留給年輕人的。”
“原來如此。”
杭雁菱了悟的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新的情報。
看來,龍武義在被泫溟刺殺,拘留了魂魄之後,並不是完全被動的狀態。
之前杭雁菱一直認為龍武義是在二皇子失蹤後,趁著泫溟心煩意亂的時候醒來,並且提出了建議利用萬死詛咒來換二皇子活路的建議。而現在看來,皇帝一直能夠利用玄武進行干政,並非是完全沒有自由。
“這麼說,你應當見到二皇子和那個吟遊詩人互動的事情,也知道吟遊詩人的計劃咯?”
“自然。”
“為何不去阻止?”
“為何要阻止呢?”
龍武義把手放在棋盤上:“朕的目的本就是遴選出來一位有能力擺脫她,證明真龍血脈已經超越了所為神之子力量的人,國君若是連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都沒有,還怎麼統御朝野?更何況她真正感興趣的只有折磨妖族,對於平民百姓毫無興趣。”
“呵……好。我算是發現了,跟你這個王八蛋說話又費勁又來氣。”
杭雁菱揉著太陽穴:“如果說泫溟是你干涉二皇子的傀儡,那麼阿衍就是那個遊吟詩人和二皇子溝通的橋樑對吧。”
“哦——”
皇帝眼中閃過了訝異的光,他感興趣的打量著杭雁菱:“何出此言?”
“因為這個傢伙太過於自由了。”
杭雁菱雙手交叉放在棋盤上。
“二皇子的計劃如果是湊齊三聖獸,重新分配地脈的使用權的話,除開絕對效忠於她的泫溟,另外的兩個聖獸是她自己和朱雀,她發動疫病製造大規模的死亡,企圖種出紫金木來喚醒朱雀……紫金木固然重要,但朱雀才是計劃真正不可缺少的一環。可如此關鍵的朱雀,二皇子卻放任她自由行動,幾乎不加以任何管控。”
回想起來到東州的時候,杭雁菱、萊萊紫,還和朱雀曾經同行過一段時間。
如今想來,二皇子那種性格的人,怎麼可能放任自己計劃最關鍵的一環四處亂走,一個智力正常的人也就罷了,阿衍那個腦子還能記得回去的路就已經很不錯了。
更何況阿衍對二皇子根本沒甚麼執著可言,當初杭雁菱隨隨便便的就拐走了,雖然現在想來是阿衍對紫金木感到熟悉,但這也足以說明阿衍這個計劃當中最關鍵的一環不穩定性太大了。
二皇子一定有足夠的手段確保阿衍在關鍵時刻會聽自己的,才會如此自信的放任她四處遊蕩。
那麼這個手段,應當就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吟遊詩人了。
恰好阿衍是個腦子極其不正常的蠢蛋,甚麼都記不得,三天兩頭丟三落四,即便是別人利用自己的身體做了甚麼,她也可以很快的扭頭忘記掉。
“如果我是那個遊吟詩人,大概也會選擇這麼方便,就算利用起來也毫無負罪感的肉身吧——雖然那傢伙應該只是圖個方便,沒甚麼負罪感可言。”
杭雁菱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著。
“那個詩人應當有個備用的肉身,而被小秋雨和那個傢伙一塊兒毀掉了之後,靈魂並沒有四散逃逸,而是棲息在了朱雀的身上陷入了沉睡。因為她在確認紫金木如今已經在東州存在了之後,知道自己只要甚麼都不做,我早晚有一天會向朱雀尋求幫助。”
她應當是等著看一場好戲吧。
一旦自己利用紫金木的力量去試圖幫著阿衍恢復記憶,阿衍便會被暴走的紫金木吞噬。
那個強大的靈魂便能夠被她奪舍,從而將朱雀的身體徹底歸她所用。
如果自己那個時候還沒有發覺,那就徹底落入她的圈套,按照她的計劃走了。
有了兩個聖獸的庇護,沒有了競爭對手的二皇子也按照惡女的想法繼任為皇帝,自己成為這一代的青龍。
湊齊了三大聖獸的二皇子能重新分配地脈的歸屬權,從而將地脈整合起來。
新的莉緋女皇,新的有蘇蟬。
以及一個相當必要的……
最佳觀賞鬧劇的VIP位置。
她能夠自由的繼續左右著東州命運的發展,等到二皇子和泫溟因為同樣的命運共通走向毀滅,不死不滅的神鳥朱雀還能在東州漫漫的歷史長河裡存續下來,以一個舉足輕重的位置,更方便的身份,策劃著下一場鬧劇。
“這些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不過看到你的反應——應該就是了吧。”
龍武義那個反應,顯然是已經告訴了杭雁菱她猜測的正確性。
杭雁菱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她媽的,這傢伙是真的膽子大啊……
昨天那個杭雁菱帶著朱雀和泫溟去見有蘇蟬的時候,她可是在朱雀的身體裡面對了自己曾經坑過的兩大受害者。
恨不得把她挫骨揚灰的莉緋女皇就在那裡,她卻敢大搖大擺的過去。
仗著朱雀是有蘇蟬絕對不會懷疑的物件,以最近的距離觀賞著受害者的慘狀。
這傢伙是有多扭曲。
媽的。
要不是有米欣桐這個她完全無法掌控命運的地球人橫插一手,憑藉著今天的言秋雨和她們兩個杭雁菱,恐怕還真的沒辦法阻止阿衍被紫金木吞噬。
“朕真的很欣賞你,那麼既然你對這遊吟詩人恨之入骨,又想要親自除掉她,下一步你該怎麼走呢?”
龍武義幫著杭雁菱分析著現在的局勢:“若是你們提防著朱雀體內的那個詩人再度醒來影響命運,那便只能放棄,放棄利用三大聖獸重新改寫地脈的計劃,另尋他法。”
“……”
“哦,我們不妨假設一下,即便你運氣當真不錯,找到了傳說之中的白虎後人,可那又如何。失去了朱雀,想要讓地脈的許可權達到三個,你還是必不可少的需要一位‘青龍’在這裡。你成為皇帝的路……似乎已經避無可避了啊。”
“唉……”
杭雁菱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如果是平時的自己一定能想到更好的辦法的才對。
可現如今疼的要死,越是心煩,這股壓抑在體內的煩躁感就越會把人逼的難受,難免浮躁起來的杭雁菱抓著頭髮,冥思苦想了好一陣子。
心煩意亂的杭雁菱只覺得一陣陣的耳鳴嗡嗡,一直到有人輕輕在她耳邊輕輕問道:“疼嗎?付哥哥?”
“疼。”
“付哥哥休息一下吧,痛苦很快就會結束了。”
從幽暗的小道上,一個文文靜靜的女子走了過來。
她身穿一身淡紫色的宮裙,氣質高貴,雙眼如同黃金般璀璨,銀白的長髮飄揚在空氣中,卻在邊界融為了幻霧。
龍武義訝異的抬起頭來看著走過來的女子,有些陌生的問到:“哦?敢問閣下是?”
“初次見面,伯父。”
女子來到杭雁菱的背後,雙手環繞住了杭雁菱,豐滿的胸口貼在了杭雁菱的背後。
“我是付哥哥的未婚妻,也是你之後的下一任地脈之主,曾經破壞過你和遊吟詩人的計劃,見證著東州走向覆滅的存在——蜃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