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雁菱沉默的看著一步步離開暗巷的言秋雨,抬起手來捂住了自己的櫻粉色的右眼。
暗金色的獨眼盯著言秋雨的背影,漸漸的,煥發出了燦爛的金色。
她的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地脈之下受她驅馳的紫金木如同穴中螞蟻一般迅速等朝著少女離去的方向聚攏了過去。
反正東州不會死人,還是讓小秋雨安生的養傷比較合適吧——
眼看著五根指頭一根根聚攏,紫金木馬上將要破土而出……
將言秋雨纖細的腰肢斬成兩截。
“嘖,我在想甚麼啊。”
杭雁菱嘀咕了一聲,張開了五指,任由地脈之下的紫金木散去。
左眼恢復成了原本的顏色,她晃了晃腦袋,無趣地放下了胳膊,轉身朝著衚衕的另一側離去。
杭雁菱沒能發現,言秋雨的身影並未離開暗巷,她只是站在小巷的盡頭,顫抖著,咬住了自己的左手。
一直到杭雁菱的腳步聲走遠了,言秋雨才鬆懈下來,雙腿失去了掙扎的力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淚水將地面打溼,脊背的冷汗被深秋的風一吹,冷颼颼的。
“付哥哥……你大概永遠不會明白你在別人心裡的位置會有多重要……”
言秋雨扶著牆壁,勉強地撐起了身體,這才怯怯的回頭看向了身後。
“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你留給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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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到來,為了慶祝而隆重召開的舞會舉行著。
花鶯鶯在後臺忙裡忙外的,臉上見不到多少笑意,大家夥兒都以為是這位半道歸來的老闆娘在外面遇到了甚麼糟心事兒,都沒敢多問。
而且身為頭牌的小小菱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不過大夥兒心氣兒高,沒當回事兒。
“怪事,怎麼不見得小菱了。”
在這忙碌的後臺之中,唯一一個大閒人的米欣桐抱著一包薯片嘎吱吱有滋有味地吃著,這幾天跟鳴悅樓的人都已經混熟了,大家夥兒都對這個能變出神奇小零食的女孩兒感到好奇。
有個搬著桌子路過的女孩兒聽到米欣桐的話,搭話道:“你找咱們的頭牌?上樓去就行了呀。”
“啊,不是,是小菱,不是小小菱——嗨呀,總之,恰薯片啦~”
米欣桐將一枚薯片塞進了女孩兒的嘴巴里,女孩兒叼著薯片,扛起了桌子扭頭繼續忙活著自己的事情。
倒是沒人斥責米欣桐偷懶,一方面人家本來就是從南州過來的客人,另一方面……
這位小姑娘著實也是忒廢物了一點,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拎著水桶下個樓都要齜牙咧嘴半天。
鳴悅樓的大夥兒總是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著這位南州人。
當然,米欣桐也對此很無奈,畢竟她這是半路出家,跟齊雨霽那種情況不能相提並論。
“人家的體測成績在不開超能力作弊的情況下可是班裡的中游誒,是女初中生的正常水平啦。”
撓了撓頭髮,米欣桐順著臺階走下了樓梯,剛巧遇到了從門外走回來的付天晴。
“嘿~齊哥,咋樣啊?”
“甭提了,媽呀。”
付天晴兩條腿虛軟地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抬手從米欣桐遞過來的袋子抽出來了兩枚薯片叼在嘴裡。
“怎麼,你那小女朋友是不是對你嚴刑拷打?好可怕啊你女朋友——不像我,只會笑話齊哥哥。”
“拉倒吧,樂樂要是個動輒就下手打的女孩子,那我反倒是不會害怕到這個份上。她上來先給我整了一套膝枕。”
“這不是獎勵嗎?”
“獎勵?”
付天晴嘎吱吱的咀嚼著薯片,翻了個白眼:“你知道ASMR嗎?”
“喔,知道——不過付哥哥你還聽那種東西的??哇哦,我還以為你是正經人,連片兒都不看的那種乖學生來著。”
“我當然……還,還是有點正常男生的喜好的。”
付天晴結巴了一句,捂著額頭:“總而言之,鄭樂樂給我做得就是差不多的事情——一開始說要用膝枕犒勞我……然後說讓我放鬆一下……掏出來了一根針,在我耳朵裡面輕輕的掏著耳朵。”
“用針……那耳鼓膜不是很輕鬆的就破掉了嗎??”
“她說身為暗殺之王的女兒,手是很穩當的——我尋思我爹是外科醫生,我這手也不敢說多穩……總而言之,她一邊給我用針在耳朵裡面搞ASMR,一邊對我鼻子吹氣,跟我閒聊甚麼在東州的見聞,搞得我愣是硬繃了兩個小時才肯放過我。”
付天晴嘆息的又從米欣桐手裡拿走了兩枚薯片:“女孩子的嫉妒心是這麼可怕的東西咩?”
“那也得分人,哎呀,齊哥認命吧。對了——你妹妹小菱呢?”
米欣桐岔開了話題:“今天晚上這麼熱鬧,她會來看吧?”
“嗯?你沒見她回來?我去找樂樂的時候還碰到她的來著,她說一會兒就回來——怪了,老杭又去搗鼓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你這個當哥哥的不看好自己的妹妹可不行啊。”
“嚯,拉倒吧,那位穿越之前指不定多大歲數呢,私下裡我都喊她姐。”
“這樣啊……那你知道她穿越之前是做甚麼的嗎?”
米欣桐試探著問道。
身為兩個穿越者,對同為穿越者的杭雁菱進行討論是很自然的事情。
付天晴也沒察覺到米欣桐口氣的變化,只是撓了撓後腦勺:“老杭對自己的過去諱莫如深,只是曾經和她聊過一些,家帶著我多多少少的猜測吧……她曾經是個壞掉的傢伙,上輩子是個極度理性到失去感情的人。”
“誒——難以想象,我覺得小菱還是個感情蠻豐富的人誒,情緒很直接,表情也很好懂,沒甚麼心機深沉的感覺。”
“常態下的杭雁菱是這樣沒錯……不過相處久了你就會知道的,這傢伙要是憋著幹甚麼事兒,你是完全察覺不出來的。有時候我倒是寧肯這傢伙有氣就直接往我身上撒,把我當沙包打,至少那樣的老杭沒那麼可怕。”
“噗,小菱跟可怕是兩碼事啦。”
米欣桐揮了揮手,當然,說歸說,她心理內心的想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把剩下的薯片都留給了付天晴,米欣桐說是要在酒樓裡轉轉,走到了大樓門口,剛一抬腳,就碰到了迎面走過來的小鈴鐺。
只見小鈴鐺手裡拿著孝子幡,腦袋上戴著白帽子,正一臉興奮的小跑過來。
米欣桐更興奮,雙手一拍,腦袋一低。
“嗨嗨——小可愛!”
“怎麼又是你!”
小鈴鐺見到是米欣桐,扭頭就想跑,結果被米欣桐粗暴的一把抓住了後脖領子舉了起來,抱在懷裡用臉蛋往上硬蹭。
“軟乎乎的爽死我了,可愛可愛嗚嗚嗚——”
“松,鬆手!人家不喜歡被臭臭的姐姐抱!”
“這可是單瓶價值三百多塊錢的蔻馳香水,不過不要緊,姐姐宿舍裡屯了一整整一箱,跟姐姐回南州把你也變香香嚯嚯嚯嚯——”
“是屍臭啦!雖然人家不討厭屍臭,但是也不想被姐姐這麼抱抱,嗚哇,小鈴鐺要嗆死了!”
“那就多讓小鈴鐺聞聞,嗚呼——好幸福——”
就在米欣桐興奮不已的狂RUA小鈴鐺不止的時候,一記石子砸在了米欣桐的額頭上。
“嗚啊,好痛——”
石子非常的尖銳,因為完全是猝不及防的攻擊,米欣桐並未發動超能力將其懸停。
“真是大膽又放肆,你這骯髒的爬蟲,也配對她動手動腳?”
懷中一空,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前傳來。
一個頭戴紫色船帽,邊上彆著一根鳥羽的粉瞳少女拉著小鈴鐺,手中拿著摺扇,像是聞不得腐臭味兒的貴婦一般用扇子掩住了鼻子。
“看看吧,真的是甚麼臭蟲都配來到這兒了。”
米欣桐捂著額頭,鮮血順著額角流到了眼眶。
“嘶……亂丟石頭可不好哦,小朋友,你爸爸媽媽沒教過你——”
房頂上忽然發出了一陣顫動,幾個瓦片從房頂滑落了下來,這次米欣桐有了準備,只是微微一擺手,那些垂落向地面的瓦片便懸停在了半空之中,並且朝著相反的方向飛了回去。
粉瞳少女見狀譏諷的笑了一下,回頭看著小鈴鐺。
“看看吧,真的是甚麼樣子的東西都敢出現在你面前了……”
“嗚……小鈴鐺更討厭你出現在我面前……”
小鈴鐺悻悻地抽了一下鼻子,後退了一步,和突然出現的遊吟詩人再度拉開了距離。
“……哼。”
遊吟詩人哼了一聲,回身看著米欣桐,撐開扇子。
“那麼——腐墮之神招引而來的殘渣,能容許你呼吸此間的空氣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趁我沒有變卦,能滾多遠就滾多遠,永遠別出現在她的面前。”
“……”
“聽不懂人話?還是說——你要為你剛才的譖越獻上頭顱謝罪?”
遊吟詩人眯起眼睛,手中的扇子刷啦一下收攏了起來。
米欣桐愣了半天,這才回過神,把腳趾從地裡面摳了出來。米欣桐半跪在地,撿起了小鈴鐺剛在掉在地上的孝帽子,雙手捧起來遞給了遊吟詩人:
“您才是中二病之王。”
“甚麼?”
“能把我尬到摳腳趾,我願稱你為我平生僅見。”
“你——”
吟遊詩人面色不善的一把拍開了米欣桐手中的孝帽子,小鈴鐺連忙跑到一邊的地上,將帽子撿了起來,心疼的拍了拍上面的塵土戴在了頭上,看著對峙的吟遊詩人和米欣桐。
“嗚哇,小討厭鬼和大討厭鬼……”
“呼——算了。一屆既無靈源,又無靈知的螻蟻,還不值得我在她的面前失儀。”
吟遊詩人似乎覺得沒去,扭頭就要往鳴悅樓裡走。
米欣桐提醒了一聲;“等等,現在還在佈置著呢,外人不能進。”
“這天下沒有我去不得的地方,還是擔心好你自己未來的命運吧,蟲豸。”
遊吟詩人的話音落下,恰在此時,一陣秋風刮過,捲揚起了一陣沙塵。
米欣桐被沙塵嗆地咳嗽了一聲,連忙將秋風斥了回去,可更多的沙塵卻朝著她吹了過來,一直到把她弄得灰頭土臉的。
“呸,呸呸呸……原來是自然現象嘛……呸。”
米欣桐吐著嘴巴里的沙土,她的能力對這種自然刮起來的風作用有限,畢竟就算暫時的把風頂回去,因為溫度和氣壓的關係,風還是會自然而然的吹回來。就好像不能在下雨時候讓所有的雨水逆流回天空,地震的時候無法讓地面的活動完全停止一樣。
小鈴鐺連忙跑過來,用乾淨的白紙給米欣桐擦拭著額頭的傷口。
“沒事吧,看著就好痛誒。”
“事實上也的確好痛誒,好難受,小鈴鐺快幫我揉揉。”
米欣桐嘴上和小鈴鐺開著玩笑,扭頭看著米欣桐,卻發現對方已經不見了蹤影。
唉……
小孩子亂闖後臺可不好。
米欣桐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那女孩兒看著也沒甚麼特殊的,就是在這修真世界打扮的跟個學魔法的一樣,這種新型中二病讓她多少有些感興趣,正要說話,身後卻傳來了小鈴鐺的呼喊。
“三師姐姐,你來得正好,這個大討厭鬼……啊,這個大姐姐被石頭砸到頭了。”
“嗯?”
從鳴悅樓內走出的周清影放下了手裡的水盆,看到是米欣桐,不由得搖了搖頭。
“雖然知道你身子很弱,不過怎麼還會被石頭砸到頭的。”
“有個不聽話的小屁孩用石頭扔我,唉呦……”
“小孩子哪兒有這麼大的勁兒,你這額頭都被砸破了一個口子……唉,跟我過來吧,我給你洗洗,還好你是在東州,放著不管也會長好的。”
“對了,剛剛有個小孩子跑進去了,你沒看到麼?”
“……”
周清影皺著眉頭,提鼻子聞了聞,沒有察覺到甚麼異狀。
“聽說這兒不久之前給老百姓免費提供過一段時間的吃食,自然而然的會引來很多無家可歸的小孩子過來要飯——好了好了,頭放低一點。”
“哎呦……好痛,咱們甚麼時候能回南州啊。”
“不知道,不過真有個萬一,只能拜託你幫忙了。”
“啊?不是事兒都解決了嗎?怎麼還會有萬一……”
“我總有些心神不寧,不知道為甚麼——算了,她回來了,一切都好說了。”
“嘶……疼疼疼,你溫柔點兒……手勁兒也太大了。”
米欣桐叫苦連天的被周清影處理著傷口,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抬向了鳴悅樓的大門。
那個女孩兒穿的可不像是個乞丐,她來究竟是幹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