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霧籠罩之中,惡女和狐狸艱難的前行著。
能見度無限接近於零,腳下的路也失去了實際的觸感。
“這是有蘇蟬最後的怨念?看上去還蠻不錯的啊。”
惡女觀察著周圍的大霧,腳步放緩了些許,一隻手託著懷裡的狐狸,另一隻手則運轉起了三枚陰靈氣的種子,在掌心之中徐徐盤轉。
“不是的吶。”
懷中的黑狐毛髮炸開,它厭惡的看著滿天捲揚,來著不善的大霧:“在這個地脈之中記錄的,有蘇蟬的怨念應當是我才對吶。”
“那說不定是別人的怨念唄,不論如何,我們要找的答案就在這裡了。”
“剛才——你忽然往前加速了一下吶。”
狐狸仰起脖子,看著惡女的臉:“在看到萊萊紫——也就是我的那個朋友的瞬間,你其實是打算動手的對吶?”
“……”
“以你的性格,你八成是不想讓我和小秋雨得到答案,直接把有蘇蟬的碎片抹殺,這樣一來登上地脈之主的線索就會徹底斷絕——你是這樣思考的對吶?”
“嘁,那又如何?我殺的人還少了?怎麼,你要訓我?”
惡女的腳步停了下來,她拎起了懷裡的狐狸,一臉挑釁的笑容。
狐狸倒是嘆了一口氣,晃了晃腦袋:“你的性格就是這樣的,也沒辦法吶……我只是在猜想,是不是你的敵意觸發了這裡的某種防禦機制吶。”
“……”
“而且,小秋雨沒有跟上來吶。”
狐狸越過惡女的肩頭看向她的身後,在那篇無法看清周遭一切的環境之中並沒有發現言秋雨的身形。
“喂!小秋雨!你在嘛??”
狐狸將一隻爪子搭在嘴邊,費勁的大喊了一聲,尖銳幼嫩的嗓音有些滑稽,不過很快,大霧之中傳來了言秋雨的回應;“付哥哥,菱兒師妹,你們在哪兒!?”
聽聲音,言秋雨離得很近,惡女循著聲音朝著那個方向摸了過去,可那邊依舊空無一人。
“喂。秋雨師姐,你身上有甚麼能照明的東西嗎?這裡霧太濃了,你弄亮堂點,我把這霧氣撕開。”
惡女抬起了手,能夠腐蝕一切能源物質的陰靈氣在她的掌心流轉。
“我……應該就在這裡才對,不對,我好像看到你們了——”
言秋雨的聲音再度響起,並且響起了一串的腳步聲。
大霧很濃,看不到她的身影。
惡女納悶的問了一聲:“喂,你確定你沒看錯嗎?大霧那麼濃,你該不會看花眼了吧?”
“不。”
已經走遠了的言秋雨的聲音響起,她的聲音抖了一下。
“菱兒師妹,我只發現了你。”
“甚麼——”
“你現在躺在地上,就躺在……我面前。。”
沿著言秋雨的聲音,惡女抱著黑色的狐狸走了過去。
大霧很濃,不過言秋雨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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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到付哥哥哪裡去了,只有你在這裡。”
言秋雨蹲下來,伸出手握住了躺在地上的,惡女的手腕。
可惡女的聲音卻是從她背後的方向響起的。
“我不是在這裡麼?”
聲音和本體並不在同一個位置,而倒在地上的惡女身體已經沒了呼吸和脈搏,像一具完好的死屍一樣,沐浴在月光下。
夜晚的風吹動著周圍的桃樹林沙沙作響。
凋零的樹葉拍飄落到水潭上面,寒風蕭瑟,死寂充盈。
猩紅的月光將這片山谷照的透亮,鮮紅,不遠處就能夠看到同樣倒在地上的紅髮狐狸。
在狐狸的正上方……有著另一輪月亮。
那正是不祥的血月。
“付哥哥,菱兒師妹,你們能看到空中的那輪月亮嗎?”
言秋雨抬起頭來,看著那輪扭曲的血月,咬緊了牙關。
“我們都忘了一件事——‘有蘇蟬找到了莉緋女皇,幸福美滿地活在了一起’這個結局,是付哥哥編寫出來的一部分,這邊發生了甚麼我們誰都不知道。”
“那我們怎麼辦?”
“這大霧應當和組織掌握的相差無幾,你們應當是進入了某個幻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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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秋雨的聲音逐漸渺遠,縮小。
惡女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在這片大霧裡,的確能夠看到隱約的紅光,而抬起頭時,天上的月亮的確是血色的。
“這個東西,可真是有點眼熟啊?”
惡女揣著袖子,嘆息一聲,低頭正要和懷中的黑狐狸說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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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低頭看向雙手之間,剛剛還和自己一起呼喚言秋雨的黑狐狸不見了蹤影。
顱腔內傳來了一股強烈的痛楚,噁心反胃,並且伴隨著強烈的暈眩感,
“嘶……”
不光黑狐狸不見了蹤影,就連她自己的雙手也似乎發生了些許的改變。
比起面貌和長相,人是對自己的雙手更加熟悉的。
這好像不是自己的手……
怎麼回事?
“喂,付……,呃,呃……”
想要喊出那個男人的名字,惡女卻捂住了自己的喉嚨。
就好像突然哽住了一樣,喊不出那個人的名字來。
大腦有些隱約的刺痛,一陣陣臌脹的痛感鑽入腦內。
惡女艱難的捂著腦袋前行著,走著,走著。
自己為甚麼要向前走,不知道。
自己要來做甚麼,不知道。
是這片大霧在掌控我嗎?
……
開甚麼玩笑。
“嗤!”
杭雁菱不假思索地捏住了自己的左手手指,馬上就要將其掰斷之時,一隻素白的小手突然按在了她的手上。
“醒了嗎?莉莉。”
“嗯?”
惡女抬起頭來,眼前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笑容滿面的女孩子。
她只有十一二歲的幼童大小,一對兒粉色的眸子,眼角塗著和年齡不相符的妖豔眼影,好聞的香味兒從她身上飄來。身上穿著一身柔絲白裙,九條尾巴從裙子的後襬露了出來。
“要吃柿子吶?”
“不,不用……你是……有蘇蟬?”
“吾輩或許是,也或許不是吶。”
有蘇蟬後退一步。
周圍的一切,忽然豁然開朗。
她的赤腳踏在綠茵茵的草地上,隨著和煦微風的飄落,一片桃花瓣落在了它的臉龐。
天空中的太陽格外的耀眼,地上的水潭被風兒吹出了漣漪,鳥兒輕聲鳴叫,蝴蝶飛舞,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景象。
大霧,血月。
一切都不見了蹤影,就好像是被這和煦的光景完全覆蓋掉了一樣。
這桃泉鄉的光景完全就是一派只會存在於故事當中的世外樂土,哪裡還有半點陰森恐怖。
有蘇蟬抬起手指,小心翼翼的拈住了落在頭髮上的一片桃花瓣。
隨著她將桃花瓣拿開,銀白色的毛髮當中忽然有一撮變成了黑色。
“吾輩也不清楚現在的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存在,照理說,吾輩應當死了吶。”
對著惡女,狐狸笑了笑。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左邊的眼睛,旋即又抬了起來。
血紅色的眸子倒映著皇女的臉。
“照理說,吾輩應當是來和汝一同詢問有蘇蟬,身為地脈之主的風險所在的才對吶。”
“你到底是有蘇蟬,還是付……付……”
“喊不出那個名字對吧?因為那個人還未出生在這個故事裡,明白了麼,莉莉?”
有蘇蟬笑盈盈的看著站在自己對面,滿臉愕然的莉緋女皇。
“我是……莉莉……莉緋女皇麼?”
惡女低頭看著自己的服飾,的確,雖然只是方便行動的簡易衣服,但卻不難從料子上看出造價不菲。
看來,自己的的確確是變成了另外的人了。
“……搞甚麼啊,亂七八糟的,走了!”
惡女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嘶了一聲,不由分說的就要去抓住眼前狐狸的身影試圖走出這個幻境。
“走不出去的吶,你忘了嗎?”
有蘇蟬甩開了惡女的手,無奈的從懷裡摸出來了一顆柿子,雙手捧著啃了一口,腮幫子鼓鼓地含糊不清地說道:“不記得了嗎,剛剛發生的事情。”
“甚麼剛剛發生的事情?”
“這對你而言,可是第二次輪迴咯。”
“啊?”
“在我們剛剛進入這裡的時候,汝也是不由分說的抱著吾輩就往山谷外面衝啊。結果就是我們被大霧籠罩,又回到了這裡,你趴在地上睡了好一會兒,這才是剛剛醒來吶。”
“嘶……”
腦袋又一次的疼痛了起來,惡女捂著額頭,身形趔趄了一下,有蘇蟬扶著惡女坐在了桃泉鄉的涼亭裡。
“很痛吧,吃個柿子?”
“謝了,不用,我可不記得你還有這個愛好了,你不是最愛吃西瓜和小酥肉嗎……”
“現在的吾輩是有蘇蟬吶。”
狐狸嘆了一口氣,眯著眼睛:“不過,這個東西對汝而言應當並不難以理解吧,我們之前在溶洞裡不是中過類似的東西嗎?”
惡女緘默了一聲。
濃霧,幻境。
和組織的手段的確很相似,但卻有些不同。
“可我卻從沒聽說過還有這種事啊……一般來說幻境都是以中招之人自身的記憶為基礎展開的……到了這裡,我怎麼會變成了莉緋皇女,你又怎麼會變成了有蘇蟬?”
“大概是因為,汝和吾輩被分配到了和自己身份相匹配的角色了吶。”
有蘇蟬啃著柿子,口齒不清地說道:
“吾輩是有蘇蟬,也是有蘇蟬的怨念,是一頭狐狸。汝是莉緋皇女,也是擁有著龍血的女性,是一個惡女——大霧把我們和幻境裡對應的上的人提取共性了,然後你我被分配到了合適的角色。”
狐狸還是狐狸,惡女還是惡女。
只不過指代的人發生了變化罷了。
“就好像當初在汝的幻境裡,最後吾輩變成了吾輩自己一樣。我們闖入了有蘇蟬的幻境,也被扭曲成了別人的樣貌。”
“那有蘇蟬本人呢?照理說,她的幻境,她應該存在於其中才對啊。”
破解幻境的方法始終離不開中招者本人的心理陰影,要想離開這裡,得找到有蘇蟬才行。
“我剛剛說了,吾輩就是有蘇蟬。”
狐狸嘆了一口氣:“如今的吾輩在地脈裡被識別的就是有蘇蟬的身份——吾輩是它的怨念,在幻境裡被認定為正主倒也解釋的通。”
“你那個朋友麼?我們來的時候不是看她倒在地上了?她說不定也存在於這個幻境中吧?”
“可這地方又不像我家那次,有個大宅子,此處除了涼亭之外甚麼都沒有。”
“那我們就這麼被困在這裡了?”
惡女翹起二郎腿,坐在石凳上,咧開嘴巴:“現在我們好像只能等著沒被捲進來的言……二師姐找到破解之法了,身為妖族的少主,她應當能做的到吧?”
“如果真的那麼簡單就好了。”
有蘇蟬吃完了柿子,雙手放在膝蓋上。
“汝從剛剛開始就不覺得奇怪麼?”
“嗯?”
“吾輩莫名其妙地掏出了柿子來,吃掉,然後我們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個涼亭——喂,汝覺得汝自己是這麼個優哉遊哉的性格嗎?至少吾輩還沒大心大肺到在這個時候吃柿子。”
“你甚麼意思……”
“你或許感覺不到,但吾輩現在卻有些模糊了……原本這具身體就是怨念構成的,加上在這片記憶組成的幻境之中,我受到‘有蘇蟬’的影響似乎越來越大了。”
“誒,真得誒,你說話都不吶吶吶了。”
“之前那是因為嘴巴的構造!又不是我自己想那麼說話的吶!”
“哦~~~”
“算了吶,呸!算了!總而言之,因為我們都沒在扮演自己,所以被扮演角色吞噬的可能性很大吶……不過反過來想,也許我們有機會接觸到當初事情發展的經過。”
有蘇蟬打量著面前的“莉緋皇女”
“時間線應當是正在推移的,看汝的衣服,汝現在應當還沒當上皇帝吧……同樣的,有蘇蟬這個時間點也並不是東洲之主,如果這篇大霧真的完全按照你當時在溶洞裡那樣,會隨著時間推移的話……說不定……”
狐狸的話還沒說完,周圍的迷霧突然又濃郁了起來。
在大霧之中,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模糊不清的混合音從大霧之中傳了出來:“殿下,時候不早了,是時候回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