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那小子做得不錯吶。”
在漆黑的溶洞洞窟之中,流淌著一條發光的河流。
黑色的小狐狸將腦袋從河水裡面拔了出來,晃了晃腦袋,又呸呸呸地吐了兩口水,甩甩尾巴。
此時此刻,距離杭雁菱和付天晴的通話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來,東州感染者並沒有新增,瘟疫擴散的趨勢減緩了下來。
雖然自己也不知道那小子用了甚麼方法讓晨露決定暫時收手,不過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黑色的狐狸高傲的仰起頭來,噠噠噠的邁著步子,晃晃悠悠地從洞口之中鑽了出來,輕輕一跳。
“我餓了吶!!吃的,姑奶奶我要吃的!!!!”
“噗。”
狐狸的身子輕飄飄地跳落到了溶洞之外平坦的地面上,可耳邊聽到的卻是一聲嗤笑。
“還姑奶奶,我的好哥哥,你好像對現在的身體很滿意啊?感覺你……越來越可愛了?”
有一隻手拎著狐狸的後頸將她拽了起來,狐狸的兩條腿虛蹬了兩下:“嗚呼吶!大膽惡女,竟敢對本有蘇蟬大人如此不敬,信不信我賞你一個飛踢吶!”
“這才多久不見,你這腦子是被秋雨師姐給洗了一遍?”
拎著狐狸的自然是惡女,狐狸掙扎了半天之後耷拉下了四肢,毫無抵抗的被惡女摟在了懷裡。
“放心吧,這裡沒有人,小秋雨是個心裡頭很容易糾結的孩子,所以知道我來找你了,不會利用地脈再監視你。你不必裝出那副狐狸樣子了……雖說吧,的確很適合你。”
“嘁吶。”
狐狸嘁了一聲,蔫了吧唧的耷拉下腦袋來。
惡女的懷抱讓它並沒有那麼排斥,相反,和言秋雨呆久了,如今再見到惡女心裡頭竟然產生了稍微那麼一丟丟的安全感。
兩人也算某種意義上長達三百年的老交情了,彼此知根知底,除了年輕的付天晴,狐狸天底下第二熟悉的就是這個惡女了。
“這些日子不見,你去做甚麼了吶?”
“我去東州城裡面轉了一圈——呵呵,反正拜你所賜,東州現在不會有人徹底的死去,對於我這個本性嗜殺的惡女而言,與天堂無異。”
“拉寄吧倒吶,西州人嘴裡的天堂是甚麼玩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吶。”
“但你不得不承認我把現在的東州皇都比作天堂很恰當,不是嗎?代理大團長?”
“……你一回來就要試圖激怒我吶?”
“還能怎麼辦?滿臉是淚水的摟著我的好哥哥,哭哭啼啼的撒嬌麼?”
“別,那樣能噁心死我吶。”
“你我之間的相處不就是如此麼。”
惡女眼瞼低垂,用手指輕輕逗弄了一下狐狸的嘴巴:“等到此間事了,說不定我們下次再見,就是在西州了哦。”
“想都別想吶。”
狐狸惡狠狠咬了一口惡女的手指,可因為力氣太小了,那感覺就好像是被小狗兒含住手指啃咬一樣,不痛,只是有些癢癢。
吐出惡女的手指,狐狸抬起頭來:“我打定主意了吶,等我恢復到原本的力量,我寧肯打斷你的手腳,也要把你死死地栓在南州吶。”
“哎呦哎呦,這太可怕了~讓我看著你和你的學姐、老婆、未婚妻卿卿我我,恩恩愛愛?我會吐的,還請哥哥大人大量——為了你那些紅顏知己的生命安全著想,還我自由吧。”
“不可能吶,這件事情沒商量的吶。”
狐狸搖了搖頭。
惡女有些意外:“想不到你控制慾這麼強?我還以為你很抗拒見到我呢……付跑跑這是變了性子了?既然你不肯信任我,那當初為何在付家放任我離開?”
“……”
狐狸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
“喂,你相信命運吶?”
“——說這個做甚麼。”
惡女笑了一聲,坐在地上,手指在狐狸的脊背上戳弄著。
狐狸雖然通體都是黑毛,但光滑油亮,柔順乾淨,看樣子保養的相當不錯。
她偶爾也會想,就這樣乾脆讓付天晴一輩子保持狐狸的樣子該多好。
狐狸被抓弄得有些舒服,眯起眼睛,懶洋洋地伸長了脖子:“我當初放任你吶,只是覺得你我的恩怨已經該結束在上輩子了吶。”
“那現在你是改主意咯?”
“不,我並沒有改變我的看法吶,可真正言不由衷的人是你。”
“……”
惡女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可狐狸的話語還在繼續:“我本以為你會追逐屬於你的自由吶……可是你這傢伙真正落單了後,會好好地享受生活嗎?我不知道你前世在組織發生了甚麼,可你應當很討厭這裡才對吶……結果你還是來了,還是利用龍朝花的逼我來了。哪怕時間比起前世早了幾年——你還是捲入了前世一樣的矛盾吶。”
“只是湊巧而已……”
“是湊巧也好,命運的故意安排也罷。你這傢伙真的有在為了自己,隨心所欲的活著吶?”
“……不關你的事情吧?你已經仁心氾濫到了要擔心生死仇人的事情了?”
“我作為‘杭雁菱’活了這麼久,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看待你的眼光早就和從前不同了吶。”
“呵,真該再讓你去幻境看看你曾經那張滿是憎惡的臉。曾經的你若是知道了你現在的心態——不知道該有多失望。”
“哎呀,我又不是沒跟前世的自己幹過一仗——在獲得紫金木的身軀之前,我曾經見到過前世的自己吶。雖然只是一具空殼,但也打過一架吶。”
“……別那麼輕描淡寫。”
“你也別那麼拘泥於過去吶。”
狐狸抬起頭來看著杭雁菱:“喂,這裡的事情結束了,你就和大家一起回到南州,去琳琅書院怎麼樣吶?前世你可沒去過那個地方,好好體驗一下校園的生活,對你來說不算壞事吧?”
“呵,不感興趣。別忘了,我這具身體在琳琅書院的山下殺了多少人。”
“可你剛才的心臟突然噗通地猛跳了一下吶,你果然還是——”
沒等狐狸說完,惡女突然高高的舉起了狐狸,把它用力的貫在了地上。
狐狸被摔了個滾滾球,疼的齜牙咧嘴的從地上蛄蛹起來。
惡女卻一臉的驚訝:“哎呀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你就是故意的吶!!!可惡,疼得我眼淚都流出來了吶!!!”
“因為我忽然感覺到一陣噁心——”
惡女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狐狸。
“我太瞭解你的思考方式了,付天晴,也正是這一點讓我對你太噁心了——我猜猜,你剛才說的‘和大家一起回到南州’裡面,並不包括你自己吧?”
“這個……”
“你八成又在構想著甚麼計劃,把自己當成核心填進去,然後換出來某個人的位置——哦,八成就是言秋雨了,你要頂替她留在這個東州,然後把空缺出來的‘杭雁菱’的身份歸還給我,自以為兩全其美了對吧?”
“啊,那個……”
狐狸別開了視線。
果然,自己最熟悉的是杭雁菱。
而杭雁菱同樣也最熟悉自己。
“我是不是該好好的誇獎誇獎你——至少這次你的‘犧牲’只是打算永遠的留在東州,並沒有豁出性命去拼死一搏?誇獎誇獎你果然和前世不一樣了,知道好好愛惜自己了?”
“……”
“口口聲聲讓我放下過去,你呢?你又有甚麼改變,有甚麼長進?”
惡女的聲音越說越高,她的聲音在迴盪在洞窟裡,厲聲的言辭讓狐狸的身體微微蜷縮起來。
狐狸嗚嗚兩聲,用爪子撓了撓頭髮:“你剛才不也說了,我不是沒打算死吶……”
“嗤,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我是狐狸吶。”狐狸小小地狡辯了一下。
“閉嘴!”
“是……吶……”
“……”
惡女看著狐狸,眸子之中漸燃起了血紅色。
她的下眼瞼抽搐著,雙手環在胸前,因為自己也說不清的莫名的煩躁,手指不停地敲打著上臂。
良久之後,她嘆了一口氣,有掃興,有些沮喪地坐在了地面上,環著膝蓋。
“結果到頭來,你改不了,我也改不了。不如你我在這裡廝殺一場,乾脆把這輩子結束算了。”
“你不喜歡我的選擇吶?”
“當然——就這麼灰溜溜的接受了你的安排,我來當回杭雁菱,幸福平安的過一生?那豈不是就好像我輸了一樣——?”
“……”
“你好不容易救下來的學姐,好不容易帶回南州的龍朝花,這些前世被我殺害的人如今一個個雙眼通紅,跟發*了一樣地一天到晚盯著我看,你不噁心?”
“倒是有點,不過總好過……事情像前世那樣發展吧?”
“——”
見惡女啞然,狐狸勉強地露出笑容:“我不能再讓小秋雨像前世一樣去當妖族的地脈之主,也不想讓妖族和人類的恩怨永恆的在這片土地上糾纏下去了吶。”
聽到狐狸提起了前世的事情,惡女低下了頭。
她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
言秋雨果然還殘留著前世的記憶。並且……和付天晴交換了情報——她告知了他前世的種種。
前世的東州,事情發展的並未有這般慘烈。
沒有黑白狐狸的宗教之爭。
龍朝花按時變成了有蘇蟬,並且按時的被人類討伐。
民心大振,龍裔的力量迅速壯大,而龍脈也近乎要將妖族的地脈蠶食殆盡。
組織錯失了最佳的行動時機,無奈之下只得召回了言秋雨,強行啟動了第二方案。
之後,蓮華宮滅門。
杭彩玉並未按照計劃的將天楔進行融合,反而是拖延了幾年。
這期間,言秋雨回歸了組織,並且很快被組織發現了已經覺醒了那股血脈的力量。
名為“謊言”的力量。
原本只具有強腐蝕性的,蜃龍的毒香,在地脈之力的加持下,在人類千百年來的“謊言”造成的孽力反饋下,有了能腐蝕他人精神的力量。
這份力量正是組織的主人,言秋雨的父親言錚所期待的。
言秋雨原本就是他利用組織的老主人遺留下來的那個巨大的“蜃”製作出來的子嗣。
有了這股力量,言秋雨可以很快的將對有蘇蟬瀕臨破滅的信仰轉移到自己身上,透過直接腐蝕地脈,對他人的內心最薄弱的地方進行摧殘,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樣一來,除了強行讓付天晴作為天楔完成融合,讓付家強制篡權之外,組織又多了新的選擇。
【讓能夠篡改他人精神,近乎機械降神一樣的言秋雨來直接成為地脈之主。】
……
這兩個選擇之間,付天晴因為學姐替他擋了一刀,並沒有按照組織……或者說杭彩玉預想的,死在杭雁菱的刀下完成融合。
這也正合了言秋雨的心思。
不久之後,東州的龍武義因為體內的地脈毒素愈發的旺盛,與世長辭。
組織趁著皇選大亂,新帝無能的空隙,打折為有蘇蟬復仇的旗號,利用‘蜃’的力量藉著大霧發動了叛亂。
言秋雨最後遠遠的看了一眼心灰意冷的付天晴,支付了成為地脈之主所需要花費的代價。
利用毒霧溶蝕他人思想的能力,像東州人在歷史當中抹除了“四聖”原本的真實名諱一樣。
更加徹底的,把“言秋雨”從地脈之中抹去。
自身的記憶,自身的思想,全部東州人的觀念。
一一抹除,全部替換。
從此之後,天下再無言秋雨。
只有人類的罪業凝聚而成的幻象,龍的倒影。
以“蜃龍”為名的,妖族的地脈之主。
承擔著妖族的崇拜和人類的怨恨,一直存在了許久許久……
這也是前世付天晴為何終身都未能再見言秋雨一面的原因。
言秋雨並不是死了,而是這個人,這個“概念”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天下唯一還記得她曾經存在過的,大抵也就只有付天晴、杭雁菱、周清影這三人了吧。
……
……
“所以,我大概一輩子也搞不懂你在想甚麼。”
惡女抓著頭髮,舒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
“把言秋雨帶走,然後任由東州自生自滅就好了,為何要在乎東州人是死是活?只要不是她當地脈之主不就好了?誰當又有甚麼所謂?”
“有所謂吶。”
狐狸抽了抽鼻子。
“如果我和小秋雨都放棄的話——那麼二皇子肯定就當仁不讓地拿下這個位置了吶……你也形容過了,現在的東州皇都已經和西州的‘天堂’差不多了,你覺得我真的會坐視不管吶?”
“……”
“如果是我的話,我至少可以利用現有的聲望,迅速的取代有蘇蟬的位置,登臨地脈之主的位置。不需要像小秋雨一樣抹除自己的存在……只是今後可能會變得很忙很忙……啊,你們若是想我了吶,可以來東州看看我吶。到時候肯定好吃好喝的招待你們,不會讓你們像我一樣落魄成乞丐吶!”
“……你是不是還想讓我誇誇你?”
“倒是沒有吶……”
“你大概永遠都想不清楚,我前世為甚麼要追殺你至死吧。”
“你之前不都是說了嘛,因為嫉妒啥的吶。”
“因為我想毀掉你啊……像現在這樣的你。我想把你這種聖人拉進泥潭裡,讓你變成人,像一個人一樣思考……該死。早知道幾天前我就該直接把晨露殺了。”
“殺了也會有新的‘晨露’之流出現吶。”
狐狸搖了搖頭:“只要妖族的地脈之主仍然是空缺的,世上的妖族依舊存在,這份業果就會永世輪迴下去吶。”
“嘖。”
惡女厭惡的低下頭來。
“你的狀態簡直跟前世的言秋雨一樣……我帶你來組織是想讓你勸她想開一點,沒想到你和她一樣蠢,不,甚至比她更蠢。”
“如果有更好的方案,我也可以嘗試吶。”
“讓有蘇蟬來即位怎麼樣?她的碎片不是還活躍著麼?”
“不行吶,沒有了莉緋女皇,有蘇蟬的力量並不足以做到吶。”
狐狸搖了搖頭:“之所以妖族這麼多年來沒有誕生地脈之主,是因為首先要經過人類的地脈之主的默許才行吶。小秋雨是機械降神一樣的例外,我們可沒有她那麼方便的洗腦能力吶。”
雖然即便如此,言秋雨想要當上地脈之主,還是必須得抹除自己的全部存在才行。
“那你憑甚麼能——”
“如果我猜測的不錯的話,年輕的我,一定有辦法混到近乎和東州的地脈之主相同的位置吶。”
杭雁菱咧開嘴巴。
“雖然之前的通訊被幹擾了吶,但年輕的我畢竟是我吶——他一定能夠理解我的思考方式,並且竭力阻止二皇子的陰謀,有了之前我給他鋪墊好的聲望在,即便當不上皇帝,也一定會盡力的讓皇帝的人選對我有利吶。”
“我這就去把他殺瞭如何?”
“所以說,你幹嘛那麼抗拒吶?”
狐狸掃了掃尾巴。
“我這又不是赴死吶,只是要待在東州當地脈之主而已吶。我不會像小秋雨一樣抹除自身的全部存在吶,只不過要長期留守在東州吶。說不定百十年之後還可以找到一個傳人,到時候禪位給新的妖族,我還可以獲得自由地活動吶?”
“有蘇蟬的下場是甚麼樣子的?難不成到時候你也要分裂成好幾個杭雁菱?”
“我倒是覺得杭雁菱現在已經夠多了吶……”
“……我是勸不了你了。”
惡女絕望的嘆息了一聲。
果然,她永遠也無法看到付天晴眼中的世界和風景。
不過……
“你都聽到了吧,二師姐,我們的哥哥,又在謀劃這種事情了哦。”
“……付哥哥。”
從陰影當中,言秋雨的身形從溶洞的陰影處緩緩地走了出來。
她的出現給狐狸嚇了一跳。
“嗚呀吶吶吶!?小秋雨!?”
“嗯……”
“你甚麼時候膽子這麼大了吶?!這幾天不是一直躲著我吶!?”
惡女面無表情地舉起了手。
“是我跟秋雨師姐告發的哦,差不多就是我把你摔在地上的那段時間。”
“你耍賴吶!”
“啊哈,哈,哈,哈——像我這種十惡不赦的混賬殺人狂,跟師姐偷偷打報告這種事情對我而言已經是足夠可愛的行為了。”
惡女抱著肩膀,面無表情地發出了笑聲。
言秋雨表情陰鬱,她低著頭,雙手十指絞纏。
“付哥哥,你答應過我……要陪我過今後的生日的。”
“啊,那個,等,等我當上了地脈之主,你來東州咱們一塊兒過也是可以的吶???”
“你還說我腦袋最不靈光……”
“對,對啊!你看哥哥我的這個當地脈之主的計劃完全不用抹除自己不是吶……”
“那你是說我無能麼?”
“不不不不,呃,小秋雨?”
狐狸的腦袋都快要炸掉了,這一輩子荒唐離譜的事情見得太多了。
可她完全不曾想過,擁有前世記憶的言秋雨和杭雁菱同時站在自己的對面,用複雜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光景。
一個就夠離譜的了,現在來了倆。
言秋雨的眼中噙著淚,哽咽著。
“要不是……要不是你非逼著我,我就是死也不肯跟你說前世的事情……”
她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用手背蹭著眼睛。
“我就該狠下心來,我不該心軟的……付哥哥是個大騙子,就會用好話哄我……騙我……我把甚麼都跟你說了,你卻要這樣對我……”
“不是,小秋雨吶,謎語人確實是不好的行為吶……”
“我寧肯跟你打一輩子啞謎!”
“哎呀吶!”
狐狸眯著眼睛啪嗒啪嗒的拍著地面:“所以說一個兩個的都究竟是哪裡搞錯了吶!!!我又不是去赴死,我還會好好的待在東州吶!!!不過就是找了個退休養老的地方吶!!!反正在南州也就是將來開個診所渡過餘生的樣子!!!怎麼了嘛!!!!”
可任由狐狸撒潑打滾,在地上用爪子啪嗒啪嗒的拍打著地面,將三百歲老人的尊嚴稀里嘩啦地撕成碎紙片,也完全沒有一個女孩露出同情的表情。
反倒是惡女抬手捂住了側臉。
“哎呀——我就說秋雨師姐怎麼可能那麼隨便的就把前世的事情跟你說了,原來是你連哄帶騙的啊?欺負小姑娘有一手的——您哪兒是大聖人,您還是大情聖呀。”
“我這也是花了好長時間軟磨硬泡出來的吶!!!小秋雨的嘴巴里面全都是謎語,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破她防才讓她吐露出情報的吶!?”
“……原來,付哥哥之前和我說那些,只是為了套我的話。”
“也不全是了吶!還不是小秋雨你總是喜歡打謎語吶!!!”
就是因為不想揹負此時這樣的罪惡感,所以之前付天晴才打算不去深究言秋雨隱藏的秘密的。
畢竟連哄帶騙,威逼利誘的怎麼都能撬開小秋雨的嘴巴,可這麼欺負孩子的罪惡感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可惡!
惡女還不忘了補一刀:“付天晴,看來你上輩子沾花惹草的把嘴皮子磨出來了啊。我真還一直以為你是處男嘞,在付家你跟我說你到死都是個雛兒,原來是騙我的?”
“他媽每次都是你先給宰了!!!你還有臉說吶!!!”
“付哥哥,我在你心裡很好騙,很笨……是麼……”
“小,小秋雨我不是這個意思吶。”
“秋雨師姐,他就是這個意思哦。你別看這傢伙外表是個老實人,哄女孩子起來有一套呢,就連我這樣的人剛才都差點被他弄哭。”
“我哪裡有弄哭你了吶!!!”
“嗚嗚嗚,嗚嗚嗚——哎呀,擠不出眼淚,誒嘿。”
“誒嘿你個頭啊!!”
“付哥哥……難道迄今為止的一切全部都是你的謊言麼……”
“不,哎呀,就……”
狐狸匍匐在地上,痛苦的捂著胃部抽搐了起來,就好像肚子被人惡狠狠的打了一拳一樣。
天下怎麼會有如此不講理之事。
防住了惡女殺人,沒防住惡女打小報告。
杭雁菱啊杭雁菱,你他媽可太沒品了啊!
胃好痛,痛,太痛了。
“所以說,我當地脈之主究竟有甚麼不好吶……又不會死……”
“付哥哥,你和我不同的。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著甚麼……前世我已經品嚐過那個滋味了……”
“那是你體質特殊吶!!我,我走的可是正統的路子……”
“可就算是真正的有蘇蟬也不得善終,你又能如何!?”
言秋雨紅著眼;“我說過了,這是我的命運,只有我的力量能夠當上這地脈之主,我被父親製作出來就是為了這般使命……你做不到的,你這麼善良的人,你會,你會……”
“所以才說你這丫頭死腦筋吶!!!”
付天晴咬牙切齒。
既然說不通,那就把小秋雨和杭雁菱直接打暈也無所謂……
“既然商量不通,只好請付哥哥和雁菱師妹稍微睡一會兒了。”
“既然你倆都鐵了心要搶這個地脈之主,那看來只能讓你倆先強制冷靜一會兒——誒?”
言秋雨呼喚出了毒霧,杭雁菱拔出了短刀,狐狸呲出了牙齒,身體被黑色的怨念陰魂所籠罩。
空洞內的氣氛緊張了起來,一個付家大少爺,一個付傢俬生女,一個付家養女。
言秋雨和付天晴各自主張自己要去當地脈之主。
而杭雁菱只想讓這倆人都安穩的滾出東州。
彼此意見不合,三個付家人幾乎第一反應都是把其他兩個人給幹趴下。
說來也是諷刺,二皇子求之不得的地脈之主的位置在這三人眼中卻好像是個定時炸彈一樣,誰都不敢安穩的拿在手裡。
這仨加一塊年齡都快夠一千歲的老傢伙誰都不敢輕舉妄動,露出破綻。
就這樣對峙了半天,還是狐狸率先偃旗息鼓。
“拉寄吧倒吶。剛才我算了一圈下來,這裡頭真正有可能認真動手打人的只有杭雁菱,而且她鐵了心的只會對我下手。吃虧的是我,不打了,不打了,咱們商量商量總行吶?”
狐狸晃著尾巴,做出一個起跳的動作。
杭雁菱和言秋雨都下意識的收齊了架勢伸出雙手,打算接住狐狸。
可沒想到這黑色的狐狸只是立起來了後肢,像個人一樣地站了起來,兩隻前爪掐著腰,很茫然地看著伸出手的倆妹妹。
“恁倆這是幹啥吶?我就尋思著站起來顯得正式一點吶。”
杭雁菱和言秋雨對視一眼,倆人各自扭頭咳嗽了一聲。
惡女狠狠地瞪了一眼付天晴:“你最好放點好屁。”
“總而言之吶,既然大家都知道了,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好了吶。”
狐狸指著自己:“我絕對不能退讓的原則是,決不允許小秋雨當這個地脈之主,讓我看著你的存在從天地之間再消失一次,我寧肯不活這輩子了吶。”
“我也一樣,付哥哥根本不知道那是一件多危險的事情,你不可以成為地脈之主。”
“輪到我咯?你倆誰都甭想。我這人不講甚麼道理——東州未來怎麼樣我不管,你倆要是鐵了心,我扭頭可以去支援那個二皇子。”
狐狸拍了拍前爪。
“好吶……總結一下,歸根到底,只是你們認為我當上地脈之主後會重走有蘇蟬的老路,存在風險,所以才不想讓我當的對吧吶?”
“付哥哥,你……”
“事實上,根據地脈之中記錄的,有蘇蟬距離成為真正的‘地脈之主’只是一步之遙,當年發生了甚麼也只有模糊的記載,有蘇蟬的下落和態度也一直是個謎吶……不如這樣如何,我恰好有個朋友很瞭解當年的事情。我們先諮詢一下她的意見怎麼樣吶?”
狐狸所說的“朋友”自然指代的是萊萊紫。
雖然不知道提及這方面的事情會不會讓萊萊紫難過。
不過事到如今,既然自己決定競爭這個位置了,諮詢一下老前輩的意見總歸是好的。
“東州擴散的瘟疫也好,妖族的地脈之主也好,未來的皇選也好,皇族身上揹負的地脈詛咒也好——既然這一切都和有蘇蟬脫不開關係,那我們三個不如結伴出發,去找她老人家問個清楚?”
“……付哥哥,我……”
“這趟東洲之旅就你沒和我們匯合了吶,我不允許你拒絕吶!”
“好……”
“喂,付天晴,我就……”
“你這個王八蛋放任不管的話肯定就直接去刺殺二皇子了,我可不覺得你幹得過東州的地脈傳人吶。而且萬一為了阻止我的計劃去殺了年輕的付天晴,我也會很頭痛的吶——所以,你也得跟我們一起。”
“好好好——你這個王八蛋無非是想讓我先跟秋雨師姐多接觸。等未來你真當上了地脈之主,我也好提前適應杭雁菱的身份……呵,嘴上一套心裡一套,小嘴叭叭,小算盤啪啪的。”
“……你,你管我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