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下一步的行動應當是去調查那些妖化病患者的狀況。
澄水的行動效率很快,雖然此處是在東州,她還是迅速將相關情況告知了東州朝廷內認識的人,委託他們對數量眾多的患者展開調查。
不過澄水畢竟還是留了個心眼,並沒有將付天晴的猜測說給東州人聽,只是說這是研究病情的需要。
事關東州安全,蓮華宮的聲望也擺在那裡,在她的號召下,感染者們的背景紛紛被調查了個清楚。
而沒那麼大影響力的付天晴也有自己的想法,他選擇來到一個朝廷的觸手暫時還無法觸及的地方——真陽觀。
這裡算得上是天下道派的首腦所在了,身為國教,真陽觀的道觀範圍幾乎有二分之一個皇城大小,坐落於皇都東北處的真化山上。
若是在往日,這裡來自五湖四海的信眾絡繹不絕,能從山上一直排隊到山下,香火連綿不斷,傳聞中因為信徒燒香叩拜的太多,每到日出時分,在朝陽的照耀之下,真化山峰頂便會籠罩在一片紫煙當中,蔚為壯觀。
當然,此刻的真華山遠遠沒有了往日的熱鬧。
在妖化病爆發之後,真陽觀就採取了封山,嚴禁外人進入真陽觀的同時,也絕對不允許真陽觀內的弟子外出,形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狀態。
倒不是真的像東州內流傳的那些風言風語,說甚麼真陽觀大事當頭要做縮頭烏龜,不敢出來見人。
實際上,真陽觀的做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對控制當下局面最妥當的選擇。
道派之人感染者甚多,一開始妖化病大規模爆發的時候,真陽觀是最早遭重的。雖然說不上全軍覆沒,但也把他們打了個猝不及防。
真陽觀在第一時間將其餘來不及撤離東州的道派弟子接納進了自己的道觀之內,避免妖化的弟子傷害到他人。
畢竟和那些妖化了之後,只是力氣變強幾倍的普通人不同,妖化的修士殺傷性更大,手段也更加殘忍,若是放任他們出去,恐怕不知道要沾染上多少百姓人家的鮮血。
因為東州特殊的修士管理制度的原因,平民百姓當中有資格修煉的孩子大多進入了道派,因而如今集中管控還算有效,零星的幾個失控的修士也被及時的召回了道觀之內。
他們在真化山之外佈置下了護山雷陣,使得真化山不論白天黑夜,晝夜之間烏雲籠罩,電閃雷鳴。
這是當初李天順為了保護杭雁菱不被那些大少爺騷擾的時候,在女生宿舍之外佈置的陣法就是這種雷陣的青春體驗版。
最大限度的強化威力,利用地脈作為力量的補充,每天幾萬兩幾萬兩的燒銀子,甚至需要兩名金丹期修士作為陣眼持續輸出。除了敵我不分和佈置週期太長,對於陣法要求太苛刻之外,這雷陣幾乎是完美的。
付天晴看著滿山的烏雲,抓著後腦勺嘆著氣:“這玩意兒估計避雷針是不頂用了,我這雷蛟的力量也不知道穿不穿的過去……咋跟老李取得聯絡呢……”
李天順因為接觸過素燭等人,內心對妖族的觀念應當是發生了一些改變的,否則按照他之前對妖族的敏感程度,這傢伙變成妖族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付天晴來這一趟除了檢視道觀的情況之外,另一個目的也是想法子把自己這個牛鼻子兄弟給救出來。
一路沿著真華山的臺階拾級而上,付天晴抬頭看著空中的烏雲,有些意外的皺起了眉頭。
雷聲比之前小了很多,前幾天他來過一次真陽觀,那會兒的雷電交加,天威浩蕩,碩大的雷柱通天徹地,黑壓壓的跟傳聞當中的魔淵一樣,完全不像是個正派人士應該待的地方。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此處早已經不是正派人士聚集清修的所在,此處是道士們的囚籠。
可是今天之前不同
雷怎麼變小了那麼多……
付天晴小心翼翼地規避著攻勢已經削弱了不少的雷電,朝著山頂摸了過去,差不多花了兩刻鐘的時間,他來到了真陽觀的山門跟前。
一道閃爍著雷光的紫色護罩將整個龐大的道觀建築群籠罩在雷電的庇護之下,而在山門的正當中,插著一把突兀的,黃金色的長槍。
那一杆槍直接在雷電的護罩上刺出了巨大的裂隙,半根槍頭刺進了護罩裡頭,留下了一個容許兒童鑽入的空隙。
慘叫聲從縫隙之中傳來,付天晴的表情陡然一變。
糟了,牛鼻子窩讓人給捅了!
他當下不再猶豫,直接開啟蛟龍附身的狀態,電光石火之間撞破了原本存在的裂隙,衝入了真陽觀之內。
剛剛走到大殿門前,眼前便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付天晴下意識的走到跟前,卻發現是一個身穿道袍,染滿了鮮血的男人。
他大張著嘴巴,口腔裡滿是鮮血,不停地發出“啊”,“啊”的聲音,手指不停地抓弄著。
舌頭被挑斷了嗎?
手腳筋也斷掉了……
是為了防止裡面有人跑出來通風報信吧。
付天晴粗略的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運用體內的木靈氣為他恢復了些許體力。
在東州皇都之內的人雖然不會死,但此處已經出了皇城,這樣的流血量雖然不至於要命,但一不小心嗆住了,也是有活活被憋死的風險的。
因為這傢伙已經完全說不出來話了,付天晴放棄了詢問他情報的打算,將他背起來護送到了護罩之外,隨後又從懷中取出來了一個金色的竹筒,遞給了那名道士。
“我姑且治好了你一部分傷勢,你恢復些體力之後馬上跑下山,在烏雲遮不住的地方拉下這根竹子的引線,給皇都的部隊報信,明白了麼?”
道士用力的點了點頭,可看付天晴扭頭又要重新進入道觀,連忙拉住了他。
“啊,啊……”
“我去拖延一下襲擊者,如果跟你一塊下山,萬一襲擊者追出來,你我來不及跑出烏雲覆蓋的範圍就會完蛋了,分頭行動是最穩妥的,我看你也是個真元期,一刻鐘下山應當不難,萬事拜託了。”
將傳訊竹筒託付給道士後,付天晴迅速的返回了真陽觀內。
能造成這般殺傷,只怕是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金丹期。
眼下東州這般情況,會在這個時候選擇襲擊的應當就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組織了。
好在付天晴曾經和那個組織的血眼老鴉打過交道,當時杭雁菱用師長給她的防狼用品——一枚凝聚了金丹期全力一擊的灰色丸子將其重創。
付天晴從懷中掏出來了一枚一模一樣的丸子攥在了手中,這是澄水交給他讓他以防萬一的,就算這個襲擊者真的是金丹期,手下也有一搏之力。
“奶奶的,趁著那幾個能打的牛鼻子當初跟老杭對戰的時候受了傷,現在來偷家了是吧。”
付天晴罵罵咧咧的一隻手藏著丸子,另一隻手攥著血紅色的邪刀【殘照】,穿過了大殿,來到了大殿之後的太極廣場。
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道士們,有正常模樣的,也有妖族化的。
在太極廣場的正當中,站著一個手持透明白色骨槍,孑然而立的紫發小姑娘。
她的腦袋上豎著一對兒紫色的狐狸耳朵,尾巴耷拉著,身上穿著的衣服像是漁民用的粗布衣服,已經被大量的鮮血染紅。
她的槍尖對準了一個看上去七十多歲了的老人,正在說著些甚麼,因察覺到了付天晴的接近而將目光轉了過來。
“……又來一個?”
“嗚哇。”
在看清女孩兒的面容之後,付天晴很明顯地怔了一下。
這張臉,他曾經在祖奶奶的夢境當中見過。
不同的是那時候的白毛狐狸變成了紫毛,而且尾巴也就只有一條。
是有蘇蟬的碎片麼……
“少年人,看樣子,你不是這個道觀裡的人?”
長得跟有蘇蟬一模一樣的女子並未對付天晴直接就發動攻擊,她打量了付天晴半晌,忽然放下了長槍,抬腿一腳踹在了那老道士的胸膛,將他踢飛了出去後,轉身面對著付天晴。
“你來到這裡,所為何事?”
“這話應該問你吧?這裡的人都是你殺的?”
“殺人?不。”
女子抬起手來,指著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的那些道士們:“此處晦氣沖天,雷雲陣陣,我懷疑這裡隱藏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於是就過來打掃……碰到了這幫道士同門之間自相殘殺,因為不知道是誰對誰錯,索性就出手幫著勸架了一下。”
“……你勸架能勸的整個廣場一個站著的人都沒有?”
“那是因為他們貿然對我發動了攻擊——以一敵多,我有充足的理由自衛,這合情合理吧?”
“嘶……”
付天晴看著這個竟然真的跟自己好好講道理的襲擊者,吞了一口唾沫。
他抱了一下拳頭:“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牙爪,你呢?”
“付天晴。”
“手裡藏著的那個東西還是先放下巴,在你的手被我的槍尖挑斷之前。”
牙爪無所謂地說了一聲,橫過槍來,雙手搭在了長槍上,看著一地的狼藉。
“放心吧,我廢了半天勁,好歹這裡沒有一個人死,為了防止他們再自相殘殺,我挑斷了他們的手腳筋。他們罵我的汙言穢語太難聽了,我就斷了他們的舌頭,聽說東州皇都現在鬧一種奇怪的疫病,小子,你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我來這兒就是為了調查這件事的……嘶,等等,你襲擊的人裡面有沒有一個十幾歲的,長得白白淨淨,名字叫李天順的?”
“沒甚麼印象,你可以在地上的那群人裡找找,如果不在的話,多半是躲在了那裡——”
牙爪抬手指向了背後的真陽觀後殿。
“一幫人回去保護他們的觀主了,好像是把我當成了入侵者,真的是,怎麼解釋也說不聽。”
“……你把人家的護山大陣給挑破了,還好意思說這?”
“那的確是我的權宜之計,如果我不那麼做,只怕這裡的人早就自相殘殺全沒了。可有趣的是我不管問誰都不肯告訴我這裡發生了甚麼,就好像這是甚麼秘密一樣。”
“……”
這倒是也不奇怪。
如今東州人人都把妖族當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而這位腦袋上的耳朵和屁股後面的尾巴,儼然是沒打算隱藏身份了。
被視為元兇的妖族過來問一群最敵視妖族的人,能得到答案就怪了。
“少年人,你看上去對我並無敵意,我不和你作對,只要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發生了甚麼就行。”
“在那之前,我先請問一下,您和有蘇蟬是甚麼關係……是後人還是……?”
“有趣,你竟也能認出我是有蘇蟬,看來你也見過【災禍】了。”
“【災禍】?”
“她應當是自稱萊萊紫的,有趣,少年人,看來我有很多問題必須得問問你了。”
牙爪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她收起長槍,雙手背在身後,表示自己並無敵意,可就當她馬上要接近付天晴的時候,西南方的天空突然炸響了一道光芒。
一團赤紅色的光芒直入雲霄,將半邊天際都染成了紅色。
那是之前付天晴給那道士通風報信用的竹筒。
過不久,東州皇室的人馬應當就會殺到這裡了吧。
牙爪似乎也察覺到了那東西的用途,挑起了眉頭:“為了不讓事情進一步地搞砸,我還特意挑了他們的手腳筋,這是有我漏掉的人出去報信了?”
“啊……”
付天晴啊了一聲,忽然激靈一下,臉色一變。
“不對,你快走!”
“嗯?”
“不行,晚了,你這張臉已經被道觀的人都看到了……糟了!”
雖然有些後知後覺,但付天晴意識到自己算是把事情搞砸了。
他根本不可能猜得到來這裡鬧事的人會是有蘇蟬……或者說,長得和有蘇蟬很像的人。
而道派如今最缺的就是一個能夠轉移注意力和轉嫁火力的物件,一旦東州皇都的人來到這裡,看到了遍地的狼藉和這個所謂的“有蘇蟬”。
那老杭千辛萬苦構建出來的和平這下徹底就萬劫不復了。
該死……
“事到如今已經來不及了,喂,趕快走,聽好了——如果想知道東州發生了甚麼,就一定要想辦法在東州皇都找到我。現在你待在這裡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