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女和漆黑的狐狸撕破了迷霧,走出了幻境的陰霾。
薄霧之後的光景不再是他們棲息的小小村落,而是一片漆黑。
耳邊不時的有水滴落下的滴答聲,地面上生長著散發著微光的苔蘚,腳踩上去會有溼滑的觸感,顯然,此處是一個地下溶洞。
在二人的前方亮著兩盞燈籠,有兩個禿著腦袋的人在前方等候著。
似乎是因變化之法還未修煉到家,這倆人兩條胳膊還長著魚鱗,長得也是一模一樣,那兩個燈泡大的眼珠子骨碌碌的亂轉,顯得非常的呆滯,厚嘴唇向前努著,身高只有一米四出點頭,和惡女這十三歲的小女孩差不多的高矮。
他們穿著漁民常穿的那種粗布衣服,身後是一條湍急的地下暗河,河面上浮著一艘烏篷船,看樣子便是抵達組織所需要用到的交通工具了。
“凜魘姑娘,教主恭候您的歸來。”
一隻妖族看到了笑著走來的惡女,恭敬地跪下了膝蓋。
可惡女那隻素白的手已經悄然的接近了他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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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湍流的地下暗河上,一隻烏篷船沿著湍急的水流迅速向前行進著。
惡女坐在船梢,狐狸站在船頭。
此處雖是暗河,但生長著許多的地下發光蕈菌,水中還遊動著熒色的小魚。
這瑰麗的景色吸引了狐狸的視線,它的九條毛茸茸的尾巴晃動著,像是隨時都可能撲進水中去捉魚的小獸一樣。
坐在船艄的惡女微微揚起下巴,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涼風陣陣,帶著些許朽氣。
她出神的看著狐狸的背影,良久後笑著開腔道:“別看了,再看你就要下去撲魚了。”
“哎呀,我又不是真的野獸,不會吶。”
狐狸頭也不回的答道,可那晃動著的尾巴分明暴露了它此時正是興致勃勃。
惡女不再言語,眼前的一切對她而言是早已經看膩了的,甚至不會生出任何好感的景象。
這陰暗的地下,一切都只是為了藏汙納垢而存在的,是和自己一樣的卑劣陰暗。
她無法理解狐狸眼中的世界為何顯得有趣,但只是看著它的背影,地下溶洞的風便顯得更冷了許多。
只當是為了取暖吧。
她扶著船艙,朝著船頭一點一點的挪了過去,不想打擾狐狸安靜欣賞美景的愉悅,卻又覬覦它所窺探到的快樂。
是的,付天晴的後背又一次的立在了自己的前面。
或許是舊習難改……
“啪嗒!”
地下暗河陡然拐了一下,船體發生了顛簸,原本小心翼翼的惡女因為腳下的船舶發生了移滑而趔趄了一下,腦袋撞在了竹棚下面的一塊木樑上。
“怎麼了吶……?”
狐狸回過了頭來,看著倒在船艙裡捂著額頭的杭雁菱,邁開小腿噠噠的跑了過來。
惡女看著這幅光景,有些陌生,又有些感慨。
她笑著看著第一次對她回過頭來的付天晴,放下了捂著額頭的手。
“本不想打擾你的閒情逸致,但是不小心撞到頭了……”
“都多大的人了,還能在這樣的小船上被顛簸到吶?”
小狐狸跳到了惡女的肩頭,習慣性的想要伸出黑乎乎地爪子替惡女治療頭上的淤青,可在肉乎乎的黑爪子按到了惡女額頭時,狐狸才猛然想起來,此時自己已經是怨恨和憎惡的化身,紫金木的力量被她種植在東州的地脈之內。
雖說用陰靈氣也能治癒這種程度的創傷,但是眼下的惡女耍弄陰靈氣的手段不在自己之下的。
無奈之下,小狐狸為了不讓氣氛尷尬下來,只好用自己的小爪子啪嗒啪嗒地拍了拍惡女頭上的淤青。
“喏,用我的肉墊子將就一下吶。”
“你還有沒有三百多歲老人的尊嚴了啊?”
惡女笑了一下,捉住了狐狸的前爪,隨後抱著狐狸站了起來,走到船舷邊上,低頭看著船下翻湧著的水花。
“不過看來你留這兩個傢伙的性命也沒多大用啊?連個船都推不好——呵呵。”
惡女的聲音讓船下的水花撲稜撲稜的翻湧起來,兩頭魚露出了水面,口吐人言:“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哼。”
惡女沒有搭理這兩頭魚妖,反而抱著狐狸走到了它剛才看風景的地方坐下。
“在大霧之中答應的我好好的,出來了也不阻止我殺人,你乖乖捂著你的眼睛就是了……就算沒有他們,我划船也能給你送到組織去。”
“嗨呀,一碼歸一碼,你說你欺負倆煉氣期的小妖怪有甚麼意思吶?”
“我反倒是覺得我拎著這倆魚頭去見你岳父,他會更相信我一點。哼……畢竟我這凜魘便是這般做派。”
惡女哼哼了兩聲,眯著眼睛,有些不悅。
“是了是了,您才是聖賢,食言而肥,連我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都騙。”
小狐狸也沒辦法,她本以為是組織派來了兩個高手,打算見情況不對就直接滅口的,誰知道出了環境一看,是倆人都變不好的,各種意義上的“雜魚”。
死人不死人的事兒拆兌拆兌還算是能忍,但要是欺負這倆小妖怪可就真犯不上了。
雖然杭雁菱今天意外的好說服,只是稍微跟她講了一下情就答應了,可自己畢竟是食了言,人家生氣倒是也得受著。
不滿的惡女將小狐狸平放在膝蓋上,用手指戳弄著狐狸的肚子。
自知理虧的狐狸憋著勁兒不吭聲,嘴巴不斷地抽搐,那有趣的樣子倒是也讓惡女的性情好了不少。
是的
一切還是和以前沒甚麼變化,自己依舊沒有辦法看到付天晴眼中所能夠欣賞到的美景。
而自己也依舊能從折磨付天晴這件事上得到姑且的慰藉。
“哼。”
“還不高興吶?要不你把我宰了助助興吶?”
“殺你才是全天下一等一沒趣兒的事兒,我還要留著你,從你身上看更多的樂子呢。哼哼——”
惡女熱衷起RUA狐狸,心中的不爽漸漸消散,也便不在意重新回到組織這件對她而言有些晦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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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上的船漂流了有半個時辰,最終才停靠在了岸邊。
惡女叮囑兩個因為修為不到家而撿了一條命的魚妖怪,在這段時間千萬不要在岸上被她碰到了,否則她這位凜魘姑娘殺妖可是不眨眼睛的。
剩下的道路倒也是也不用這兩位水產指路了,惡女吩咐完了之後就抱著狐狸朝著岸前走了去。
這條溶洞甬道倒是比之前的寬敞許多,蕈菌的顏色的更加的明亮。
“說起來吶,凜魘姑娘是甚麼吶?”
“我的諢名,哦,說起來……這個組織的規矩是這樣的。”
惡女有些不太情願地講解著組織這條古怪的規矩:“所有人在組織裡都會有一個代號,因為組織大部分是妖族,幻化成人類的形態之後也沒有名字,因而有不少的妖族直接就把代號當成了自己的本名。然而人類想要在組織內活動,就必須像這些妖族一樣給自己取一個區別於人類身份的名字。”
“意外的還挺講究的吶,那麼……要不要你給我取一個諢名吶?反正你好像對我取名品味意見很大的樣子吶。”
“喲,是因為覺得理虧,故意讓著我?”
惡女哼了一聲,抱著狐狸搖了搖頭:“你的身份特殊,等到了就知道了。”
就這樣,一人一狐,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道路最終走向了終點——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巨大而古樸的石頭大門。
在門外站著一個身高有兩米有餘的人影。
它披著一件將全身包裹著的紅色斗篷,低著頭,因為兜帽的緣故看不清面容,但身背後揹著一把駭人的骷髏鐮刀,上面有人骨頭製成的裝飾品,就像是獵人會將獵物掛在自己的弓箭上當裝飾一樣,那鐮刀上潔白的骷髏也是這位紅斗篷的戰利品。
“之前我有寄過密信。”
惡女喊了一聲,那紅色的斗篷就像是被啟用了一樣,僵直不動的身體終於有了點反應,它機械地轉過頭來,張開嘴巴,突出了一股黑氣。
“嘎,嘎——是——凜魘姑娘——嘎——你竟然——真的——回來了。”
它說話的聲音就像是用一根木勺子塞進了喉嚨,把要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勺子挖出來一樣。
聽著讓人難受。
“這是甚麼吶,機關人吶?”
“是個樹妖。”
小狐狸從杭雁菱的懷中蹦了起來,跳到了她的肩膀上,只為了站的更高一點端詳著這個紅色的斗篷人。
“沒想到是同行吶~!”
“可惜你現在是狐狸精。”
惡女抓住肩膀上的狐狸,拎住了它的兩個前蹄子,垂下了手。
“開門吧,我要進去。”
“嘎——嘎——姑娘帶回了——嘎-有趣的——東西。”
紅斗篷彎下腰,微微湊近了一點看著被惡女拎在手中的小狐狸。
端詳了一陣之後,它並沒有推開那扇巨大的石頭門,反而說道:“不過——嘎——主人有過吩咐——嘎——如果真的是——凜魘姑娘——重回組織,嘎,那至少——嘎——會帶回來兩顆——嘎,頭顱。”
“哎呀,組織當真是料事如神。”
惡女笑了一下,她忽然一隻手抱起狐狸,將狐狸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胸脯上。
“您要的東西,我會帶來的。”
紅斗篷將腰肢垂地更低了一些:“那麼——嘎——頭顱——嘎,在哪裡?”
“在拿給你看之前,我有句話要說。”
“嘎——甚麼?”
“從以前我就覺得了,你說話嘎嘎嘎的,好蠢啊。”
話音落下。
紅斗篷並沒有生氣。
因為它那顆用來發出聲音的頭顱已經被杭雁菱從紅斗篷的兜帽之中摘了下來。
沒了腦袋。
自然不可能生氣了。
失去了頭顱的屍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只留下杭雁菱手中那硬生生扯下來的新鮮頭顱還嘀噠著血液。
“噗!”
“怎麼樣,我這貧瘠之軀,沒咯疼哥哥的臉吧?”
惡女咯咯地笑著,將手裡的人頭隨意丟在了地上。
“你說這組織多奇怪,我都答應你了不殺人,可它偏偏要我弄死一個——真不知道你岳父是嫌人太多了不夠用還是怎麼得。”
“嗚哇,下次直接說一聲就行吶,不用硬把我往你胸口按吶。”
“怎麼,真給你嗝著了?”
“我倒是沒事吶,就是你這臉色紅撲撲地好像是有點興奮的過頭了吶,我記得你以前殺人可淡定了吶。”
“那只是被血濺到了而已。”
惡女笑著擦了一下臉上的血跡,狐狸也趁機跳到了地上,看著樹妖的腦袋。
見狐狸如此行動,惡女補充了一句:“這傢伙真元大後期修為,手上也有人命,殺了它不算我恃強凌弱,濫殺無辜吧?”
“不算吶,我只是好奇為甚麼樹妖被扯掉腦袋會死吶……”
“妖族自然有它的講究,他們需要找個地方藏匿起自己的內膽。大部分動物妖族會和人類一樣放在致命的位置重點保護,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只是憑空多了個致命弱點罷了。植物妖怪雖然沒這個概念,但它們大多也都會跟動物妖一樣有樣學樣的將本命妖丹藏在腦袋裡。”
惡女抬起腳來,一腳踩在了狐狸跟前的腦袋上,腳下用力一使勁。
那嘎巴嘎巴的聲音不像是頭骨碎裂,反倒像是被踩了一腳的大西瓜一樣,很快就開裂了。
從樹妖的頭顱之內滾落出來了一個彈力球大小的紅色小丸子,被惡女彎腰撿了起來,在手裡把玩著。
“有意思麼,進組織之前要先殺一個組織的人,否則我就是假冒的凜魘。”
“雖然有點離譜,但想想……以我的角度來講,好像沒甚麼錯吶。”
“哼,算了。”
將妖丹收入懷中,惡女反手抄起了放在一邊的骷髏鐮刀,對著大門用力的砸了下去。
嘎巴一下,骷髏鐮刀應聲折斷,大門也旋即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響,沉重的石門向著兩邊緩緩挪開。
“喂,一會兒見了你岳父,可別跟我一樣,上去就把人家腦袋摘下來啊。”
“天上要下紅雨了吶?我竟然會有被你勸告不要太沖動的一天吶?”
“這可是妹妹給你為數不多的忠告哦。”
惡女側著臉,輕輕的拍打著臉龐:“否則他要是被你擅自認定成‘殺了也可以’的物件,我在你心裡的價值豈不是就貶了?”
“我沒見過跟人家比量這個的吶???”
“妹妹我就是這樣的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