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唔嗯,吶嘛吶嘛。”
“……”
“噗呼……敷敷敷敷……”
“……”
“噗嚕…………你幹甚麼吶?”
朝陽東昇,微風輕拂。
黑色的狐狸睜開了眼睛,看著玩弄著自己嘴巴的惡女,無奈的晃了一下腦袋,把嘴巴抽了出來。
“嘻嘻——”
惡女嘎嘎怪笑了一下,捏著黑狐狸的後頸將它拎了起來,從懷中掏出來了一個用柳條和布條做成的,疑似是項圈一樣的東西套在了黑狐狸的脖子上。
“真不適合你,喜不喜歡?”
“你有病吶……誒,不對,你是另一個杭雁菱是吶?”
“讓你發現了?”
笑嘻嘻的惡女抱著黑色的狐狸,轉了一個圈,在地上殘存的篝火旁,少女將狐狸像是起舞時的繡球一樣不斷地拋起落下,並翩翩踏步曼舞。
沒人知道她為甚麼要大清早的在野樹林裡跳舞,也許只是因為她喜歡這麼做。
當然,黑狐狸也因此快要活活甩吐了就是。
“唔嘔……你這混賬,是伺機報復我吶!”
“當然咯,你屢次讓我吃癟,好不容易趁你現在虛弱了,還不多玩弄你兩下,等你變回那個強大的存在,我又不能欺負你了。”
最後一次將黑狐狸拋起後,惡女接住了它,將狐狸放在了草地上,用手指搔弄著狐狸的肚皮。
“如何如何如何?向我求饒吧!”
“嘎嘎嘎,你有病吶,喂,那個傢伙哪裡去了吶……”
“呀,這得問問你自己,昨天你說了不殺她的理由後,她就躲在我身體裡面不出來了,任我怎麼喊也沒有回覆,看來是你激怒了她,因而派出了我來報復你。”
惡女心情相當的愉悅,在痛快的RUA了一把狐狸之後,才拎著布條佔了起來,心滿意足地攏了一下頭髮。
“就是這樣,不知道她甚麼時候願意搭理你,接下來跟我走一段吧。”
“神經病吶!”
黑狐狸無奈的罵了一聲,趴在地上伸出舌頭哈哈地喘著氣。
“放心啦,我是被媽媽養大的,對於組織的情況只會比你更熟悉。而且呢……我雖然並不打算讓你好過,但既然是姐姐的意願,我至少會把你帶過去的。”
“最好是吶。”
狐狸從地上翻了個身爬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晃了晃腦袋:“不過真的奇怪,那傢伙竟然還有躲起來的時候?”
“誰知道呢,反正你向來是很擅長把人惹火了的,當初在蓮華宮你踢我屁股,在付家你讓我當替死鬼,這些仇我可是一個都沒忘記過。”
惡女放肆的笑了笑,牽著繩子拽著狐狸,向著組織所在地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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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了整整一天,總算來到了皇都西北側的一處村落當中,杭雁菱提議要買一匹馬來代步,而惡女卻笑了笑,沒多說話,只是隨便找了一間客棧,開了個房住下。
隨便叫了點吃食,可這偏僻的鄉村裡也盡是些粗茶淡飯,如今已經成為狐狸的杭雁菱牙齒並不擅長咀嚼這些蔬菜乾糧之類的東西,只能被迫趴在桌子上看著惡女大快朵頤。
好在這惡女還算有點良心,吃飽喝足了之後買了點果子丟給了黑色的狐狸。
“喂,你預計我們還有多久能夠到組織裡吶?”
“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
“說人話吶!”
“這誰知道呢?”
惡女兜著圈子說話,把筷子撂在了飯桌上,回頭躺在了客店的火炕上,也不生火,就那麼躺著梆硬的草蓆子,悠悠地拍著肚子,哼著歌,心情相當的不錯。
小黑狐狸也是沒辦法,不過眼下也知道光憑自己沒辦法找出組織的所在,只得在房間內找了一把差不多還能將就的椅子,窩在上面打了個呵欠,用前爪撥弄著項圈繫著的布條。
惡女扭頭看著百無聊賴的小狐狸,側著身子,看著它,有趣的問道:“喂,你覺得我跟你身體裡的那個,哪個更厲害一點?”
“昂?那當然是我家姑娘吶。”
“噗嗤,可現在幫你去找組織的人卻是我,是本大人我哦。”
“好好好吶,是是是吶。”
“喂,果然我才是更強一點的吧?”
“對吶對吶。”
“……嘁,真沒意思。”
小狐狸別過腦袋去,看著這位性格惡劣的媽寶杭雁菱:“說來,我一直好奇吶,你是怎麼看待杭彩玉的?你體內的那個可是直接殺了你的母親,你就不恨她嗎?”
“我恨她做甚麼,她就是我,我就是她,等我像她一樣強大的時候,一定也會做出和她一樣的選擇來。”
“這一點倒是和小小菱出奇的一致吶。”
“小小菱?誰?你體內的那個膽小鬼嗎?我可不想和她比較。怎麼會有人允許從小到大身體當中存在著一個外人,還心甘情願的要去追隨的?”
“……呃吶……”
“我才是最完美的杭雁菱,很明顯,未來的我也選擇了我。”
小狐狸看著莫名自信的惡女,搖了搖頭。
如果要在所有可以被冠以“杭雁菱”的個體當中挑選出來一個最不像杭雁菱的,那恐怕就是眼前這個囂張跋扈的惡女了。
曾經的杭雁菱陰沉寡淡,宛若凶煞。
可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神神道道的,又點自大又有些幼稚,大概也就只有嗜殺殘忍這一點接近原版的杭雁菱吧。
不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前世的杭雁菱主導人格是小小菱的話,那這位早早在前世的舞臺退場的杭雁菱是自己最陌生的也不奇怪。
畢竟前世的的確確是毫無交際之處,這位的情報在自己這邊是完全空白的。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吶。”
狐狸晃了晃腦袋,並不打算和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惡女多做廢話。
可惡女卻嘻嘻笑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早點睡覺?依照你的性格,恐怕是睡不著咯。”
“……?”
狐狸睜開了眼睛,那說話喜歡賣關子的惡女卻扭過了身子去,故意不搭理狐狸的疑惑。
沒過一會兒,那邊傳來了微微的鼾聲。
在感嘆“原來杭雁菱這種怪物也是會睡覺的”這種震撼原付天晴三百年的事實外,狐狸還是趴下了身子,眼睛眺望向了窗外皎潔的月光。
如今龍朝花已經安全了,如果能夠將言秋雨接回東州,接下來的日子就能平平安安的好好過下去了。
哪怕今後的人生是作為“杭雁菱”這個存在而活著也無所謂,反正自己早就已經習慣了。
北州的那位大人也許依舊會迎來自己命運之中的死亡,但是和龍朝花不同,她的死亡和“杭雁菱”沒有一分一毫的關聯。
完全是自己擅自打破了那份絕對的平靜……
西州的那個王八蛋……
唉,算了,估計那個結實的傢伙早晚會活下去,在兩三百年之後會碰面的吧。
眼下,需要解決的問題只有一個。
言秋雨……
自己一直對她的神秘和過往避而不談,她是自己最早失去的女孩子,前世直到自己死去也不知曉言秋雨究竟迎來了怎樣的結局。
自己始終沒有勇氣對還留有記憶的言秋雨問出那句話——問問她前世究竟是如何死去的。
問問她究竟因何選擇與自己決裂。
從昨天的對話聽來,應當不是被前世的杭雁菱所殺害。
可她既然活著,為甚麼之後沒有再來尋找過自己呢。
是因為自己當初選擇對蓮華宮冷眼旁觀了嗎……
還是已經正式加入組織的她,不能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呢……
不論如何,這一世的蓮華宮已經規避掉了滅門的風險,故事會通往不同的劇情開始發展。
宗教之爭有了截然不同的結局,有蘇蟬的怨念並未被徹底消滅,龍武義過早的死去,人類和妖族達到了未曾有過的平衡。
“唔吶……還真的睡不著了呢。”
被囂張的臭小鬼說中了心思的感覺並不好,黑色的狐狸百無聊賴地睜開了眼睛,它輕輕一躍跳上了窗臺,用爪子扒拉開窗戶,想要出去透透氣。
外面的月光皓皎明亮。
樓下的濃霧深不見人。
好一副絕美的夜色……
……
……
濃霧??
狐狸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黑毛都要激靈起來了,它看著這熟悉的霧氣,眼睛眨了又眨。
“恁這倒黴組織登場總是帶這個特效的是吶?!”
“是啊,畢竟隱藏在大霧之中,才有可能進行一切卑鄙的勾當。”
一雙手抱住了狐狸,將它摟在了懷中。
“我們要做的並不是去尋找組織的所在地,而是讓組織來迎接我們。”
狐狸抬起頭來,看著抱著自己的惡女。
看那副玩味的表情,看來瘋瘋癲癲的媽寶杭雁菱又換回了前世自己的生死仇人。
“喂,你不是躲起來了吶?”
“我才沒有躲你,蠢貨。”
惡女敲了一下狐狸的腦袋,將它從窗戶邊上抱走,放在了膝蓋上。
“現在你最好祈禱整個村子的人都安分的待在他們應該待的位置,否則組織若是來了,怕是一個活口都不會留。”
“……讓我出去吶。”
“我知道你看不慣別人死在你面前,所以才讓你乖乖待在這裡的,只要眼睛看不到不就舒服多了?”
“鬆手,讓我出去吶!”
狐狸掙脫開了惡女的束縛,卻又被惡女抓住了尾巴拎了起來。
“好了,安分點,我的好哥哥,逗你玩的。若是在平時他們大抵會這樣做,但我給他們寫的信裡頭特意註明了這次不許殺人,不用擔心。”
“信?”
“你以為全天下只有你擔心言秋雨的情況,還是以為我這個沒血沒淚的惡女只會在你找到我的時候才會為下一步行動做打算?”
摟著狐狸的手緊了一些,似乎是惡女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但如果每次惡女都用這麼溫柔的方式表達不滿,前世的付天晴怕不是日子能夠好過上幾百倍。
惡女輕輕揉著狐狸的腦袋:“在你給東州人救死扶傷的日子裡,我聯絡到了組織,因為你導演的一出好戲,現在組織內出現了一定的動盪,分化為了兩派。有人認為固執的東州不會給妖族喘息的機會,他們很快會利用自己最擅長的謊言來掩蓋這次合作。而有人累了,在見到了有蘇蟬之後便心滿意足,開始認為比起和皇室對峙,尋找有蘇蟬的下落是當務之急——所以,你我現在的身份重要的。”
“你是陰楔吶,而我……”
“是有著九條尾巴的可愛小狐狸,因而我們若是回到組織,無異於一記重錘砸在了當前岌岌可危的局面上,當代的組織之主是個非常……非常執念深重的人,他一定會竭盡一切手段讓我們站在他的那一邊。”
“執念深重吶……”
“我知道你一向對討厭的人敷衍了之,既不會針對,也不會順從,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可是言秋雨的父親,雖然我也說不好這兩個人的性格究竟合不合拍,但想要接近如今的言秋雨,取得那傢伙的信任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嗤。”
“你笑甚麼?”
“沒甚麼,就是覺得好遜吶,蓮華宮的三個弟子,二師姐的父親是個執念深重的,三師姐的父親也是個執念深重的,你的父親更是個寄吧,繞了半天,合著蓮華宮就是個大型不幸家庭收容所唄?”
這話把惡女說的愣了一下,她笑著伸手抓弄著狐狸軟乎乎的肚子:“還說呢,兄長,我的父親難道不是你的父親?”
“我父親吶……”
狐狸眯起了眼睛,回想起那位執意為了復活自己的兒子,一個人在異世界愣是打拼成了一代宗師,最後甚至半步登神的老爹。
“只能說他的執念不輸給這幾位,但把那個糟老頭子和這幾位放在一起比,我都會同情他的吶。”
“呵呵。”
惡女抱著狐狸,從土炕上站了起來。
門外也傳來了略顯急促的敲門聲。
顯然,組織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迎回這位曾經大鬧皇都的惡女了。
“雖然你和二師姐的婚事是被我攪和涼了的……但我還是得說一句,女婿見丈人向來是個麻煩事兒,明白了嗎?哥哥?”
“這不是有你罩著吶,妹妹。”
“……”
惡女眨了眨眼,別開了頭去。
她非常地慶幸,現在被抱在懷裡的狐狸看不到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