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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六十三章 命運

2023-05-06 作者:嘲哳

“有人在麼?”

  密宗的大門輕輕被叩響,這是今天第二次有一個蒙面的女人來到這裡了。

  暴躁的喇嘛布鐸推開了房門,他剛剛將那三個裝在棺材裡的師兄弟們送到房間裡休息,臉上正是一副喜憂參半的表情,推開門看到戴著面紗的女人,本能的想要道謝,可看清了眼前人的身高和衣著與之前人並不相符,身後還帶著兩個女孩時,布鐸的臉拉了下來。

  “你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覺得你們需要一點幫助……”

  女人輕輕的笑了笑,微微後退,露出了身後的另外兩名女性。

  “這是我的朋友們,這位紅色頭髮的阿衍可以治好你們受傷的同胞,我也帶來了一些銀兩,想著你們正巧這個時候應當用的到,就送來了。”

  “……”

  布鐸警惕的看著這三個來歷不明的人,他也不知道怎麼得了,今天竟然來了兩撥人要給密宗看病,送銀子。

  “為何對我們如此善待,你有甚麼條件麼?”

  “條件之後再談也無妨,我想你們正需要這筆錢——先拿著,能讓我進去看看受傷的那些人麼?雖然死去的已經救不回來了,但至少活著的——”

  “不用。”

  布鐸冷哼了一聲,他雙手用力,重重的關上了門,險些將門板拍在蒙面女人的臉上。

  他不喜歡女人跟自己說話時候的那種施捨一樣的眼光。

  雖然前一個人伸出援手的理由也不明確,但既然如今死去的師兄弟們已經火了三個,他也不想更多地去收這來歷不明的好處。

  誰知道這個東州還打算讓他們付出多少代價呢。

  “咦……”

  吃了個閉門羹的女人疑惑的微微挑起眉頭來,她驚訝的看著密宗別院的大門,沉默了半晌,皺起了眉頭。

  “奇怪,按理來說,他們此時已經是被遺棄的無用棋子,只要稍微施以援手就可以拉攏——如今的他們,竟然還有拒絕施捨的餘裕?”

  說話的女人正是晨露,而她的身後跟著阿衍和泫溟。

  阿衍無聊的打了個呵欠:“晨露,你說要我救的人在哪兒啊。”

  泫溟拽了一下阿衍的袖子,低頭走到了晨露跟前,低聲說道:“要不要我……”

  “不必了,反正只不過是隨手一試而已,他們對東州的怨恨早晚會派上用場。”

  晨露緩緩抬起手來,用手捏住了泫溟的下巴,將這位陰沉的美人的腦袋抬了起來,雙眼直視著對方。

  “泫溟,不要心急……不要心急向我證明你的價值——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強的……放心好了,這次一定會有你的用武之地的……放心……”

  “嗯。”

  泫溟默默地點了點頭,扭頭看向密宗的方向,眸子底部閃過了一絲怨毒。

  “不過他們這麼不識抬舉,讓我很不舒服。”

  “不要動怒,想些開心的事情。”

  阿衍看著泫溟,歪著腦袋,用手嘬著大拇指。

  “果然還是感覺不回來比較好……唔,但是我好像忘了甚麼事情來著……”

  ————————————————————————————————————————

  在皇宮內,舉辦了一場秘密的葬禮。

  妄圖刺殺皇帝陛下的惡女被挖出了心臟,為了以示懲戒,皇帝陛下命令幾個太監將此人的屍體處以三公主龍朝花所創造的刑罰——“花瓣刑”

  將屍體的肉切成一片一片的,挑斷筋骨,挖出骨頭。

  這殘忍的刑罰自然不會讓其他人看見,然而皇帝陛下特地將切下來的肉放到了盒子裡,單獨給龍朝花送去了一份。

  龍朝花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戰戰兢兢的太監們遞上來的,染滿了鮮血的盒子。

  她的雙眸有些呆滯,捂著胸口,貼身佩戴著的那枚陰陽魚琥珀發出了冰冷的氣息。

  那種感覺並不舒服,微微的刺痛感卻能讓她保持暫時的清醒。

  “你們下去吧。”

  龍朝花揮了揮手,並沒有將怒意施加到那些只是奉命來送肉的太監們頭上。

  如蒙大赦的太監們連滾帶爬的跑出了寧安宮,而在公主的背後,一個紅髮的狐妖不忍的別開了眼睛,眸中豎著猩紅的獸瞳。

  “太過分了……”

  “陛下……就是那樣的人。”龍朝花語氣猶如機械一般,緩緩地講述道:“順其者昌,忤其者亡……賞罰分明。”

  “你不要緊吧?”

  “我沒事。”

  龍朝花抽了抽嘴角,露出笑容,她回頭看著萊萊紫,緩慢而沉重地搖了搖頭:“陛下將這肉片送來,無非是想要警告我……可是,他以前從未警告過我……在這萬事皆允的皇嗣之爭期間,這大概是父皇第一次對皇子提出警告——”

  龍朝花雙手環住了胸口,嘴角抽了抽,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笑容。

  “陛下不喜歡食言而肥,所以……大抵是凜夜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果然很了不起啊,我的瘋郎君,能讓那樣的父親做出這種事……”

  “……”

  “萊萊紫,你說……陛下真的是一個成功的皇帝嗎?”

  坐在木椅子上,龍朝花輕輕的自語:“哪怕我的一生都在為陛下所操控,我也從小一直覺得,我的父親是東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帝王,文功武治,百官臣服……妖族在他的壓制下不敢抬頭,北州在他的鐵騎面前乖乖退縮。因而,我其實對我父親安排給我的命運並無不滿……能為這東州在恰到好處的時機獻上生命,是我作為皇子誕生應盡的義務……”

  “你現在還這麼想?”

  “……”

  龍朝花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該怎麼想了,我想活下去,活到瘋郎君站在我面前,跟我道歉的那一天。也想完成自己應盡的使命,為這皇朝走向更遙遠的未來鋪平道路……”

  “更遙遠的未來?就是將我們妖族一個不剩的從這片大地之上剷除,永遠還東州一個太平盛世,對嗎?”

  “哈哈,沒錯。”

  龍朝花笑了一聲,扭頭看著萊萊紫:“我對你並不反感,也沒討厭的感覺……你是瘋郎君派來保護我的……我也相信你很強。可是妖族和人類,真的不會有共存的那一天到來的。如果你生氣,可以在這裡殺了我。”

  “汝還真不愧是她的後人吶。”

  萊萊紫搖晃了一下尾巴,眯起了眼睛。

  “很久很久之前,也曾經有一個和你一樣迷茫的丫頭這般和我說過,她和你一樣,早早的被人決定了命運。不過她比你幸運一些,因為她並沒有龍武義那樣的父親。”

  “哦……?”

  “最初見到那個傢伙,她大概還是個屁大點的孩子……也就三歲?見面完全是出於機緣巧合,吾輩和她結下了緣分,撫養了她一段時日。之後隔一段時間便會碰面一次,那是個很有趣的小傢伙——小小年紀就想要解決吾輩,但每次都失敗。”

  萊萊紫說到這裡,不自覺的笑了笑。

  “她是個很特別的孩子,失敗了也會坦然的接受,跟吾輩一起吃柿子……我本以為這樣大心大肺的孩子會茁壯成長,早晚有一天知道有一天意識到吾輩是個不得了的大妖怪,東州幾代人也解決不了的麻煩。最後和吾輩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在討伐吾輩的過程當中死去。”

  “你難道是……?”

  “聽吾輩說完——”

  萊萊紫低下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我們約好了每三年給她慶祝一次生日,結果她十五歲那一年,她卻並沒有過來,吾輩有些擔心,擔心她已經成長為了無趣的大人,就偷偷跑去見她……那時的皇宮到處鋪滿白綾——吾輩才知道,她的兄長暴病而亡,她成了皇位唯一的繼承人。”

  “過了一段時間,吾輩從她嘴裡得知了……那是她母親,也就是西州而來的聖女所釀造的陰謀。這次結親本就是為了西州入侵東州地脈的一次計劃,為了讓聖女的子嗣登上皇位,皇帝被暗下了毒藥,再也生不出其他子嗣來,而大皇子也被西州的刺客秘密處理掉了……你說的沒錯,像龍武義這般優秀的皇帝並不多見,那時她的父親對於這一切全然不知情,只得被逼無奈的將皇位傳承給她。”

  “一次生日,從皇子,變成了皇儲……她從母親口中得知了全部的計劃,可她卻陷入了很大的茫然。”

  “她生在東州,長在東州,雖然有一頭西州人的金髮,但骨子裡一直不覺得自己和所謂的西州有甚麼關係。她和那位死去的異母兄長關係也很不錯,二人差了不到四歲,她的兄長並未像如今這般有甚麼子嗣爭鬥,兩人相處的就像是很普通的哥哥妹妹,總是帶著她玩,幫她瞞住闖過的禍事…………因而,她既沒辦法接受所謂的‘使命’,也不能接受‘母親殺死了哥哥’的事實……”

  “可惜,吾輩那時候選錯了安慰人的語氣——吾輩跟她說人的壽命本來就短暫,二十年和八十年在吾輩眼裡都只是轉眼一瞬……”

  “毫無疑問的,吾輩被髮怒的她轟了出來。之後一年都未曾見過。”

  “之後的見面,就是她的十六歲生日……吾輩溜到皇宮裡去見她,她讓吾輩帶她離開皇宮一天……那時候的她已經和你這般了,迷茫,痛苦,不知道該順從命運還是該反抗,也不知道自己反抗的究竟是何物。”

  “再後來……就是她十九歲的生日了。”

  萊萊紫伸出手,輕輕的揉了揉龍朝花的腦袋。

  “她十九歲,向吾輩討要的生日禮物,就是讓吾輩殺了她。”

  “甚麼……”

  “她不想接受母親佈置的使命,可是母親已經逝去了,再無爭辯的可能。父親也因為經年累月的毒素,身體愈發的微弱。責任壓在她身上喘不過氣來,似乎只有死才是最好的解脫——她說既然在吾輩眼裡,壽命的長短並無意義,那她希望讓吾輩能夠殺了她,結束這段痛苦。”

  龍朝花不解的問道:“為甚麼……若是那樣的情況,她應當已經自由了才對。”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活著在圖甚麼,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落到手裡的皇位會不會給東州帶來更大的麻煩,為了蒼生黎民的福祉,也為了不讓西州的陰謀得逞,她只得選擇犧牲自己。聽聽,這大義凜然的理由,是不是和你的很像?”

  “……”

  “吾輩拒絕了她,和她大吵了一架。吾輩不喜歡她露出絕望的表情……她罵吾輩不理解她的痛苦,說吾輩自私……只顧著自己高興……還把杯子砸在了吾輩的頭上……”

  萊萊紫看向了天空,表情有些複雜。

  “她知道,即便有朝一日,她能夠擺脫西州的陰謀……那時已經成為皇帝的她,也不可避免的會站在吾輩的對立面,親手拿起屠刀,對準吾輩這個最後的朋友。到那時……她要面臨在東州的黎民百姓,和吾輩之間二選一的困境——她不想選。”

  “想來,吾輩只顧著和她一起玩耍,看著她成長,享受著她在變成無聊的大人之前的時光……卻沒想到她真的將吾輩當成朋友看待,不捨得對吾輩下殺手,甚至寧肯自己死……說吾輩自私也不假……吾輩已經習慣了用妖獸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認為一切麻煩不過是眨眼之間的小事,認為她若是變得無聊了,吾輩不去管她便是。”

  “吾輩本就是誰都不關心的存在,追究本源,及不是妖族,也不是人類……只不過是恰巧落生在了東州這塊土地上,被那幾位大人撫養長大而已。”

  “可當知道她真的把吾輩當成朋友看待,併為此痛苦時,吾輩第一次茫然而不知所措……”

  “再後來,吾輩發誓,絕對不會傷害她,並且為了不讓西州偷取地脈,給她制定好了如何將地脈分享給妖族……透過信仰進行貿易,達成了人類和妖族短暫的和平——至少,那份和平會維持到她死去為止。”

  “妖族的死活本是和吾輩無關的,人類也是……吾輩做這些,只不過是想要讓朋友高興一些……至少,不要讓朋友因為吾輩而傷心。”

  “……”

  龍朝花靜靜地聽著萊萊紫的故事,低頭看著擺放在面前的盒子。

  “可是,莉緋女皇最後並未將和平持續到最後,她死在妖獸有蘇蟬的利爪之下。”

  “那便是吟遊詩人的發揮了……東州的歷史本身就是依靠著謊言的不斷修繕來維持其正當性的……吾輩並不在乎,只是看著你,吾輩想要聊聊過去的事情而已。”

  萊萊紫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桌子跟前,將那枚血淋淋的盒子舉了起來。

  “聽著,莉莉的後人吶。吾輩並不是教唆你逃避自己的使命和責任……但是汝等做甚麼之前都要好好思考三個問題——汝真的心甘情願嗎?汝真的做得到嗎?汝的朋友,會因此而傷心嗎?”

  “……可是凜夜她根本就沒有思考過這些——”

  “或許吧。”

  萊萊紫閉上了眼。

  “吾輩雖然不知道她究竟打了甚麼樣子的算盤,但是吾輩知道真正絕望之人的姿態是怎樣的……她分明是個習慣了和絕望相處的人,並且比誰都痛恨絕望……若是拯救了你卻未能履約見面,那她便是個最差勁的朋友,根本不值得你去在意。”

  “而如果,她真的在為了能跟汝一起過下一個,十個,百個生日而努力,真的為了自己承諾過你的事情而有所行動的話……那吾輩可以告訴你,有蘇蟬真正的怨念與你無關,她只是為了清除你身上蒙受的那最不公的謊言,去破除汝那份虛偽的命運罷了。”

  “在塵埃落定之前,汝得堅強的活著,等待到那份答案來到汝面前才行——三百年前的悲劇,吾輩不想讓它重演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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