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過去,清晨即起。
悠悠的歌聲在清晨的皇朝之內迴盪。
清澈的童音,純真而無邪。
“月兒落,山澗鳴,悠悠的幡兒將孤魂引~”
戴著白色頭巾,手裡拿著一條掃帚的小女孩開心的在門前打掃著地上的落葉。
秋天到了,城內的葉子飄落了不少。
“蜘蛛靜,鳳不鳴,悠悠的聲兒將歡聲啟~”
往來早起的商販們眯著眼睛聽著歌聲,只能說不愧是鳴悅樓出來的女孩,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掃地童僕,歌聲都是這般的動人。
掃地的小鈴鐺揮舞著笤帚,掃著掃著,忽然有一隻腳踩在了笤帚上。
“誒?”
“哎呀,不好意思。”
踩住笤帚的,是跟小鈴鐺差不多高矮的女孩。
她也是一般幼童的長相,頭上戴著紫色的帽子,帽子上彆著一根紫色的羽毛。
一對兒眸子如同晶體般透徹,樣貌雖然年幼,但身上的衣著卻是西州特有的禮裙。
看樣子,像個吟遊詩人。
小鈴鐺從未見過這般打扮,好奇的眨了眨眼:“你帽子上的羽毛,好漂亮。”
“你的歌聲也很好聽,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我會把這滑稽的曲子寫進冊子裡,回到西州唱給那些酒館裡的粗漢聽聽,供他們取樂。”
女孩輕輕捏起深紫色的裙褶,踮起腳尖,膝蓋微微彎曲。
“初次見面,閣下。”
“誒,哦——我叫小鈴鐺喔!”
“是嘛,那麼……我叫狽,狼狽為奸的狽。”
自稱為狽的女孩抬起頭來,透徹的眸子變成了淺粉色。
“喔,狽?好奇怪的名字。”
“小鈴鐺這個名字也很奇怪哦,你身上明明沒有任何像是鈴鐺的東西——為甚麼會用這種稱呼來自稱呢?”
狽笑了笑。
“這或許,就是南州人的幽默?”
“唔?”
小鈴鐺不明所以,她轉過身去,想要繼續清掃前面的落葉。
卻發現周圍的落葉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被自己掃乾淨了,地上平平整整,風兒沙沙吹過,樹上的葉子也不再落下。
小鈴鐺好奇的抬頭看著上頭的大樹。
不知怎麼得,原本到了秋季應當枯黃的大樹此時卻綠意盎然。
“奇怪,這明明到了秋天了呀?”
小鈴鐺抬頭看著天上的大樹,杵著笤帚。
狽輕輕的笑了一聲,伸出手來,輕輕的抓住了小鈴鐺的衣襟。
“誒?”
“沒事,為你整理一下衣服而已。”
狽將小鈴鐺白色的衣領子輕輕整理了一下,低頭湊到了小鈴鐺的耳邊,喑聲問道:“好玩嗎?”
“唔?”
“東州的故事,對你而言,還入得了眼嗎?”
“甚麼故事?”
“嘻嘻。”
狽笑著縮回了頭,壓了一下頭上的帽子。
“看來,真的啊,如我所料一般,真的變成這個樣子了。”
“你在說甚麼啊?”
“我在——向你展示我的作品,也就是你腳下的這個東州。”
“誒?”
小鈴鐺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狽的言行舉止讓她困惑。
而且潛意識裡,她很不喜歡這個紫色的傢伙。
“不理你了。”
小鈴鐺小聲嘟囔著,轉過身想要繼續清掃著地面。
但是地面上並沒有恰好的出現落葉,讓她繼續維繫著自己的工作。
“唔……”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狽發出了一連串的笑聲,她將手搭在小鈴鐺的肩膀上,輕輕將小鈴鐺往旁邊一推,徑直的從小鈴鐺的面前走了過去。
小鈴鐺被推了一個趔趄,有些生氣,她鼓起嘴巴,小聲地嘟囔著。
“哼,風這麼大,小心別被瓦片掉下來砸到你的腦袋咯。”
一陣風輕輕的掛過,鳴悅樓上面的瓦片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搖晃了兩下,從屋頂脫落下來。
狽停下了腳步,背對著小鈴鐺,輕輕的補充了一句:“是嘛?我覺得它會剛好落在我的腳邊哦。”
“啪!”
瓦片砸落在地,碎掉的磚瓦濺到了狽的鞋子上,她輕輕的彎腰拍了拍鞋子,轉過身來。
“對了,新的樂子要來了,一起去看嗎?小鈴鐺?”
“不要,我不喜歡你。”
小鈴鐺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是嘛?是嘛~嗯——這也沒辦法。不過今天風大,少唱點歌吧,當心——閃了舌頭。”
狽笑著聳動著肩膀,轉身朝著城門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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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城門不同往日。
在青龍門的位置,有著眾多的龍衛把守著。
許多圍觀的百姓待在這裡,真陽觀,正天道觀,古河觀,幾個道觀的道長穿著各式各樣的道袍,在這裡恭敬的相迎。
再過不久,那輛從東州承載著聖人的馬車就要來到東州了。
“在世聖人”
這個說辭聽上去相當的假大空,但是在這三皇子無端掀起宗教之爭的當下,一個能夠代表道派形象的人出現,勢必能夠極大地鼓舞民心。
畢竟道派內部對於正天道觀的祖師爺審判結果還是相當認可的,更何況琳琅書院當天還有不少的目擊者,不光是正天道觀,其他幾個門派的弟子也看到了那個杭雁菱活生生的讓祖師爺把雷對準了自家人玩命的霹。
雖然他們不熟悉杭雁菱,但是他們可是看著李天順長起來的啊。
身為道派各個門派之中風評最好,為人最正直的少年,能因為質疑她而被祖師爺吊起來打,那杭雁菱得是個甚麼樣優秀的人啊?
眾人都非常的好奇。
他們都等待著那輛馬車的身影出現在遠方的道路上,好第一時間一睹為快。
等候的人群之中不光有道派的人,還有不少不懷好意的人混在了其中。
其中最為惹眼的,就是密宗的那群禿子。
畢竟是密宗打賭請小聖人過來論道的,道派也不好將這群出言不遜的莽夫趕走。
密宗今天並未帶著他們的聖女過來,因為當初在琳琅書院被打了一頓,那位聖女多少對杭雁菱這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所謂“聖人”留下了一點心理陰影。
走在密宗隊伍頭裡的是一個白眉長鬚的禿頂老和尚,他雙手合十,手腕上掛著一串灰白色的念珠,過長的眉毛將眼睛遮住,渾身的肌肉近乎枯萎,卻散發著一股子讓人不敢接近的氣息。
尤其是他掛在腰間的那口血紅色的砍刀,和這瘦小的老頭形象截然相反,也昭示著此人絕非善類。
道派的人隨時提防著這個神秘的老頭,他的修為至少也是結丹初期,若是此人暴起傷人,恐怕好不容易從南州運過來的小聖人難逃此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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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馬車越來越接近城門,決心瞞天過海的柯道源額頭的冷汗就越來越多。
他一生問心無愧,即便是有過撒謊瞞人的時候,也多半是為了朋友,或者是為了心中的公理正義。
唯獨此次,他是處於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悸動,決定散步這彌天大謊的。
因而坐在馬兒上的他時不時地回望馬車內,不知怎麼的,這兩天那位小聖人的心情出奇的好。
她時常將一片紫色的葉子捧在掌心之中,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來的。
“小聖人,馬上就到城門了。”
放心不下的柯道源將馬兒交給車隊的其他人駕駛,自己則撩開簾子,翻身上了馬車。
馬車內的小聖人還和昨天一樣,捧著一片紫色的葉子,眼中閃閃發光。
“我沒告訴你,見我之前要先打一聲招呼嗎?”
微笑著的小聖人輕輕的抬起一根手指,剎那間,冰冷的寒意如同錐子一樣刺進了柯道源的體內。
從歡愉到殺意凜然。
心臟猛地跳動起來的柯道源捂著胸口,呼吸艱難的低聲說了一句:“抱歉……我……”
“好了好了,不怪你,東州啊,呵呵。”
眼睛再度眯成月牙的小聖人推開了柯道源,站在馬車的車軒上眺望著逐漸出現的城門。
她攏起了頭髮,歪頭看著柯道源:“如何?我這般模樣,是否還像點樣子?”
此時的杭雁菱穿上了原本留給真正小聖人的那一身聖女服裝,身上雖然全無半點的聖女威儀可言,但是如此笑著的她看上去也沒有半點殺意。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話,應該能夠瞞過龍衛們的眼睛。
“是,您很適合。”
柯道源低下了頭,從車廂內走出來跳到地上,讓車隊放慢了速度。
聖女——要進城了。
每一步腳印都在柯道源的心中重重落下了一次重擊。
這次行動不能失敗。
道派的人在城內等待著車隊。
不能露出馬腳。
要讓這位小聖人好好見識一下東州才行……
一定要讓這個小聖人活到被道祖們的虛影審判,驗明正身的那一刻才行。
自己的一切努力就是為了那一刻的到來。
期待,不安,惶恐,亢奮。
複雜的情緒來回折騰著大腦,等柯道源回過神來的時候,馬車隊已經進入了城門。
站在馬車上的聖女一隻手抬了起來,衝著周圍夾道歡迎的群眾們打著招呼。另一隻手將那片紫色的葉子輕輕貼在胸口。
她面色微微紅潤,輕聲低語了一句。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這位就是南州來的聖女嗎!”
一道洪亮的嗓音在隊伍的前頭響起,一直以來默不作聲的喇嘛突然出現在了車隊的馬匹之上。
他手上打著禪印,兩條腿並踏在馬背上面。
沒有人看得清他是怎麼跳上去的。
道派的人慌忙的圍了上來,卻被身材壯碩的密宗人堵在了前面。
大家都知道這是密宗的第一道下馬威,如果道派的人出手,不論結果如何,都會在民眾面前失去了清閒淡雅的形象。
這對他們不利,不能貿然出手。
不過這也並不意味著道派打算坐以待斃,在道派後面的幾個來掠陣的道士偷偷喚醒了背後的寶劍,如果這個老和尚敢做甚麼出格的事情,那麼下一刻,這個結丹初期的異鄉人將會體驗到東州真正的待客之道。
杭雁菱站在車廂跟前,看著對面滿臉肅然的大和尚,微微歪了一下頭。
“你是誰?”
“老衲乃——”
老和尚的話沒說完,他站在馬車上的身子突然趔趄了一下。
如同鬼魅一般,眾目睽睽之下,一道漆黑的風一閃而逝,老道和杭雁菱的身影都消失不見,而就在下一個瞬間,一道巨大的聲響阻止了車隊的前進。
“嘭!”
嘎啦嘎啦的木板碎裂開來,周圍圍觀的群眾連忙四散退去。
在拉車的兩匹馬兒中間。
杭雁菱蹲在地上,暢快的大笑著,她的手向前伸出。
大和尚的腦袋深深地嵌入了馬車的內部。
剛才電光火石之間,這位小聖人將這和尚拉下了馬車,又抓著他的腦袋用他硬生生的將馬車逼停了。
結丹期的修士自然不會因為整張臉都嵌入馬車而受到傷害,但老和尚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這樣被一個小丫頭給暗算了。
是的,暗算。
即便他們的確是來意不善,但這般自我介紹還沒說完就動手的無禮,還是深深的激怒了老和尚。
他毫不費力的將腦袋抬了起來,反手擒拿住了杭雁菱的胳膊:“南州的野蠻人,如此無禮麼?”
杭雁菱咧開嘴,暢快的大笑著。她的手被反擒著,身子動彈不得。
周圍車隊的人一擁而上將大和尚團團圍住,道派的人也準備隨時動手。
然而,出於矛盾中心,被大和尚擒住的杭雁菱卻輕聲問道:“想不想掰斷我一根手指試試?”
“甚麼——”
“禿驢,我問你,要不要掰斷我一根手指試試?”
被反擒住的杭雁菱彎著身子,卻將自己的幾根手指晃了晃。
老和尚面色一凜,心中發狠,抬手捏住了杭雁菱被擒住的右手小拇指,嘎巴一聲就擰了下去。
“嘶——好痛,哈哈哈,好痛。”
被擰斷了一根指頭的杭雁菱暢快的大笑著。
“不過有人會比我更痛哦!”
嘭!
人群之中,一個阻攔在道派跟前的大喇嘛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天空下起了一陣血雨。
他五官突出,渾身僵硬,眉毛以上的部分卻不翼而飛了。
那部分器官“炸碎”了。
白的,紅的,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
圍觀的民眾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慘叫聲來,就連負責維持秩序的龍衛都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情。
為甚麼,密宗的喇嘛腦袋炸開了。
民眾的慘叫,杭雁菱的狂笑。
大和尚目睹著這詭異的情況,一時間被震懾住。
杭雁菱趁機掙脫開了束縛,轉過身來,將左手伸到了大和尚跟前。
“來,選一個,再掰斷一根。”
“你——”
“哈哈哈,我來一根如何?”
愉快的杭雁菱沒等大和尚說話,大笑著掰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嘎嘣一聲。
嘭的一聲。
一根手指折斷。
一個喇嘛的腦袋炸開。
慘叫聲更大了。
原本熱鬧的歡迎,變成了悽慘的修羅會。
哪怕是抱著鬧事打算來的大和尚都沒想到會是這般情況。
他的眉毛不停地抖動著,氣的渾身發抖。
他抬起手掌,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結,準備趁著道派混亂的時候也一掌拍碎這惡女的腦袋。
而惡女只是輕輕一笑。
“按照約定——如果我受到生命威脅,我可以進行一定程度的自衛。明白嗎?”
惡女輕輕的將無名指伸了過去。
嘎嘣一聲。
無名指斷裂。
這次,輪到大和尚的兩個耳膜炸開了。
鮮血噴出,真氣逆轉。
大和尚猛地咯出了一口血來,身子一趔趄,跪倒在了地上。
失去了三根手指的杭雁菱垂落著右手,完全不顧周圍人的慘叫。
她伸出了自己左手完好的五根指頭。
“雖然你聽不到了,但是你明白我的意思。”
惡女笑的很開心,前所未有的開心。
她用右手僅剩的兩根手指捏著紫色的葉子,左手在大和尚面前晃來晃去。
“選一個,掰斷它,快。”
“嘶……呼,嘶……”
劇痛讓和尚的雙眼佈滿血絲,他抬起手想要掐住杭雁菱的脖子,可那條胳膊卻在伸出去的時候詭異的膨脹了起來。
經脈之中,真氣逆流的感覺讓他察知了不妙。
而杭雁菱卻將一根手指塞到了大和尚的掌心裡。
“選我的食指嗎?”
“不,等等——”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猜對了,是大獎哦!!”
嘎巴。
杭雁菱用斷了手指的右手手掌壓住大和尚的手背,強行擰斷了左手的食指。
嘭,嘭,嘭,嘭,嘭!
接二連三,密集的爆炸。
恐怖的血雨。
在血色的帷幕之中,杭雁菱面容扭曲的將額頭砸在了大和尚的腦袋上,面容猙獰,卻又充滿快樂。
“五個人,都是你殺的,五個哦,整整五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要。”
大和尚根本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看著莫名其妙頭顱爆炸的徒子徒孫們,他慌了神。
活了一百二十餘歲,他真的沒見過這般場面。
為甚麼?不是一個凝元期的小丫頭嗎?
她是怎麼殺人的,她是怎麼做到的?
這場鬧劇是甚麼時候開始的,自己為甚麼會跪在這裡?
聽不到,聽不到。
大和尚呼吸困難,體內經脈的逆流讓他極為痛苦。
他狂吼著拔出了自己腰間的血刀,朝著前方不遠處,那個遠遠逃跑的聖女一刀斬下。
聖女發出慘叫,腦袋離開了脖頸。
鮮血淋漓,灑在面板上。
無比快意。
大和尚哈哈大笑起來,他的雙眼赤紅,血刀染滿了血。
一刀,一刀。
帶著無比的恨意,將那個逃跑的聖女剁碎成了肉餡。
快樂,無上的快樂。
復仇的快樂,殺人的快樂。
密宗的教義便是自在隨心,佛在我身,佛隨我心。
隨著那聖女的血,骨,肉,全部在血刀之下化作爛泥,大和尚只覺得連同自己的靈魂都隨之昇華了一般。
站起身來,大和尚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不遠處,那個聖女還在站著。
因為目睹了自己的手段,所以恐懼了嗎?
哈哈,你也會變得和他一樣。
大和尚笑著走了過去,抓住了想要逃跑的聖女。
抹了她的脖子,將首級摘下來,懸掛在腰間。
佛在我身,佛隨我信。
自在如意,大法歸真。
勝利,勝利,勝利。
無上的喜悅。
給我死去的徒弟們陪葬,僅僅死兩次怎麼夠呢?
“不,不要,不要過來。”
“哈哈,原來你在這裡。”
大和尚又抓住了一個密宗的和尚,掄起了厚厚的刀背。
這次,在他落下砍刀之前,一把劍格擋住了他。
一群礙眼的道士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真煩啊。
這群道士,這群用清規戒律束縛自己的懦夫。
這群……
……
……
等……一……等……
“為甚麼……我會,聽見……她的慘叫……”
大和尚的動作停了下來,呆滯的紅色瞳仁微微落下。
他機械而僵硬的轉過頭去,看著地上的那灘肉泥。
是的。
那是被剁碎的聖女。
他將手垂落腰間,拿起了掛在腰間的首級。
是的。
那是聖女的腦袋。
為甚麼……
會有兩個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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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狂的大和尚,被道士和龍衛們**協力,一刀一刀的刺穿了身體。
直到渾身淌滿了鮮血,他的眼珠子都是通紅的。
枯瘦的身形變得強壯,渾身的經脈如同蚯蚓一般凝在肌肉的表面。
“哈……呃,哈……”
大和尚艱難的呼吸著。
他的聲音痛苦而壓抑。
“為甚麼,為甚麼……”
他回過頭去,卻發現聖女被護衛在眾人的身後,根本沒死。
直到雙眼暝闔,他都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甚麼。
他並不知道。
等到血雨停下來的時候,周圍看熱鬧的民眾早已經消散的無影無蹤了。
還倖存的喇嘛們連忙四散而去,畢竟沒有誰想再讓自己的腦袋炸開。
道派的眾人還愣在原地,還有柯道源。
柯道源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聖女的首次亮相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呆呆的站著,將聖人護在身後,手持著長劍。
面對著道派的眾人,不知道說甚麼是好。
而小聖人卻把他扒拉在了一邊,走了出來。
小聖人的眸子也是猩紅色的。
她呆滯的看著地上的鮮血,良久之後,忽然捂住了自己的雙手,眼淚滾落。
“好痛,好痛。”
她疼的跪坐在地上的血泊之中,肩頭抽搐著,吧嗒吧嗒的眼淚在地面濺起了血珠。
“我的手指怎麼了……疼,好疼。”
委屈,困惑,疼痛。
“自從來了東州之後就一件好事都沒有……嗚,嗚嗚嗚……”
啜泣起來了。
這個大肆屠戮的惡女。
真陽觀的長老玉虛子謹慎的抽出了劍,踏過血泊,走到了小聖人的面前,劍,架在了小聖人的脖子上。
“你……是何方的妖孽?”
小聖人抬起頭來,茫然而無辜地看著玉虛子。
“大叔,你是?”
“我問你,你是何方的妖孽!?”
玉虛子拔劍要刺,他此時的心已經慌了。
誰能想到千里迢迢迎回來的聖人會是個殺星?
柯道源連忙攔住了自己的師兄,卻被玉虛子一把推開:“之後再找你問罪,先讓我誅殺這頭——”
“妖孽,是嘛?”
杭雁菱抬起頭來,她的臉忽然再度恢復了微笑。
“就像三百年前,你們的祖先做的那樣,對嗎?”
“什!”
玉虛子的劍刺下,卻被獰笑著的杭雁菱一把攥住。
劍割破了手,鮮血順著手腕流下。
“我有多久沒被這樣一群牛鼻子圍著了來著?”
眨眼間。
數十把兵刃對準了杭雁菱。
杭雁菱咧開了嘴巴,笑了起來。
她鬆開劍,張開臂膀。
“來,殺我。”
在劍尖之中,她輕輕轉了一圈。
“殺我啊,試試看?試試看你們身後的龍衛會不會讓你們動手?!”
道派的眾人哪裡管得了這麼多,這“小聖人”毛骨悚然的語氣震得他們說不出話來,抬劍要刺下時,龍衛們卻齊齊出手,真的如同那“小聖人”所言,攔住了道派的眾人們。
即便是“國教”,也是不能在這皇權至上的國度和“禁衛軍”抗衡的。
龍衛此次帶隊的將軍親自捏住了清虛子的肩膀。
其他的龍衛也將這剛剛製造過殺戮的聖女團團圍了起來。
“馬將軍!你在做甚麼!?”
清虛子著急的衝著身穿重甲的馬將軍質問道:“這女子身上顯然有妖祟附體,你看不出來嗎?!”
“聖上的命令,杭雁菱不可受到生命威脅,違者斬!”
馬將軍面色莊重地說道。
對於士兵來說,皇上的命令比任何東西都慣用。
哪怕他也清楚,清虛子認為自己護在身後的杭雁菱是被哪個“妖魔”附了身。
“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咔哈哈哈哈哈!!!!”
捂著額頭,杭雁菱大笑起來。
她的手指在一陣咯嘣咯嘣的聲音之中恢復了正常,在瞥了一眼那片紫色的葉子後,笑容一閃而逝,變成了陰森的表情。
“看來,這次我挑了個合適的人選啊。”
“你!!!”
“道士,留著你的腦袋——下次見面,我會……”
杭雁菱的話沒說完,撲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龍衛們將她攙扶起來,目光齊齊地看向了馬將軍。
這些龍衛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這位絕對不能殺死的聖女,馬將軍面色沉重地說道:“將她押送到大牢裡,好生照顧……絕不可傷她分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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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甚麼是啊!”
在龍衛和道士的人群都散去後。
在挨著青龍門最近的酒館二樓。
在一張只有一位客人的桌子前。
戴著羽帽的少女面色陰沉的端著酒碗,一口喝了下去。
“我可不記得我有寫過這樣的故事……哼,不過……無所謂了。”
晃著空蕩蕩的酒碗,少女輕輕的給自己再倒了一碗酒。
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雖然稍有差池,不過……故事就是故事,重來幾次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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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聽說了嗎!”
花鶯鶯面色蒼白的推開了殷孃的房間,徑直的走到了房間裡。
“剛剛在青龍門,東州來的聖女大鬧了一場誒!那個,那個真的是……”
“她是原來的殷娘。”
對著鏡子,神色如常的化著妝的“杭雁菱”笑著轉過頭來。
“而我,是當初在南州,偷偷在瓦片上看你的那一個。”
“誒?!”
花鶯鶯驚的一挑眉頭,她伸手拉住了杭雁菱的臉,用力的扯了扯:“等等,誒,真的……你,你是……”
“即便是完全相同的長相,也會因為經歷的不同在體型上稍有區別,你好好感受一下。”
杭雁菱從梳妝檯前站了起來,歪著頭:“啊,還是說要我覆盤一下我們在南州的經歷?當時是你坐在這個化妝的地方,我跟付……付天晴在一起偷窺你化妝來著。”
“不,不用了。”
花鶯鶯想起那次糟糕的相遇就有些頭痛,但現在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等等,我原本的殷娘有這麼瘋嗎?雖然她的確是個一言不合就殺人的傢伙……但是,但是……”
“那個傢伙沒甚麼底線,一直是這樣的啦。”
杭雁菱笑著拍了拍花鶯鶯的肩膀,隨後坐在梳妝檯前,繼續化著妝。
“對了,鶯鶯姐,能幫我打一盆暖水上來嗎?”
“你這不是剛化上妝麼?”
“哎呀,畫的有點不好,畢竟是第一次弄這個玩意,好了好了,聽我的嘛。”
“……”
花鶯鶯困惑的看著眼前的杭雁菱,這跟殷娘處了幾天,她一直都是個寡言少語的孩子,很少有這麼開朗的時候。
……難不成這個南州的杭雁菱也是個雙重人格?
懷抱著疑問,花鶯鶯乖乖的離開了房間。
坐在梳妝檯前的杭雁菱笑嘻嘻的看著鏡子。
她抬起手掌,輕輕的用手指觸碰著鏡子裡的自己。
“我……沒有辜負你的信賴吧?”
梳妝檯上,一片紫色的葉子靜靜地躺在妝奩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