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來了?”
在二公主的寧德殿門外,二皇子龍朝露笑逐顏開的迎上了自己的這位三妹妹。
龍朝花被姐姐抓住了肩膀,臉上笑了笑:“辛苦皇姐特地在這裡等我了。”
“哪裡的話,來,進來,今天早上沒見你,我還好生擔心著呢,快來一起用膳吧。”
二皇子好像是和龍朝花感情很好的樣子,一隻手搭在了妹妹的肩膀上,扶著她走進了庭院。
今天,二皇子龍朝露也是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輕紗宮裙。
年方二十三歲的龍朝露出落得沉魚落雁,一頓兒眼睛顧盼生情,是整個皇都都聞名的大美人。
從她十六歲那年開始,前來求親的人就不曾斷過,可不管是王孫貴族,還是將軍宰相,皇帝陛下都沒鬆口,這也就導致她直到二十三歲還深居宮闈,未有婚配。
不過越是神秘的高嶺之花,就越會引得有志之士過來採擷。這些年來傾心於二皇子的人不減反增,這樣的人氣也成了她競選下一位皇嗣時的有力支撐。
是的……
拋開性格不談,不論是從容貌,談吐,身材上來說,都是男人閉上眼都抹不掉的存在。
……
“妹妹這是怎麼了?盯著姐姐的胸看了半天?”
龍朝露溫柔的輕輕揉了揉龍朝花的後腦勺,一朝一笑,讓身後隨行的宮女們議論紛紛。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和毒蟲比起來,二皇子真的是各方面都贏過她太多了。
“沒事,只是忽然覺得和姐姐比起來,我有些自慚形穢了。”
“嗯?怎麼突然說這個?”
驀然毒蟲低下頭,咬住了自己的食指,肩頭輕輕顫抖了兩下。
“如果……”
“妹妹,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二皇子輕輕的拍了拍妹妹的後背,而龍朝花也抬起頭來,驀然看了一眼龍朝露。
如同雷霆般射出的,是徹骨的殺意。
這冰冷的眼神讓龍朝露本能的鬆開手將龍朝花往外推了一下,毒蟲一個踉蹌站穩了腳,張開了咬住了手指的嘴巴,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我還好,多謝姐姐關心。”
“啊……嗯,好。”
沒由來的被瞪了一下,龍朝露也有些驚魂未定。
自從皇嗣戰爭開始以來,二人雖然有所對立,但是為了共同抵禦勢力最強的大皇子,兩人表面上還是維持著團結友善,大方向總歸是一致的。
龍朝花剎那間展現的殺意讓龍朝露本能的思索起來自己是不是哪一步走錯了,得罪了這個妹妹。
“吃過午飯,我們在後湖逛逛吧,託妹妹的福,密宗的那群喇嘛們帶來了相當有趣兒的小魚,一會兒帶妹妹看看。”
“自然。”
一直等到龍朝花快步向前走去,二皇子是沒有想起來自己究竟是甚麼地方激怒了這位妹妹。
剛剛她忽然奉承自己幾句,忽然就急眼了……
總不能是她突然因為“外貌”這種最不可能的理由對自己發火吧?雖說女孩子因為這種理由而對另一個女生產生怨恨也屬於常見,可這種事唯獨不可能發生在這位毒蟲的身上。
那思來想去,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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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緊張的情緒,一直被龍朝露帶到了中午的飯桌上。
一方水凝檀的木桌,上面擺放著不亞於皇帝三餐的吃食。
二皇子在京城當中有著幾處資產,因而日子過的在這幾個皇子當中算得上是寬裕的,有專門的人替她打理著生意。因為人氣出眾,不少京城的官員也都樂意給這位美女皇子一個方便,生意相當紅火,就連杭雁菱她們吃飯的那間酒樓,實際上也是歸屬這位龍朝露的產業。
當然,皇子在宮外經營生意,明面上這種事情是不被允許的,可跟三皇子豢養私兵比起來,龍朝露的這種行為也頂多就算是偷偷給自己掙點零花錢。
皇帝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說,甚至還允許站龍朝露那一派的大臣們出入龍朝露經營的產業,進行秘密的商談。
還是那句話,皇嗣選拔期間,那是實打實的百無禁忌。
而今兒個龍朝露將自己這位平日裡不好招惹的毒蟲妹妹約出來吃飯,自然也不是因為甚麼姐妹情長。
昨天三皇子偽裝成小乞丐在大街上沿路要飯,這種事情本來在京城的高層裡已經算不上稀奇了,可這小乞丐要晚飯之後竟然直接帶著一隊私兵將龍朝露酒樓裡的客人們都轟了出去,要圍堵一位西州來的客人。
這件事情的詳細彙報傳入到深宮之內,已經是今天早上。
被找茬的客人據說其中兩名還待在客棧裡,一位不知去向,不知道是偷偷離開還是被這位三皇子處決了。
今日喊龍朝花過來本就是想談談這件事,可是兩人面對面乾坐了半天,因為剛剛的震懾,龍朝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論綿裡藏針,反唇相譏,這是她所擅長的事情,可真要說到發狠殺人,心腸歹毒來,龍朝露是發自內心的不想和龍朝花比量這個。
“呃……”
“怎麼了,有事就找直了說。”
“我是想說……妹妹,皇嗣選拔在即,真陽觀氣勢洶洶,你我可不能在這種時候起內……”
“嗯?你想說內訌?”
“啊不不不不不是,那個……”
龍朝露擦著額頭的汗水,平日裡那張巧如簧片的舌頭這個時候打起了結來。
對能說會道的人而言最頭疼的就是對面坐著一個根本不想好好說話的莽子。
擅長察言觀色的龍朝露能夠感知到在妹妹這和平日沒太大差別的表情之下,隱藏著隱隱的不爽。
這很明顯是和昨天的事情有關的啊!
硬著頭皮,龍朝露本能的往椅子的邊沿坐了坐,又確認了一下藏在暗室之內的衛兵們沒有打瞌睡的,吞了一口唾沫。
“你……是不是,呃……對西州的,一個人……”
“怎麼,你也要管我?”
啪嗒一下。
龍朝花將筷子摔在了桌子上,這清脆的一聲筷子響後緊隨而至的是低沉的話語,龍朝露渾身一個冷戰,藏在暗室內的刀斧手們險些因為這一聲筷子響衝了出來。
太反常,太反常了。
平時的龍朝花根本沒這麼易怒,哪個不開眼的踩她尾巴了啊?
“妹妹,我,我怎麼覺得你很生氣的樣子……是姐姐說了不該說的?”
“沒有。”
龍朝花面無表情的拿起筷子,就好像剛才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伸出筷子夾起了一塊新鮮的紅蝦。
她臉皮也不剝地一口咬住了蝦頭,在嘴巴里嘎吱吱嘎吱吱的咀嚼著。
雖然這種吃法不算少見,但總覺得她這像是在嚼碎某個人的腦袋一樣。
“那個,西州的那個人,和你是不是有甚麼過節,跟姐姐說,姐姐幫你殺了她……”
龍朝露訕笑著試圖先穩定下來龍朝花的情緒。
可這位小毒蟲渾身的動作突然在二皇子說完那句話後停了下來,隨後如機械一般緩緩抬起頭來,一對兒無神的墨黑色眸子倒映著龍朝露的臉。
“別動,懂?”
“啊,啊……”
龍朝露條件反射般地拿起了桌上的杯子,險些就要摔杯為號。
見毒蟲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骨子裡一陣陣發毛的龍朝露連忙點頭:“明白的,明白的,你的獵物,我不會碰。”
“你明白就好。”
龍朝花也跟著微微頷首,一雙墨黑色的眸子卻始終沒離開龍朝露的臉。
這已經不牽扯任何宮闈鬥爭,勢力博弈了。
這毒蟲現在就是明晃晃地在威脅。
雖然因為恐懼而贊作妥協,龍朝露還是很快的轉動起了腦子來。
她和這妹妹相處許多年,上次見龍朝花這般發怒,還是在有人在龍朝花十歲的生日宴的長壽麵裡下毒,害死了她一個關係不錯的小宮女。
那件事情最後是皇帝親自下令嚴查的,最後查出一家權臣牽扯其中,鬧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而偷偷下毒的那個小太監被時年只有十歲的龍朝花軟磨硬泡的從父親的手裡求了出來,大家都以為年幼的龍朝花是見不得人受苦,誰知道龍朝花拿了一把刀子進去。
整整一天晚上,那個太監的慘叫聲就沒停歇過。
一直到次日清晨被人發現,房間裡只剩下一個骨頭架子,和一片一片,一灘一灘的碎肉。
那可是整整一個大活人。
就算是正經的壯年男性劊子手,想要將人切成那個樣子也得花好幾個時辰。
沒人知道十歲的龍朝花怎麼做到這一步的,但這殘忍的行徑和一身鮮血從屋中面無表情走出來的畫面,讓當時親眼目睹現場的龍朝露忍不住嘔吐了出來。
每每想起,脊樑骨和肋骨外面的皮肉都會發緊。
這種刑罰後來被繡衣直指秘密學了去,取名為“花瓣刑”,指的是將人肉如同花瓣般片片切下,卻鮮少有人知道這刑罰的“花”字取自龍朝花的“花”。
這麼想來,那個西州的女人要是落在三皇子的手裡,怕不是……
嘶……
這可讓人更好奇,一個西州的女人是怎麼得罪這位龍朝花了。
龍朝露雖然被嚇了個夠嗆,但她不是個蠢人,知道了逆鱗在哪裡,索性繞開,換了個話題:“那南州來的聖女聽說不久後就要抵達東洲了,真陽觀的牛鼻子們正翹首以待呢……妹妹,你帶來的密宗,真的能駁的贏他們麼?”
“事到如今,你還在意這個做甚麼?”
龍朝花皺起眉頭來,下巴微微低下:“難不成這渾水裡的魚兒,你還沒摸夠?”
“這……”
“密宗的人贏也好,輸也罷,這都不重要,皇姐沒必要在這種問題上浪費時間。你我想要做的事情已經完成的差不多,密宗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之後是成是敗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這一句渾水摸魚說的龍朝露臉有點黑。
自己的那點勾當,照理說不應該給龍朝花知道的才對。
是啊……
最近這半年來,自己之所以選擇和龍朝花結盟,就是因為這一點。
不知怎麼的,計劃做的再怎麼天衣無縫,龍朝花總是能先自己一步說出二姐真實的想法。
她把這位皇姐的一切目的,行為,都猜測的清清楚楚了。
更讓龍朝露不解的是,如果龍朝花真的甚麼都知道,那她理應不顧一切的來阻止自己才是。
可是龍朝花偏偏沒做過更多的事情。
沒有阻止,沒有多嘴。
就那麼讓一切按部就班的發展,替二皇子保守著秘密。
這種行為一方面讓二皇子計劃順利的進行,另一方面也讓二皇子心中忐忑不安。
她試探過龍朝花很多次都無果,漸漸地,因為計劃進展的過於順利,她甚至對龍朝花的關注大過了對計劃本身。
這也是為甚麼即便害怕到了這個份兒上,龍朝露依舊要跟龍朝花對話的原因。
她一定要發掘出這個妹妹揹負的秘密。
“三妹,你說父皇對我們這種無底線的放縱,能夠持續到幾時呢?”
“如果長久的話,可能數年之後吧。”
“……你真的那麼確定……?”
“準確來說取決於皇姐。”
龍朝花抬起頭來,看著對面的龍朝露:“你甚麼時候打算一舉定乾坤,甚麼時候,這場皇嗣之爭就會落下帷幕。你可以多準備一些,也可以趁著這次百教之爭時出手,快慢隨你而定,我只不過是個配角。”
“你究竟對我瞭解到怎樣的程度了,三妹。”
“皇姐,我對你完全不關心,是你問我,我才回答你的。”
龍朝花微微眯起眼睛:“你想怎麼做,東州會怎麼樣,那都是你的事情……只要你能夠好好遵守你我之間的約定,不去踐踏我的底線,我多一毛錢的閒事都不會去管你。”
“那你的言下之意,便是你隨時有可能一舉毀掉姐姐的謀劃咯?”
既然隱瞞在龍朝花面前毫無意義,那龍朝露也就開門見山地直說。
毒蟲皇子森森地笑了笑:“不,我沒有那樣的力量,就好比你現在讓你的刀斧手們衝出來亂刀砍死我,我也一樣無力抵抗而已……你們是引導這個時代的人,而我只是個陪襯,我掀不起風浪。”
“可姐姐對你真的很不放心。”
“怎麼,我沒把你切成肉片,你不舒坦?”
龍朝花睜開了眼睛,作勢要起身。
和把剛剛進入談判狀態的龍朝露嚇了一個哆嗦,氣的連忙在心理暗罵。
跟這個瘋子講甚麼道理啊,她的腦子根本和正常人不一樣。
她不管就不管了吧!
可這個不安定的因素又不能放在這裡真就不加以限制……
該如何是好……
“皇姐。”
“啊,在!?”
“妹妹忠告你一句,皇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既然瞞不過我,也應當知道,你很難瞞過陛下。”
“呵呵,這不用妹妹操心,我自有我的分寸。”
“既然如此,遊園也沒甚麼必要了,我還要回去小睡一會兒,告辭。”
龍朝花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裙子。
龍朝露見狀也起身相送,走到龍朝花的身邊時,脖子突然矮了一下。
“呃!”
剛剛還好言相勸的龍朝花突然扼住了龍朝露的脖子,左手的大拇指按在命穴上,無神的雙眼近在咫尺
就連呼吸都是冰涼的。
“這是我忠告你第二句,龍朝露,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去打探,也不要試圖用誰來威脅我,別動那個人,否則我會用瓷碗一下一下的挖出你的腦漿,把你的頭泡在我的舍粥桶裡,讓京城的人都嚐嚐高嶺之花的鮮美,我說到做到,明白嗎?”
“我,我,我,我我我我全聽你的!”
兩種忠告,兩個身份,兩種回答。
龍朝露心裡也是苦的很。
這個瘋毒蟲早晚有一天會把身邊的人全都逼成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