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杭雁菱打了個哈欠,回到了借宿的客棧。
坐在客棧裡面無聊的吹著風車的萊萊紫聽到杭雁菱活著回來的訊息,興高采烈的跑出門口,看到杭雁菱就按捺不住激動地問道:“有沒有把那個裝神弄鬼的臭小鬼帶來讓我打兩拳!?”
“沒有,倒是混到了名額——應該混到了吧?臨走前讓我明天自己想辦法去宮裡找她。”
“你就不怕她到時候給你安排一個私自入宮的罪名,把你給抓起來?”
“那不至於,同樣的套路她不會玩兩次的。”
“怎麼感覺,你心情還挺不錯的樣子?”
萊萊紫狐疑的看著面前的杭雁菱,歪著頭:“你這大晚上的去伺候一個脾氣不好的怪癖皇子,怎麼還樂上了啊?”
“更麻煩的我都伺候過呢,她還不算甚麼。”
杭雁菱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清咳嗽了一聲:“咳嗯!總而言之,我們的目的並沒有完全的寄掉,好事,好事。”
“那你這個樣子,明天怎麼入宮?”
萊萊紫用手捏了一下杭雁菱的胳膊:“要不變回原來的樣子?”
“那三皇子見到我的臉怕不是要爆殺哦。”
“雖然她的確釋出了讓人去截殺聖女的命令,不過她不一定認得出來你的模樣吧?你是從南州來的,她又沒見過你。”
“我不好說。”
杭雁菱坐在房間內的椅子上,玩弄著頭髮,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
三皇子截殺聖女可能是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
但呆婆娘要殺杭雁菱,那裡有可能就只有自己最清楚了。
今天晚上的交流,這呆婆娘顯然和小秋雨一樣,隱約地保留了前世的些許記憶。
還記得多少不太清楚,對自己態度如何也不好說。
不過……
“嘿嘿。”
“嗚哇,怪起來了,太怪了,神經病會不會傳染,總覺得你去見了那個瘋子一面,回來自己也變成神經病了——你,你還好吧?”
萊萊紫有些不安的走到杭雁菱跟前,抬手摸了一下杭雁菱的額頭:“實在不行咱們就撤了吧。”
“不,再試探試探。”
“你上癮了還……一個妖族私闖皇宮,你知道多大的罪過嗎?”
“問題不大,問題不大。”
“我看你的腦袋真的要好好的去瞧瞧大夫了。”
“我就是大夫,我照照鏡子就行,嘿嘿。”
“噫——阿衍,你快看看這個人的命燈還亮不亮著,我懷疑她被那個三皇女下了毒。”
“看不到啦,她沒垂死。”
“完咯,阿衍,等給她看完腦子我就帶你去看看眼睛。”
萊萊紫撅著個嘴,拽著頭髮兩邊的螺旋卷。
可憐她一個堂堂的狐妖此時此刻竟成了三人當中唯一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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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今日早膳,你真的不去嗎?”
“不去,沒甚麼好跟陛下彙報的。”
龍朝花站在自己寢殿外的院落涼亭裡,隨手將饅頭渣拋到涼亭外頭的水池裡,看著五顏六色的魚兒們爭相浮上來吞吃。
“那我為您準備喬裝,去舍粥棚看看?”
“不用,今天我就待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明白了。”
宮女並未多言,順從的低下了頭,隨後褪去。
龍朝花看著水中的魚兒們,眉頭緊鎖。
從昨夜和那個凜夜的見面以來,她飯也沒吃好,覺也沒睡個消停。
不舒服,很不舒服。
這個凜夜身上的疑點太多了。
憑空冒出來的假身份,明明是個善心氾濫的醫生,卻非要和臭名昭著的毒蟲混在一起。
她的目的是甚麼呢?
這種嗓子裡面梗著甚麼的感覺讓龍朝花非常的不爽。
她少見的臉上露出了煩躁的情緒,手裡的饅頭也被她失控之下一把攥成了碎渣,落進了水裡。
自己處理讓人煩躁的東西手段從來都是很簡單的,這個遊吟詩人也不會例外。
如果她能夠識趣的就此離開還好,倘若是不知好歹,真的膽敢進宮尋找自己……
呵。
只怕是大哥和二姐的那些人都不會讓她貿然接近吧。
龍朝花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拍了拍頭上的饅頭屑,突然手中傳來了一種異樣的柔軟感。
“嗯?”
雙手開啟,龍朝花低頭看著,發現雙手之中憑空多出來了一朵紫色的鈴鐺花。
“誒?”
隨著她誒了一聲,兩隻袖子上忽然也綻放開了各式各樣的花朵。
豔紅色的胭脂花,粉紫色的堇菜花,明媚如新陽的千里光,雅緻如朝霞的二月蘭。
這些都是會在各個季節盛開在野地的野花,各式各樣的香味非常複雜,和皇宮內精選良種的牡丹玫瑰味道自是不同。
可就是這星星點點的野花不知為何在雙袖上一朵一朵的冒出來,綻放出花朵。
龍朝花抬起手來想把這些花朵拍掉,可是手掌輕輕一觸碰到這些花朵,花兒們突然一陣顫動,從衣袖上掉落下來,散成了五顏六色的花瓣。
從這些花瓣當中伸出來了一隻手,輕輕的按在了龍朝花的頭頂上。
“早上好,小殿下?”
花雨紛紛落下,落在了女人的肩頭,胸口,髮絲上。
“嗚啊!”
心中正思緒萬千的龍朝花本能的後退了兩步,被身後的石凳給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野花散成的花瓣雨在涼亭內飄飄而落,於花雨中現身的“凜夜”伸出手,為龍朝花摘起了頭上的一片花瓣,拿回來放在手中。
慌了神的龍朝花就這麼看著凜夜緩緩地將手掌送到她面前,五指攤開。
“送你的,不管你喜不喜歡,下屬帶來的見面禮,總不能不要,對吧?”
在凜夜掌心的,是一團紫色帶著絨球的小花。
“啊……”
“噗嗤,怎麼了,摔傻了?是你自己讓我來皇宮找你的,我如約而至,總不能再找藉口把我打發走了吧?”
隨手將花朵別在了龍朝花的頭髮上,又捧住了三殿下的臉。
“真可愛啊,你。”
“鬆手!”
龍朝花自從誕生以來,還沒有人捧起過她的面龐。
這般陌生的動作讓她又驚又惱,猛地縮回了脖子,後腦勺又撞在了石桌上。
“嗚……”
“聞名天下的毒蟲皇女私底下竟然是個如此冒失的女孩?”
凜夜笑著伸手托住了龍朝花的後腦勺,在大包鼓起來之前替她消了腫。
“咳……呼……讓我冷靜一下。”
龍朝花扶著石桌站了起來,身上的花朵隨之落在了地上,看著被野花的花瓣鋪滿的地面,龍朝花捂著胸脯,一陣一陣的深呼吸著。
“哎呀,你這是怎麼了?花粉過敏?”
“沒事,讓我冷靜一下。”
龍朝花拍開了凜夜伸過來的手,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涼亭。
這個女人的出現太容易讓自己浮躁了。
她不喜歡這種浮躁的感覺。
讓大腦放空下來的方式很簡單。
不搭理她就對了。
只要不搭理這個女人,自己就還能冷靜下來。
想在這片宮闈之內活到能見他一面,自己必須要足夠的冷靜才行。
“小殿下,小殿下?”
無視,無視——
“誒,耍賴嘛,把人家喊來,卻不搭理人家?”
嘶……
“小殿下,小~殿下~,小小小~殿~下——”
“你好煩吶!!!”
龍朝花氣的轉過身來,她鮮少的直接在臉上展露出自己的憤怒。
“我,我讓你闖皇宮本身就是一種拒絕了,你這女的怎麼如此不識好歹!”
憤怒的大吵大嚷,這不像自己。
龍朝花在吼完了之後懊惱的捂住了嘴巴,抬起頭來。
花雨飄飄灑灑,落在自己走過的遊廊上。
而跟在自己身後絮絮叨叨的女人……
不見了?
“誒?”
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龍朝花左右張望,又揉了揉眼睛。
再睜眼時,花瓣們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個女人就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幻覺?”
“三殿下?”
身後傳來了侍女的聲音,給龍朝花嚇的肩膀一哆嗦。
“幹甚麼!?”
“誒……”
身為貼身陪著三皇子長大的宮女,她從未見過如此方寸大亂的龍朝花,這著實也把她給嚇了一跳。
“我,我是想告訴您,劉先生回來了。”
“……明白了,我馬上過去。”
龍朝花很快的鎮定了下來,轉身快步走開。
“對了,把涼亭打掃一下。”
“好。”
看著行色匆匆的龍朝花,侍女望向了涼亭。
明明乾淨得很,沒甚麼好打掃的東西啊。
還有……
今天公主心情不錯啊。
頭髮上彆著一朵……好像是長生花來著。
她從哪裡摘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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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殿下降罪。”
執行任務歸來的劉先生帶來了他將付天晴看丟了的訊息。
龍朝花皺眉聽著,手指在桌子上輕輕的敲打,嘴角微微抿起。
“這不怪你,我早該想到,他應當是有一些本事在身上的。”
“呵呵,可是終究是壞了殿下的大事,殿下想如何責罰都可以,看丟兩個小娃娃,我這張老臉也是實在沒地方擱了。”
“這不是甚麼大事——不過劉先生,你覺得他和那個正天道觀的少主,會躲到哪裡去?”
“不知道。”
劉先生品著桌上的茶水,從行動上來看完全沒有他所謂的“老臉沒地擱”的羞愧感。
“正天道觀的內應並沒有傳來他們回歸的訊息,那個李道長帶著付天晴離開後便不知所蹤了——東州很大,若是他們執意躲藏,沒線索的情況下還是很難找到的。”
“……明白了,那聖女車隊如何了?”
“預計還有四天就能到達皇都。”
“聖女還在車內?”
“在,不過派去截殺的人都沒了音訊,可能有大能保護著。”
“想來也是,如果那麼輕鬆的就被解決掉,她也沒那麼棘手了……好了,之後有甚麼行動會再通知你的。”
“呵呵,老夫告退。”
劉先生站起來,對著龍朝花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隨後抬頭看了一眼龍朝花的頭髮:“殿下,恕我冒昧,今天莫非有好事發生?”
“有甚麼好事,劉先生看丟了人,我不責怪你,你就來跟我耍貧嘴?”
“呵呵,豈敢,豈敢。”
劉先生哈哈笑著,走出了客房。
龍朝花坐在木椅上,揉著太陽穴。
付天晴跑掉這件事,她倒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能夠輕易接受。在劉先生走後,龍朝花的臉上陰沉了下來,面色發黑,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扶手,眉頭簇起。
然後嘴巴突然的被咧開,擺成了一個笑臉。
“來,小殿下,別苦著個臉,笑一個嘛。”
“哇呃哇呃噫匹噗!”
因為嘴巴被捏了起來,看著再次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凜夜,龍朝花口齒不清的嚷了一頓,一把推開了對面那個女人。
“噗,你竟敢——”
“請殿下恕罪。”
凜夜笑嘻嘻的行了個禮,抬起頭來看著三皇子這位頂頭上司,嬉皮笑臉地問道:“三皇子,不知是遇到甚麼煩心事兒了嗎?跟屬下說說,屬下試試能不能幫你解決。”
“說得輕巧,若是你此時此刻把付天晴帶到我面前,我饒你不死,否則你自己找個地方吊死吧,省的我動手。”
“哎呀。”
凜夜捂住了側臉,歪著頭,用誇張的語氣問道:“我的好殿下,昨天晚上你說的心上人,莫非就是那個叫付天晴的?”
“是又如何?你能把他帶來?”
“那不能。”
“那你就趕快找個地方自殺吧,這是我給你的命令,上司的命令。”
龍朝花揉著眉心,不想搭理這個怪女人。
誰知道凜夜走到了龍朝花的伸手,伸出兩隻手捏住了龍朝花的肩頭。
“哪怕是毒蟲,也要好好休息才是,來,小殿下,我給您捏捏肩。”
“用不著,你儘早去死,我心裡就能舒坦許多。”
“肩膀很僵哦,真奇怪,現在的胸明明這麼小,肩膀是怎麼這麼僵的?”
“自然是沒你那兩團寡廉鮮恥的贅肉明顯了。”
“別灰心,等你再過幾年就會變得很可觀了,到時候給你擦個身子都不知道該從甚麼地方下手。”
“你……說甚麼?”
“人家是從醫生的角度合理推斷小殿下未來的發育空間的……嗯,嗯,我打包票,會是個大美人呢。”
“……鬆手,別捏了。”
“得令~”
凜夜笑嘻嘻的抬起手來,龍朝花挑著眉頭看著面前的女子,捏緊指尖,突然伸手抓在凜夜胸前,用力一捏。
“唉,疼——用不著嫉妒到這個份兒上吧?”
“竟然是真的?”
“那是自然,陛下在懷疑甚麼?”
“我懷疑你是失蹤的付天晴男扮女裝。”
“啊哈——”
“頭伸過來,你這頭髮是不是也是假的。”
“誒誒誒,痛痛痛。”
“竟然也是真的……好奇怪。”
“所以都說了我叫凜夜。”
“閉嘴,瘋郎君。”
“瘋郎君是誰,所以都說了我叫凜夜啦……”
“哼,頭髮竟然也是真的……你,跟我走一趟。”
“幹嘛?”
龍朝花輕蔑一笑,抓住凜夜的頭髮,強迫她低下腦袋來湊近自己:“你不是很想當我的客卿嗎?那伺候主子洗澡,你總會吧?”
“我總覺得你搞錯了客卿和主僕的區別……”
“少廢話,我給你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過來伺候我洗澡。”
“剛剛下的第一個命令不是讓我去吊死嗎?”
“那你真去?你真去我不攔你。”
“那我還是選洗澡吧。”
“那就隨我過來。”
“這沒想到公主都15歲了,洗澡還要有人陪著啊……”
“你想死?”
“沒事沒事,正常,我不會去外頭跟人說的。”
“再廢話,我把你的嘴縫上!”
“就你那針線活,縫兩塊布都縫不好的,還縫嘴,早了點吧。”
“你!?你怎麼會知道!”
“公主自然都養尊處優,不會針線活不是很正常嘛……還是說我低估你了?”
“不可能……你,你到底是誰啊!”
“是~凜~夜~喲~”
“閉嘴,再廢話我把你的嘴……”
“縫上是吧?我給你找根針來在怎麼樣,我打賭你半分鐘都不一定能把線穿上去。”
“……洗完澡你就去找棵樹把自己吊死,立刻,馬上!!”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