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從南州遠道而來的客人們都決定好自己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後,時間過去了兩天。
這日的清早,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行走在了大街之上。
一身紫色的旗袍,一件長沿的大帽子,在這個修真世界當中活像是個法師一樣的女性,吸引了眾多人的目光。
高挑的身材,波浪般的長髮,無不彰顯了此人來自遙遠的西州。
不過這沒甚麼好稀奇的,因為三皇子要搞所謂的國教之爭,現在三教九流的都往皇都湊。
南州的修真家族,北州的巖宗雪匠,西州的遊吟詩人,遠東之地的巫女和武士。
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異邦人讓這位漂亮女人的身份不那麼突兀,可這位妖冶的容貌實在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她的身後跟著兩個個頭差不多高的小女孩,都是僕人一樣的打扮。
“原來如此,雖然在皇都之外的地方會大舉獵殺妖族,但是在皇都之內他們反而不敢明目張膽的動手,有意思。”
變妝成凜夜的杭雁菱悠悠然的走在東州皇都的大街之上,張望顧盼,淺淺微笑。
“當然啦,有本事直接來到這兒的都是有能耐的大妖怪,一般的獵妖隊可沒膽量去捉拿。”
萊萊紫揣著袖子,此時身處於皇都,她也不害怕談論這些會被獵妖隊的人聽到,一臉無所謂的跟杭雁菱說到:“只要想辦法找到三皇子的門路,接下來來在皇都不走就行咯~”
“嗯——所以,怎麼成為三皇子的門客?”
“唔,按照我的經驗,我當初是走投無路了,到處問別人有沒有甚麼賺錢的法子,結果有個人過來主動找我,問我要不要加入個甚麼甚麼會,有錢賺,我就加入咯。”
“……那……咱們該問誰去呢?”
杭雁菱環繞了周圍一圈,那群盯著自己一個個虎視眈眈的男人……
如果向他們詢問賺錢的法子,怕不是直接給她推薦到窯子裡當頭牌了。
“實在不行投靠其它的皇子也行嘛,反正東州這麼大,你又那麼厲害,總會有見真章的機會的。”
“其他皇子倒是沒必要考慮,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實在不行我可以去應聘一下宮女嘛。”
“哇,你這個身份去當宮女,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萊萊紫嘖嘖搖了搖頭:“算了,直接接觸皇子本來就很困難,還是先找找加入那個甚麼甚麼會的門路吧,一步一步地慢慢來。這一路勞苦,搞得我肚子都餓了,我們找給地方先吃飯吧?”
“吃飯?行,東州有幾家不錯的館子,以前總是巴巴的看著眼饞,今兒個難得來一趟,帶你們兩個搓一頓去。”
“你以前來過東州皇都?”
“嗨,來不來的,都差不多嘛,總之跟我走就是了。”
杭雁菱領著兩個小姑娘,在東州擁擠的大街上走著,可這越是往北,路上就越是擁擠,路上見到的也不再是各型各色的外地人,而是以衣著破爛的流民為主。
看到這幅光景,前世的回憶浮上了腦海,杭雁菱有些好奇的問道:“甚麼時候東州還有丐幫了?”
“沒聽說過呢,不過這麼多窮人整整齊齊的排著隊站在這裡,以我的經驗來看——”
“前面有粥棚?”
“然也。”
杭雁菱和萊萊紫抬手碰了一下手掌,隨後默契的扭頭繞開了隊伍。
烤肉店那種偷吃人家剩飯的沒出息的尷尬事兒,絕對不要發生第二次了。
阿衍則是呆呆的看著隊伍,皺著眉頭。
走出去幾步遠的萊萊紫回頭看著不動的阿衍,嚷道:“阿衍大……啊不是,阿衍,走啦,你肚子不餓了嗎?”
“那個人——要死掉了。”
阿衍邁開腳步,朝著隊伍走了過去。
在一群難民的隊伍當中,一個個子矮小,面板黝黑的小男孩被擠在隊伍裡,衣著破爛,表情痛苦,額頭上流淌著冷汗。
“它的命火在逐漸熄滅。”
“嗯?”
凜夜也扭過頭來,看向了那個呼吸越來越困難的小男孩。
黑眼圈很重,破爛的衣服下面能夠看到顯露出來的肋骨,雖然很瘦弱,但肚子卻是鼓脹的。
“不好——他吃了甘土!”
甘土,也叫觀音土,不管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地球都有的東西,那是一種白色的黏土,放在水中會膨脹,導致看上去和麵團差不多。在饑荒年代,走投無路的窮人們經常會服食這種東西已解一時之飢,這種東西雖然易於食用,但吃下肚子里根本沒辦法被腸胃消化掉,拉拉不出來,消化也消化不掉。
少量吃能救命是不假,但是這個孩子眼看著是沒救了。
杭雁菱快步的走到了人群裡,一把抓住了小男孩。
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婦人走到乞丐堆裡,這個行為格外的引人注目,周圍的乞丐們都扭過頭來湊熱鬧,而那個疲倦憔悴的小男孩也抬起頭來,張著嘴巴。
雖然也就六七歲的年齡,但他的牙齒已經嚴重的磨損,破敗,在新牙換出來之前,可能會因為咀嚼能力不足而被活活餓死。
“嘖。”
要不是阿衍突然說這孩子命火即將燃盡,杭雁菱還真瞧不出來這個瘦瘦小小,藏在人群裡的男孩。
不由分說的,杭雁菱將男孩拽到一邊相對空曠的地面上。
萊萊紫小跑著跟了上來:“他看來是真的沒多久活頭了,吃甘土是必死的呀。你打算怎麼辦?能救嗎?”
“能,不過成功率不算太高。”
被抓住的小男孩也沒了掙扎的力氣,他只是虛弱的喊著:“你們……要做甚麼?我沒錢……”
“萊萊紫,你是忍者吧?有沒有能把人搞暈過去的藥?”
“喔,有,我來。”
萊萊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來,拔出塞子將裡面的藥粉倒在手掌上,然後抬手捂住了小男孩的口鼻。
小男孩掙扎了兩下,身子越來越虛弱,隨後停止了行動,雙眼一閉,昏死了過去。
杭雁菱抬起手來,還好因為此時用紫金木的能量讓身體快速發育成長了起來,手掌的大小剛好能夠按住這個小男孩的腹部。
“這孩子餓了很久了啊。”
“怎麼辦,有辦法治療嗎?”
“嗯——”
杭雁菱皺著眉頭。
她前世也不是沒有收治過這種情況的人,但大部分對付觀音土的辦法就是直接用陰靈氣滲透進去,將附著在胃部的觀音土用陰靈氣剮蹭下來,然後強逼著患者將他們嘔吐出來。
這種做法相當的野蠻,就算杭雁菱現在擁有陰靈氣,憑藉這個小男孩的身體,能不能挺過去還是另外一回事。
“姑且試試吧。”
杭雁菱抬起手掌,姑且先用溫和的木靈氣護住這個孩子的身軀。
隨著淡紫色的光芒暈染開來,男孩周圍的土皮地面上冒出來了許許多多紫色的小草,將男孩的身體墊在柔軟的草葉上。
站在一邊的阿衍呆呆的看著杭雁菱的準備工作,苦惱的思索了一會兒,還是問道:“你們在做甚麼?”
“當然是救這個孩子了啊。”
“誒,現在就救嗎?”
“……不然呢?”
“可是周圍圍觀的人……”
阿衍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人,搖了搖頭:“這些人,來看的人好少……要不要再等一下呀?”
“怎麼了?”
“晨露每次允許我救人的時候,周圍都有好多人在看著呢。”
“哎呀,管那麼多幹甚麼,先救人要緊。”
“哦——我知道了。”
阿衍嘟囔著,搖了搖頭,她走到杭雁菱跟前,彎下腰,輕輕的張開嘴巴,咬住了杭雁菱的頭髮。
一股焦糊的味道從杭雁菱的臉邊傳了過來,那被紫金木的靈氣浸染成紫色波浪的長髮竟然被阿衍用嘴巴咬斷了一綹下來。
這一舉動讓杭雁菱有些意外,她抬頭看著阿衍。
只見阿衍將杭雁菱的頭髮在嘴巴里咀嚼了一會兒,隱約有著細小的火苗從嘴巴的縫隙裡噴出來,阿衍卻毫不在意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從嘴巴里吐出來了一個焦黑色的小球球。
“給。”
“呃……啊?”
杭雁菱沒鬧明白,疑惑的看著阿衍。
阿衍也不多解釋,見杭雁菱沒有拿過由頭髮燒製成的黑球,自己捏著小球走到了昏倒在地的小男孩身邊,捏住小男孩的嘴巴將藥丸放了進去,隨後手法嫻熟的扶起小男孩的後背,輕輕的拍了拍。
杭雁菱不明白阿衍這是在做甚麼,一旁的萊萊紫卻忽然反應過來似的拉開了杭雁菱。
“看來她還沒完全忘乾淨,這小孩子有救了哦。”
“……”
聽到萊萊紫發話,杭雁菱也站起身來。
只見那個原本昏迷著的小男孩突然醒了過來,睜著眼睛捂著肚子,嘴巴高高的鼓起,隨後胸膛泛出紅色來,身體周圍的空氣也因為他散發出來的熱量而變得扭曲。
杭雁菱一行人的行動自然被周圍的乞丐們都看在眼裡。有經驗的老乞丐自然知道這個小男孩肚子鼓脹,無精打采的模樣是吃了太多觀音土導致的,但那個紅頭髮的小女孩不知道給男孩吃了甚麼東西,就見到男孩忽然跟要燒著了一樣,上半身冒著紅色的光芒。
這迸射的高溫就連杭雁菱也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額頭上落下了一滴冷汗來。
“這小男孩不會炸了吧?可別到時候咱們救人成殺人了。”
“別擔心……她的救人……嗯……就,就是這樣的。”
“吃別人一綹頭髮咀嚼出個藥丸來,然後給人當靈丹妙藥吃?就算濟公治病都沒這麼抽象啊?”
“一般來說是吃藥材的,只不過你嘛,體質比較特殊,頭髮竟然可以直接拿來充藥材。”
渾身像是要噴出火焰來的小男孩捂著胸膛,痛苦的在地上踉蹌的走了兩步,身上的衣物,腳下的鞋子,都被過高的體溫烤的焦枯,如同脆紙片一般剝落。
那幾乎能夠看到肋骨的胸膛,如同兩根乾柴一般的手臂,在熾熱的紅光之下膨脹了起來,逐漸恢復成了正常少年該有的尺寸。
能夠聽到噼裡啪啦的聲音從小男孩的體內傳出,過了差不多五秒的功夫,小男孩哇的張開嘴巴,吐出了一口濃郁的黑煙來。
漆黑的煙霧瀰漫在四周,在片刻散去後,小男孩趴在了地上,如同沉睡一般。
阿衍走到了杭雁菱的身邊,抱著肩膀,良久之後睜大了眼睛。
“好厲害!他是怎麼做到還能從嘴巴里吐出黑煙的!!”
杭雁菱無語的低頭看著阿衍:“原來你不知道療效嗎?”
“療效?甚麼療效?”
“就是你剛剛給他吃的那個東西……不是為了治病救人的嗎?”
“東西?好吃的?哪裡有好吃的?”
阿衍左顧右盼,杭雁菱無語的抓起了自己那一綹被阿衍咬斷的頭髮,指著上面焦黑的痕跡:“這就是你剛才啃的,要不要再來一口?”
“唔……我不喜歡吃頭髮啦,誒,你頭髮怎麼少了一截?”
“……”
杭雁菱無語的看著翻臉不認賬的阿衍,萊萊紫走過來扯了一下杭雁菱的袖子:“好啦,別管她,她的本能就是這樣的……剛才那部分的記憶已經隨著那個藥丸一塊被燒掉了,你跟她說,她也不會想起來的。”
“啊這……”
“比起這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啦,咱們還是趕快跑吧,就算咱們現在在東州不用擔心被當成獵物獵殺,但被這多人看也好麻煩的。”
“我肚子好餓,甚麼時候開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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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在東州皇都內一家名為【東獲樓】的高等包間內,杭雁菱和萊萊紫,阿衍二人對面而坐。
桌子上擺放著豐盛的菜品,鑑於阿衍的怪癖,杭雁菱還特地給她點了一爐子火炭來。
阿衍拿著筷子一口火炭,一口飯菜,吃的嘴巴黑黑的不亦樂乎,萊萊紫皺眉看著阿衍,吐了一口氣。
“總而言之,人救下來了就好嘛。”
“嗯……”
杭雁菱沒動筷子,只是看著吭哧吭哧吃的開心的阿衍。
這個腦子不好,總是忘事兒的傻鳥剛剛救人的手段的確讓杭雁菱開了眼界。
活了這麼久,她還真沒聽說過火靈氣能夠拿來救人,而且還是用這種可以稱得上是有些獵奇的方式了。
而且在救人之前,阿衍的話裡有讓杭雁菱十分在意的部分。
雖然剛才杭雁菱忙著想對策,沒有注意到談話當中違和的地方,可現在想來……
阿衍是先徵求過杭雁菱同意的,並且因為【圍觀的人太少】這個原因,而詢問杭雁菱【要不要再等等】。
後面她提起過,阿衍每次救人必須先經過晨露的同意。
……
綜合以上條件,大概能推測出來,晨露一直在利用阿衍救人,並且將之當成一種“表演”性質的東西,每次救人都要讓一群人來圍觀。
這種舉動很讓人不去聯想到一些“邪教”會用的手段。
當然,這種邪教指的並不是南州那種利用傷天害理的手段提升自身修為的宗派,而是類似於地球概念裡的邪教。
“晨露這傢伙……在收集信仰啊。”
杭雁菱看著阿衍,阿衍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杭雁菱:“信仰?啥?”
“沒事,你慢慢吃,別噎著。”
“唔嗯唔嗯,肚子變得好餓,嗝。”
看著再度大快朵頤起來的阿衍,杭雁菱抬起頭來,衝著萊萊紫招了招手:“我說,小狐狸,你剛剛說這是她的本能?”
“是啊,在她的眼裡,瀕死之人身上會浮現出一盞火苗來,那是象徵著生命的燈火,如果火滅了,那個人就離死不遠了——這傢伙每當看到命火垂危之人,變會將自己的火分享給他們,點亮他們的命燈。”
“將自己的火分享出去,她自己會怎樣?”
“會有一些損耗,就像現在這樣記不得之前發生的事情——如果分享太多的話就會死去,然後在火焰之中涅槃重生。”
“嗯……”
雖然萊萊紫堅稱自己不認識阿衍,不過都到這個份兒上了,杭雁菱也自然不會真把她的說辭當真的。
“也就是說,阿衍的天性就是去救人,不管記不記得這回事,都會去採取行動?”
“對……她就是這麼一種麻煩的生物,所以才會……”
萊萊紫話又說了一半,自己嚥了下去。
杭雁菱也不追問,只是看著阿衍,微微的笑著:“情不自禁的會去救人啊,挺好的……不過我很意外,這位傳說當中的朱雀竟然會如此愛惜人類的生命,在東州的傳說裡,朱雀可是個棲息在自己的領地裡,不問世事的閒鳥。”
“傳說這種東西,全都是謊話編成的,你可千萬別都相信了。”
“好好好。”
對阿衍的討論告一段落,杭雁菱此時也沒甚麼胃口,只是撐著身子,思索著接下來的對策。
該怎麼接近那個呆婆娘呢?
自己大部分時間接觸的都是那個不能說話,沒有動作和表情,渾身僵硬,只是任由自己照顧的呆婆娘。
她喜歡甚麼,她討厭甚麼,她有甚麼樣的野心,她有甚麼樣的期待,這些自己統統不知道。
如果從她清醒的時候開始算,自己的這個名義上的老婆其實也就是相處了沒幾天的陌生人而已。
甚至在她徹底恢復神智之後,前世的自己一度不知道該如何和她相處。
哎呦……
該怎麼才能投其所好,讓她把自己這個“凜夜”收入麾下呢?
正當杭雁菱發愁的時候,包間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的聲響。
“請問,裡面有人麼?”
“啊,在的。”
聽聲音,是個女孩子的動靜,不太熟悉。
杭雁菱看了一眼萊萊紫,小狐狸識趣兒的收起了尾巴和耳朵,抱著膝蓋,點了點頭。
他們剛來東州,人生地不熟的,救完小男孩引起一波關注之後
“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嗯,可以的。”
杭雁菱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拉開了房間門。
讓她意外的是是門外並不是凶神惡煞的追捕隊員,而是一個衣著闌珊,蓬頭垢面的小姑娘。
“誒?”
“我肚子很餓,可以來你這兒要點吃的嗎?”
小姑娘捂著肚子,靦腆的笑著看向杭雁菱。
杭雁菱看著這個臉上生著雀斑的小女孩,側過身將她讓進了屋內。
杭雁菱沒動筷子,萊萊紫吃的不多,桌子上點來的菜品還剩下不少來。
小乞丐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桌子跟前,扭頭衝著杭雁菱甜甜一笑:“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嗯。”
小女孩坐在了剛才杭雁菱的位置上,拿起了筷子,小心翼翼的夾起了桌子上的食物來。
杭雁菱看著這個乞丐一樣的小女孩,坐在了她的旁邊。
“小姑娘,這酒樓還挺高檔的,你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是怎麼上到這麼高的地方的?”
“他們好心眼,直接就把我放進來了。”
“嗯嗯,好心眼啊……那你為甚麼不偏不倚的找到我們房間來了呢?”
“你們剛剛在外面救了一個人,我看到了,所以覺得你們是好心人,想要來和你聊聊。”
“聊甚麼呢?”
“想要問問,您這麼厲害的人,來到東州做甚麼。”
小乞丐一邊吃著飯桌上相對比較便宜的青菜,扒拉了兩口米飯後,嚥下了肚子裡。
她似乎對主食非常執著,反而對桌子上的那些魚肉生鮮不感興趣。
這可不像是個餓肚子的小乞丐會有的行為啊。
杭雁菱翹起了二郎腿,垂落一條手臂
“我是西州的遊吟詩人,愛好是到處旅行,尋求新的創作靈感……聽說東州這邊最近格外熱鬧,因此想來碰碰運氣。”
“遊吟詩人呀……最近在東州,遊吟詩人特別多呢。”
“遊吟詩人本來就是一群聞到故事和傳奇的味道就會望風而動的人啊。”
“嗯——”
小乞丐嘴裡塞滿了米飯,口齒含糊地問道:“大姐姐叫甚麼名字呀?”
“凜夜,這位叫萊萊紫,那邊的叫阿衍。”
“唔嗯唔嗯,那姐姐們是打算參與到這個故事當中,還是想要保持中立,見證整個故事的結束?”
“難得來一趟,當然還是參與其中比較有趣。”
“這樣啊。”
小乞丐有些遺憾的摸了一下嘴巴,在吞嚥下嘴巴里的米飯之後,靠在了長椅上,身子微微的後仰。
“現在皇都正在選拔下一位皇嗣,如果姐姐們想要站在一個好位置看戲的話,最好還是選擇一位皇嗣的陣營加入其中比較好哦,你們比較中意哪位皇子?”
“我嘛……對三皇子比較感興趣。”
“咦?”
凜夜的回答讓小乞丐有些意外,她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杭雁菱一眼,眯起了眼睛。
雙眼當中閃爍著的,是一股凜然的肅殺之氣。
“為甚麼會選擇三皇子呢?大皇子為人親和,更有人緣,二皇子實力雄厚,野心勃勃,四皇子仗義疏財,為人正直……就連輪可愛,你們也應當選擇五皇子呀?”
像是生怕這些外地來的大姐姐們聽不懂一樣,小乞丐蹙起眉頭來:“三皇子在我門這裡人稱毒蟲,風評可不怎麼好……想要見證新皇嗣的誕生的話,選她可是相當不明智的。”
“但是我聽說只有三皇子會廣納賢才,收攏異族人士。”
“這樣啊。”
小乞丐靠在椅子背上,歪頭看著杭雁菱,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大姐姐們是好人,好人可是不適合去伺候那個刁鑽的惡女的。”
“正是因為是惡女,才會有發掘故事的價值,你說呢?”
杭雁菱彎下腰,湊到了小乞丐的臉邊,輕佻的笑著,伸手捏住了小乞丐的下巴。
“再說了,你不能因為大姐姐救了個人,請你吃了個飯,就說我是好人呀——”
小乞丐被迫抬起頭來,臉上的笑容卻十分燦爛。
“大姐姐,善良的人是強裝不出來惡人的味道的——您的眼睛很漂亮,也很理智,不管您是掐著我的下巴還是捏著我的脖子,我依舊會認定您是一個善良的人。”
“嗨呀,是呀。”
杭雁菱鬆開了手,將手向上抬到了小乞丐的額頭,輕輕戳了一下。
“不過呢,我偏偏想要去伺候一下那位傳說中刁鑽的毒蟲皇子……我就是對她非常的感興趣。怎樣?你是打算幫我引薦一下,還是讓埋伏在外面的那些殺手們衝進來,把我們幾個剁碎了?”
“嗯?您發現了?”
“雖然我不明白你為甚麼要大費周折的扮演成一個乞丐過來接觸我,但你的言行舉止可不像是個真正要飯的——而且從你上來之後,屋外面就靜悄悄的了,店小二走路上菜的吆喝聲,隔壁包間聊天說笑的吵鬧聲都不見了,外頭怕是現在已經被你的人給佔滿了吧?”
“大姐姐別生氣。”
小乞丐咯咯笑著,笑的花枝亂顫:“那些殺手的確是安排來處理掉大姐姐們的沒錯,但是這副打扮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我剛剛在外面領粥喝呢,湊巧碰見大姐姐在行善,這不是來不及換衣服就來找您了嗎?”
“這麼著急來見我?”
“是呀,像大姐姐這麼厲害,醫術這麼出眾的人,如果站錯了隊伍,可能會很麻煩的——必須要不計一切代價的抹殺掉才行……本來我是這麼想的。”
小乞丐微微後仰了一下脖子,抬手打了一聲響指。
包間的大門被推開,門外,一個身穿黑衣,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畢恭畢敬的端來了一個盤子,就像是剛才給杭雁菱她們上菜的店小二一樣。
盤子上面放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白碗,裡面是熱騰騰的粥飯。
“大姐姐,想要活著從這裡出去,你有兩個選擇哦——一個是在這裡擰斷我的脖子,我很弱,所以這件事情可以很輕鬆的就辦到。另一個是喝下這碗粥。”
杭雁菱抬著眼皮看了黑衣人端來的粥米,那黑衣人的實力並不算強,也就是真元期,想要解決掉並不需要花費多少力氣。
屋子外頭的那幫人雖然不太清楚實力,但是想要脫身也算不上難事。
“唉。”
杭雁菱嘆了一口氣,反手啪的衝著小乞丐的腦袋拍了一巴掌。
“小姑娘,別動不動就甚麼殺啊,死啊的。”
那黑衣人看見小乞丐被打,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手裡端著的盤子隨著一哆嗦,碗裡面的粥米灑出來了不少。
小乞丐並沒有對打自己的杭雁菱生氣,反而是回頭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個黑衣人,黑衣人嚇得渾身又哆嗦了一下,雙手卻緊緊地攥緊了放著粥碗的盤子,再也不敢打翻一點。
“是呀,我的威脅對大姐姐來說好像有點蠢——那,那這樣好不好。”
小乞丐回過頭來,雙手一拍:“你要是不喝這碗粥,我就把這個端著粥的傢伙殺掉。”
“好好好,我喝就是了。”
杭雁菱站起身來,走到黑衣人跟前拿起了粥碗,無奈的張開嘴巴吹了吹,將粥碗裡的稀飯喝下了肚。
坐在一旁的萊萊紫有些看不下去,拍著桌子站了起來,衝著小乞丐嚷道:“你有話不會好好說嘛!神經病!”
“咳,呼……別激動,我神經病見過了不少,她這還不算特別厲害的。”
杭雁菱拿著粥碗走到了小乞丐跟前,甩了甩粗瓷碗:“這粥我已經喝完了,你滿意了?”
“嗯。”
小乞丐滿意的點了點頭,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雙手伸到杭雁菱跟前,從杭雁菱的手裡接過了瓷碗捧在懷裡。
“那麼,大姐姐如果還想加入三皇子的陣營的話,今晚子時請到東邊五百米的南樓巷等待——啊,這兩位可愛的小姐姐就不要跟過來了,好麼?”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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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乞丐離開房間的兩刻鐘之後,酒樓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好像剛剛的事情完全沒發生過一樣。
“神經病呀,那個小乞丐。”
萊萊紫抓撓著頭髮,心懷不滿地說道:“她這就是故意找茬,給人下馬威呀!咱們不就是救了一個人,至於這麼帶著大隊人馬對咱們圍追堵截,氣勢洶洶的嘛?”
“啊哈哈哈……東州現在正處於風口浪尖,對於異鄉人謹慎點倒是沒甚麼。”
“而且我搞不懂,她給你喝那碗粥是甚麼意思,粥裡面有毒嗎?”
“倒是沒有,我沒聞出來,喝下去到現在也沒察覺出甚麼異常來。”
杭雁菱前世畢竟也算是一代鬼醫,對於毒素甚麼的頗有鑽研,還不至於著了一個小姑娘的道。
更何況就算真的有毒,她這具紫金木的身體怕是也能硬生生的直接消化吸收掉。
“我覺得還是不要加入三皇子的陣營比較好吧。”
“這不是你最開始提議的嗎?”
“唔,可是我沒直接接觸過三皇子身邊的人,我也不知道她的手下性格有這麼扭曲啊,你是不知道你威脅她的時候,她眼睛裡那種滿含期待的光芒——天底下怎麼會有面對生命威脅時反而更興奮的人啊?”
“啊,有哦!”
比如說我的初戀學姐。
萊萊紫嗆了一聲,隨後又嚷道:“那,那就算這樣,天底下也沒有這種動不動就要拿自己人開刀的傢伙吧?”
“呃,有哦。”
比方說我學姐的父親。
“就算有,那個臭丫頭的性格也太惡劣了,就好像完全不分敵我,只是隨著自己喜歡去亂殺人一樣。”
“嗯……我倒是見過類似的。”
比方說用一封信把我引來東州的真正的杭雁菱。
萊萊紫被杭雁菱說的啞口無言,突然很同情的看向杭雁菱。
“總覺得,你過得很不容易呢……”
“這就是人生嘛。”
杭雁菱聳了一下肩膀,依靠在椅子背上:“總而言之,既然是機會主動找上門來了,我們就沒有在這裡退縮的理由。那丫頭無非就是喜歡虛張聲勢了一點……倒也沒甚麼大毛病。”
“這還沒大毛病嗎!神經病,簡直就是神經病!她腦子不正常,而如果她真的是那個三皇子的手下,那麼那個三皇子腦子一定也好不到哪裡去!”
“嗯……啊……”
“你不要無動於衷呀,如果換做我,我早跑路啦!”
萊萊紫憤憤不平地捶了一下桌子,不過看杭雁菱的反應,她也清楚,不管她說甚麼,杭雁菱都已經是鐵了心的今晚要去見一面的。
“我說,我會隱遁之術,今晚我偷偷地跟著你吧?雖然你很強,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她萬一賊心不死的想在今晚你落單的時候弄死你怎麼辦?”
“嗯……還是不用了吧。”
“咕嗚嗚嗚嗚——不甘心,我好生氣,等我知道那個裝神弄鬼的小乞丐是誰,我一定讓她沒好果子吃!我要把超級油膩的油豆腐塞進她的襪子裡,讓她犯膈應一整天!”
“哈哈哈哈哈……嗯……”
杭雁菱應付地笑著,靠著椅子背,思索著剛剛的相遇。
自己神經病見得不少,感覺也被同化了許多。
那小乞丐的作為在她眼裡還真是沒甚麼大不了的。
不過……
那個呆婆娘的性格原來是這樣的麼……
“我,我有話想說!”
難得的,在杭雁菱和萊萊紫討論的時候,阿衍舉起了手來。
“怎麼了,阿衍?”
“剛剛我好像看到誰的命燈了……不過不是你們兩個的……好像是剛剛進門的誰來著。”
“嗯?”
“火不是很旺,跟著爐子裡面的炭比,弱多了。”
阿衍拿起了一塊木炭捧在手裡,跟咬蘋果一樣地啃了一口。
杭雁菱一挑眉頭,向萊萊紫問道:“我記得你剛好像說,阿衍能看到瀕死之人的命燈??”
“啊,是啊。能看到燈說明那人本身就已經命不久矣了。”
“……阿衍,你剛剛看到的那個燈火,大概還能燒多久?”
“還能燒挺久的咧,就是不太旺了……誒,還是要馬上熄滅來著?我記不清了。”
萊萊紫看著犯迷糊的阿衍,嘆了一口氣:“那多半就是有甚麼不治之症,不會立刻要命,但也活不長久。如果真的是生命垂危,你這個傢伙早就嚷嚷著要救人了。”
“是嘛……你好懂我哦,請你吃炭!”
“去去去去去,別燙到我的頭髮!”
看著笑嘻嘻的阿衍和滿臉不爽的萊萊紫,杭雁菱閉上了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放鬆了身體,腦海逐漸地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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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東州的繁華仍未停歇。
大量的外來人口雖然給治安造成了麻煩,但也是一筆不菲的商機。
即便是到了子時,街上還是能夠看到擺攤的,雜耍的。
甚至還有北州來的人扛著個冒著紅光的鐵爐子,大半夜叮叮噹噹的給人打鐵的。
這麼熱鬧,想來東州平民晚上的睡眠質量一定是堪憂的。
杭雁菱走在熱鬧的街道上,看著這和前世迥然的景象,精神微微的有些恍惚。
她經過一處西州人賣花的攤位,買了一束鮮花。
想了想,又在走過一個轉角後隨手扔掉。
在經過買糖人的攤位時,買了一個糖畫眉。
可沒走幾步,不知不覺間那糖畫眉已經被自己吃了幾口,無奈之下也隨手扔掉了。
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兩手空空的走到了約定的地點,東樓巷。
那是一處因為太過狹窄和偏僻,幾乎不會有人在那邊擺攤的小巷,平時會被窮苦的乞丐當做暫時棲身的窩點,但今晚這裡還是相當空曠的。
小巷裡也沒有路燈照明,黑洞洞的一片,只不過在小巷的正中央,亮著一盞紅色的燈籠。
一個人影站在小巷的正當中,周圍沒有其它的侍衛。
杭雁菱雙手挽著披帛,款款地走進了黑暗的伸出,來到了那盞燈籠跟前,飄飄下拜:“見過三殿下。”
拿著燈籠的人影撲哧一笑,銀鈴般的笑聲動人心魄,卻也讓人心生戰戰。
“你怎麼知道來見你的是我這個三殿下?”
“因為毒蟲的人緣不好,連舍粥都要自己去排隊,連處理麻煩都要親自去充當誘餌。”
杭雁菱飄飄下拜,隨後站起身來,低頭看著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紫白相間的晚禮服,雖然是深秋,但袖子只截到了肘部,皓腕上佩戴著一枚玉鐲,下裙飄飄,材質似紗似布。
她梳著兩個丸子頭,面帶微笑,長得天生是一副讓人喜歡的容貌,但卻神情之中卻充斥著一股陌生和冰冷。
和學姐周青禾那種為了討好別人而偽裝出來的假笑不同,這個小姑娘臉上的笑容當中沒有笑意,似乎只是習慣瞭如此擺弄臉上的肌肉一般。
看到杭雁菱如約到來,她放下了燈籠,抬起了一隻手輕輕的按在胸前:“如你所說,大姐姐,我便是這皇都內最為多餘的毒蟲。而你,是想和毒蟲為伍的善人?”
“……”
“大姐姐?”
“啊?哦。”
杭雁菱回過神來,雙手環在胸前,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是啊,我對你很感興趣。”
“大姐姐沒有帶著其他人來麼?”
“沒有。”
“那也就是說,我在這裡殺掉大姐姐也沒關係?”
“是的。”
“哎呀——遊吟詩人大多都是惜命的,大姐姐和她們可太不一樣了。”
紫裙的少女睜開了眼睛,雙眸黯淡,並無神光,但卻依然笑著:“我叫龍朝花,東州皇族的三皇子。”
“我叫凜夜,白天介紹過了。”
“嗯。我託人查了一下你的資料——很有意思,一個從遠東之地來到東州的人,卻沒在任何地方留下行動紀錄。你就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個假身份一樣。”
“你竟然還有人脈能夠幫你查資料啊,說不定是你手下的人對你不夠忠心,故意騙你呢?”
“他們或許有這麼做的動機吧。”
龍朝花轉過身,提著燈籠,朝著小巷深處徐徐走去。
“白天你就認出我來了?”
“等你走後反思了一番,覺得會是你的可能性最大吧。”
“聽你的語氣,好像和我很熟,我們以前見過?”
“沒有。”
“哦,是嘛。”
走在前面的龍朝花肩頭抖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在想能留下你為我所用的理由,你能幫我找一個嗎?”
“你已經收留了不少異族了,何必在我身上猶猶豫豫的?難道僅僅因為我來歷不明?”
“因為我討厭醫生,非常討厭。你雖然自稱遊吟詩人,但你白天的時候已經暴露了你骨子裡還是個醫生的習性。”
“還會有這種奇怪的理由?”
杭雁菱納罕地問道:“你對醫生有甚麼偏見麼?”
“如果是私德不端,救人圖財的醫生到還好,交錢給命,公平買賣——但如果是那種所謂的德行氾濫的大善人,那可就讓我討厭的渾身發癢了。”
“你的口味還挺獨特的,聽上去像是在針對我。”
“嗯……請大姐姐你原諒。”
龍朝花哈哈笑了一聲,停下腳步轉回身來。
紅色的燈籠自下而上的映亮了她的臉,表情雖然沒甚麼變化,但這樣的打光顯得有些唬人。
“光是被醫生觸碰到肌膚,我就會渾身癢。聽到醫生隨意談論我的生命,我就會恨不得剝了他們的皮,尤其是他們總喜歡唸叨那句甚麼……甚麼人命至重……”
“人命至重,貴有千金。”
“哈哈哈,對,大姐姐,你說的沒錯。人命至重,貴有千金——講這種話掛在嘴邊的人,我真的噁心的渾身發麻。”
“那看來你是有點過敏了,得好好治一治。”
“我身子確實有點問題,不過暫時還不想被治好。”
龍朝花將燈籠微微往上提起,也照亮了杭雁菱的臉。
“大姐姐,你真漂亮。”
“謝謝誇獎。”
“你穿過鳳冠霞帔嗎?”
“……?”
“你這個樣子,穿上去一定很好看。”
“哦……”
“所以乖乖的回去吧,不要冒著風險,和我這個毒蟲混在一塊,這沒有好處,也很危險。至少乖乖回去,你還有朝一日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當個好新娘。”
“你很嚮往結婚?”
“是啊,哪怕是生長在皇宮那般囚籠之中的女孩,也會嚮往著有朝一日遇到心儀的人,穿上鳳冠霞帔,風風光光的相守,相戀。”
在說到這個話題時,龍朝花的臉上鮮有的露出了些許溫暖,她看著面前的女人。
“大姐姐,你不想嗎?”
“真可惜,我這輩子大概是沒法兒作為新娘出嫁了。”
“哦?”
“不過我很肯定的是,你穿上鳳冠霞帔的那天,一定很漂亮。”
“噗,哈哈哈哈哈。”
龍朝花轉過了身,仰起頭來,笑的很開心。
她繼續朝著黑暗的小巷深處走著。
“為甚麼這麼說,就好像你見過一樣。”
“只是討好未來上司是說辭罷了,我們吟遊詩人很擅長編寫這種歌頌愛情的詩歌。”
“真好啊——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嗯……真可惜。”
“可惜甚麼?”
“我大概活不到那一天。”
“……”
杭雁菱停下了腳步。
而龍朝花在走出去一段距離後,發現身後的“凜夜”並未跟上來,扭頭看了一眼,笑著問道;“怎麼了,大姐姐?要離開這裡,還是你的醫生癮又發作,想要給我也瞧瞧病?”
“你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嗯——大概吧,或許是皇嗣之爭結束後,或許是……更久以後。”
龍朝花的語氣很平靜:“毒蟲活太久了,會對寄生的肉體不利。我活太久了,對這個國家來說就很不妙。”
“原來如此,你的使命就是在恰當的時機作為某個犧牲品死去,是麼?”
“嗯。”
龍朝花嗯的很平靜,她轉身繼續走著。
杭雁菱也再度跟在了她的身後。
看著面前只有十五歲的,少女的背影,杭雁菱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在想甚麼,大姐姐?想勸我珍惜生命?”
“想這麼勸你來著,不過你不是很討厭醫生的那套說辭麼,我在想有沒有甚麼委婉一點的表達勸你。”
“你看,這就是我討厭醫生的地方了,他們從來不會過問病人的心情,只是自顧自的把那人治好。”
“嗯……確實,我對你不夠了解,還真沒甚麼立場勸你珍惜生命。不過既然你那麼嚮往著結婚……要不要試著先活到可以出嫁的那一天?”
“我已經在努力啦。”
“……冒昧的問一句,你有心上人了嗎?”
“有呀。”
龍朝花回答的很乾脆。
杭雁菱閉上眼問道:“那是個怎樣的人?方便跟我說說麼?”
“說了的話,我就不得不把你滅口了。畢竟女兒家的心思不能亂猜。”
“我也是女的,就當是女孩子之間的閨房話了,說說都不行?”
“這兒可不是閨房,而且大姐姐你也別自說自話的就認定你是我朋友呀。”
龍朝花繼續地向前走著。
“不過我的心上人是個醫生,是我最討厭的那類人。”
“哦……”
“他沒甚麼本事,也沒甚麼出息,和那些其它的醫生好像沒甚麼兩樣——倒不如說,我討厭你這種大好人的醫生,就是他害的。”
“那你的戀愛觀可真扭曲。”
“……戀愛觀是甚麼意思?”
“嗯?哦,吟遊詩人的術語,你聽不懂也正常。”
杭雁菱往前走了一步,因為身高的優勢,她很輕鬆的接近了龍朝花,並且從龍朝花的手裡拿過了紅燈籠。
“你是我未來的上司,有下屬在,怎麼還能讓上司費勁提燈籠?”
“哎呀……”
龍朝花有些驚訝的微微張開嘴巴:“大姐姐,你比我想的更要死纏爛打一些哦。”
“我也不是對誰都死纏爛打,大部分的時間我還是喜歡逃跑的。”
“……如果我剛剛對你說的那些話,讓你對我產生了沒必要的同情,讓你這個大好人生出了‘不能就放任這個傢伙不管’的念頭,我勸你趁早放棄。”
“我可擅長放棄了,到了合適的機會,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放棄你,只不過不是現在。”
杭雁菱拎著燈籠向前快步走著,因為步幅的不同,龍朝花緊跟了兩步,才跟上了杭雁菱的腳步。
“大姐姐,你的醫生癮,就那麼重?”
“可重了,到了最後都魔怔了,已經嚴重到誰死在我面前我都會害怕的程度。”
“你都經歷了甚麼啊……”
“經歷有很多哦,比方說大婚的當天,另一半突然慘死啊……這種。”
杭雁菱拎著燈籠,笑嘻嘻的看著龍朝花:“我可慘可慘了。”
龍朝花意外的看著杭雁菱,她猶豫了一下,卻沒接上杭雁菱的話,只是點了點頭,隨後眨了眨眼:“你當時是怎樣的感受?”
“茫然啊,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為甚麼要受到這種懲罰。”
“那你……有沒有後悔遇到你的另一半?”
“多少有點吧,畢竟當初是我自己選的要去救人的嘛,你不是說了?醫生從來不問患者想不想繼續活著,我只會去救人。所以說也算我自作自受。”
“啊——啊……”
龍朝花的雙眼眨了一下,她抬起手來咬住了自己左手的拇指,眼睛直直的看著地面,身子微微的發抖:“是嘛……那‘他’會不會也是這麼想的……”
“‘他’?你的心上人?”
“嗯。”
“那我就不知道了,畢竟你也不肯告訴我那人是誰呀。”
“嗯……”
“對了,呆婆娘,你領我走的這條路的盡頭有甚麼?”
龍朝花沉溺於恐懼中,頭也不抬的機械回應道:“是準備暗殺我的仇家們的聚落——我打算在那裡借他們的手收拾掉你……等等,你剛剛叫我甚麼!?”
“給。”
杭雁菱內力一震,熄滅了燈籠內的蠟燭,隨後抬手將燈籠塞到了龍朝花的手裡,彎腰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腦袋:“小殿下,燈籠滅了,回皇宮去吧,剩下的交給我。”
一片黑暗,龍朝花看不清杭雁菱的臉。
她抬手扯住了杭雁菱肩膀上的披帛:“我在問你話,你剛剛喊我甚麼?”
“小殿下啊。”
“不對,你剛剛明明喊的是——”
一陣風吹過,杭雁菱的身影消失了。
遠處傳來了爭鬥的聲音,一群男人廝聲慘叫的聲音。
龍朝花連忙從戒指當中取出了引火石,再度點燃了蠟燭,紅光照了過去,卻發現前方的道路已經被從地上蔓延出來的樹藤封鎖。
“喂,大姐姐!”
見不到凜夜的身影,龍朝花舉起燈籠,著急地左顧右盼。
“找我?”
杭雁菱的身影出現在龍朝花身後,笑嘻嘻的拍了一下龍朝花的後背。
“嗝!”
龍朝花被嚇了一跳,肩頭猛地一顫,回過頭來,臉上有些驚訝的看著杭雁菱:“你,你一瞬間把那些人……”
“用樹藤捆住了而已。”
“你剛剛是不是喊我……呆婆娘了?”
“誒~我怎麼敢對上司如此不敬?是你聽錯了吧?”
杭雁菱彎下腰,用手搓了搓龍朝花的腦袋。
“好了,如果這是你的新人測試,我想我應該是合格了,怎麼樣?小殿下,考慮一下讓我成為你的客卿如何?除了當醫生之外,我還是有點戰鬥力的。”
“……你到底是誰?”
“我叫凜夜喲。”
“……………………………………”
龍朝花的情緒在臉上起伏了一陣,她還想再咬住左手的拇指,卻被杭雁菱輕輕捏住了嘴巴。
“小殿下今年也十五歲了,別養成咬手指的壞毛病啦,好習慣要一點一點養起。你將來不是還相當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嗎?如果讓我來說,我可不希望我新娘子左手大拇指天天破破爛爛的。”
“你——誒?你不是女的麼……”
“是啊,如你所見,不過小殿下不用氣餒,你長大了肯定比我漂亮。”
“你到底是誰啊?!”
“是~凜~夜~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