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冷的晚風呼啦啦的從耳朵旁邊吹拂過去,如同一片片刀子切割著臉部的血肉一樣。
杭雁菱的臉被強風吹起了褶皺,身體維持著一個被吊起來的姿勢,呆呆的看著從腳下瘋狂逝去的大地。
用木靈氣去感應潛伏在大地當中的草根,從而感知周圍的情況,的確是在視野受限的情況下非常高效的辦法——然而這樣做有一個弊端,那便是因為注意力過度集中於對草木的感知,而會對空中過來的威脅無從察覺。
這就非常的讓人發麻了。
杭雁菱曾經試圖抬起頭來觀察究竟是個甚麼東西在逮著自己可勁兒的飛,從撲稜翅膀的聲音和背部接觸到的感覺來判斷,應當是一隻鳥。
是那隻血眼老鴉的同夥兒嗎?
平心而論,可能性不低。
根據花芙之前的說法,鳥類的妖族擁有能夠招引鳥類為自己傳遞資訊的能力,即便是血眼老鴉身受重傷,他也依舊有可能透過其它的鳥類將訊息傳遞到同族的手中。
那麼,要幹掉自己後背上的這隻鳥嗎?
杭雁菱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感知著膀胱當中蠢蠢欲動的尿意,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有一說一,自己這個身體素質,就算從這個高度被丟下去應當也不至於會死。
但是死不死的是一回事,害不害怕是另一回事了。
那麼要打聽一下訊息嗎?試圖溝通一下?
但是從被抓開始背後的傢伙就一直髮出意義不明的鳥叫聲。
就那種……很開心,超開心,太他媽開心了的感覺。
我說這位不知道改稱呼是老哥還是老姐的鳥妖,能麻煩您多少有點神秘組織的自覺性嗎?你們組織的血眼老鴉兩次登場就夠跌份兒了。
飛行了大約有一個時辰,杭雁菱凍得抽了一口鼻涕,真氣在體內徐徐運轉,雖說木靈氣有滋養經脈的功能——但是這玩意可不暖和啊。
最後背後的那隻怪鳥抓著她,落在了一處破舊荒敗的山頭上
有點寒骨山的味兒,只不過周邊的植被要茂盛許多。
在山頭上有一座茅草屋,屋外站著兩個人影,一個坐在有軲轆的木車上,身穿白衣,文質彬彬的樣子,而另一個身材高挑,長髮垂及地面,陰惻惻的。
“我來啦我來啦我回來啦!”
後背的飛鳥吐露出稚童一般的聲音,後背鉗制著杭雁菱的爪子鬆開,杭雁菱跌在地上,打了個軲轆翻起身來,一隻手抓著地面保持隨時能夠以地面發起攻勢的姿勢,另一隻手虛抓起一團黑氣。
以最大的警惕姿態,回頭看向將自己挾持至此的妖族——
此時那隻怪鳥已經幻化回了人形,那是一個模樣很奇怪的小女孩,個頭和年齡和小鈴鐺差不多大,上半身是甲片和紅色的羽絨拼成的似甲似衫的衣服,下半身則是一襲潔白的長裙。緋紅色的頭髮末梢兩著火般的橘黃,雙手佩戴著黑色的手套。
橘紅色的眼睛歡快的眯著眼睛,那神采奕奕的光芒很難和“暗殺組織的成員”聯絡到一起。
“我回來啦!今天晚上吃甚麼!?”
“別大呼小叫的,吵死了。”
長髮垂地,一身墨色長衫的女人皺眉低語了一聲,她的聲音很弱,幾乎要被紅色小女孩的大吵大鬧掩蓋掉,不知為甚麼這個女人身上的衣服有些溼漉漉的感覺,明明是繁重的服飾,卻緊緊貼合著身體的曲線。
眼袋有著很沉的淤青,跟那個活蹦亂跳的怪鳥比起來剛好是兩個反差。
察覺到杭雁菱的視線,墨衫女人衝著杭雁菱僵硬的點了點頭,似乎態度還算不上是敵對。
而此時坐在兩人中間的木椅車上的,顯然就是這三人當中的領袖了。
身穿一身純白的長衫,比起道士,看樣子更像是個學者,頭髮垂落肩膀,面覆輕紗看不出來模樣,只是露出一對兒眯成月牙的眼睛,扭頭對著紅髮紅眼的小女孩說到:“呵呵,阿衍,你做的不錯。”
“哈哈哈。”
小女孩受到表揚,高興的笑了起來,看來阿衍就是那個小女孩的名字了。
笑夠了,怪鳥小女孩止住了笑,忽然問道:“對了,你為啥突然誇我?”
啊?
“又忘了嗎,是我拜託你把這位聖人大人帶來的哦。”
白衣女子倒是對此不意外,似乎這種事情經常發生一樣。
阿衍恍然的點了點頭:“哦,原來是我帶來的——”
杭雁菱眼皮一抖,下意識的問道:“等等,合著你剛才就不怕抓錯……”
“嗚哇!你是誰,你是怎麼出現在我們面前的!!”
阿衍看到杭雁菱嚇了一跳,捏起拳頭跑到杭雁菱跟前,身上浮起了赤紅色的羽毛,雙眼也冒出了火焰般的真氣。
“老實交代!你是怎麼跑過來的!”
然而杭雁菱還沒說話,一旁的長髮女子一臉忍無可忍的走上來,一拳頭砸在了阿衍的腦袋上:“閉嘴,你這個傻鳥。”
“嗚哇!好疼,誰,是誰!?泫溟!我就知道是你!”
“……”
被稱作泫溟的高挑女子忍無可忍的扯住了阿衍的耳朵,把她拽到了一邊去。
杭雁菱呆呆的看著眼前一切的發生,一拍巴掌。
“啊哈,又是神經病,我就知道我遇不見正常人。”
太棒了,這個世界已經把我養成了見到神經病就會安心的體質了嗎?
白衣女子也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轉動著木椅兩邊的軲轆,來到了杭雁菱跟前。
“嚇到您了麼?很抱歉。阿衍這孩子的手段……可能有些粗魯。”
“沒事兒,就喝了點風。”
杭雁菱笑眯眯的站起身來,雙手拍了拍掌心之中的土,朝著坐在木輪椅上的女子向前邁出了一步去。
“錚!”
寒光一閃,一道冰凝而成的寒刃抵在了杭雁菱的脖子上。
站在一邊的泫溟冷冰冰地說道:“你想做甚麼?”
“太晚咯。”
杭雁菱笑著輕輕往後讓了一下脖子,隨後白衣女人木車的扶手發出了一陣嘎巴嘎巴的聲音,幾根纖細的藤條從木質結構上抽了出來,捆綁在了白衣女人的雙手上。
“要砍下這一劍來試試嗎?你先動手我也能讓這位輪椅上的姑娘腦袋落地。”
“露姐,這妖如此不知好歹,你救她作甚。”
“好了,泫溟,你先把劍放下。”
“可是……”
“好了,當初我遇到你的時候,你的反應不也是如此激烈?”
“唉……”
泫溟聞言放了下了劍,而杭雁菱也後退一步,雙手舉起,但纏繞著白衣女人的木藤仍未鬆懈。
“麻煩說明一下緣由。”
“在那之前,請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們。”
面對著來自杭雁菱的威脅,這位白衣女子表現的從容不破,她歪頭看向了身邊的兩人,向:“這位是阿衍,雖然平時有些反應遲鈍,但是非常值得信任的小姑娘。這位是泫溟,別看她面相略兇,但心底質純,是個好孩子。而我叫晨露……呵呵,如你所見,是個瘸子。”
“哇,你們綁架的事兒都幹了,咋事到如今還擱這兒開始介紹起來了。”
杭雁菱皺眉看著這三個傢伙。
這乍一看,似乎並不是跟血眼老鴉所屬的“組織”會扯上關係的人。
“這是為了讓您放下對我們不必要的戒備,畢竟我們無意與您為敵。”
雖然性命被挾持著,但晨露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杭雁菱會突然出手。
“剛剛那個泫溟說,你們帶我這裡是為了來救我?”
杭雁菱嘆息了一聲,鬆開了樹藤的鉗制:“那看來,那場大霧和射箭,並不是你們所做的?”
“大霧……射箭……呵呵,抱歉,這些事情我們並不知道。我們的本意只是將您從人類的手中救出而已。就像我們一直在做的那樣……”
“……”
看著這三個人的配置,杭雁菱也真沒辦法把她們當成幕後黑手來算。
那個陰沉的泫溟應該就是這三人組的最高戰力了,自稱晨露的女人是個瘸子,而阿衍顯然一副腦袋瓜不太好使的樣子。
“為甚麼偏偏挑上我了?”
“是溫宮羽大人委託我們的。”
晨露緩緩說道:“他不放心您一個妖族長時間混在人類的隊伍裡,害怕遭遇不測,因此委託我們在您的車隊經過我們據點附近的時候,將您救出來。”
“嘖,你們跟他是一夥兒的啊。”
說來也是,溫宮羽想要跟繡衣直指和獵妖隊進行周旋,不可能沒點自己的勢力。
不過既然是委託,說明這三個女性並不完全聽命於溫宮羽。
“總而言之,你們的好意心領了,不過我的確有不能離開那個人類隊伍的理由,能麻煩你把我再送回去嗎?”
“不急。”
晨露搖了搖頭,她看向杭雁菱,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我們本身也要出發去皇都,若是您著急去,不妨和我們同行。”
“啊?”
“我覺得既然同為妖族,那跟我們一塊要來的更安心一點吧?”
看著笑著的晨露,杭雁菱雙手環在胸前,皺著眉頭:“同為妖族?這邊上的兩個姑且不論——你,是人類吧?”
“哦?呵呵,被您看出來了?”
“雖然你戴著個面紗,但剛剛挾持你的時候稍微感知了一下,雖然我也不清楚妖族的身體是甚麼構造,但很明顯,你就是普通的人類沒錯。”
杭雁菱冷哼一聲:“我倒是有些懷疑,那個對人類一向戒備的溫宮羽為甚麼要跟你合作。而且這兩隻妖族,似乎非常聽命於你的樣子……這麼一隻奇怪的隊伍在這個時間點到東州皇都,是打算做甚麼?”
“……您是對我們產生了興趣麼?這是個不錯的開始。若是您願意聽,我可以都告訴您。”
“啊呀。”
杭雁菱抬手揉著太陽穴,伸出手掌,扒拉著指頭數了一下。
“來東州之前,花家的花芙拉著我,講了一段她跟溫宮羽的年輕故事。來到安渡鎮,溫宮羽衝我開啟話匣子,又說了一段他跟前代溫宮羽的故事……這才剛離開一天,你們又要拉著我講講你們小團體的故事……不是,你們是有癮是怎麼樣?!咋逮著誰跟誰嘮點前塵舊事啊!”
“呵呵,若您生活在東州妖族的環境中就能明白了,平日裡夾緊尾巴老老實實偽裝成‘人’,所遭遇的委屈,痛苦。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有相同境遇的同族,自然會忍不住的一股腦說出來——”
“你又不是妖族,算了,你們打算如何去東州是你們的事情,不管老孃的事,跟溫宮羽說一聲多謝出手,但我還是寧肯待在馬車隊裡。告辭!”
因為潛意識的明白可能一旦聽了那個女人的介紹,自己就又會被捲入麻煩的事情當中。
杭雁菱後退一步,陰靈氣迅速纏繞住了自己的身軀,周圍的空間就像是被她扯成了一層幕布一樣掩蓋在她的身上。
截然一步,身形消散無蹤。
看著突兀消失的杭雁菱,阿衍睜大了眼睛,左右觀瞧:“我記得剛剛這裡還有個人的,哪裡去啦!?”
泫溟也皺起了眉頭。
只有晨露呵呵輕笑:“那就跟您說點您喜歡聽的——比方說,那頭血眼烏鴉的來歷,如何?”
“……”
地面出現了兩個腳印。
晨露面紗下的表情依舊並無變化,而是起身輕聲說道:“您應當對他們的組織感興趣吧?一個能夠干涉繡衣直指行動的團隊,您難道不想知道他們的來歷麼?畢竟據我所知,你們之間似乎有些……恩怨?”
看著面前的空氣,晨露微微將身體向後仰倒。
“雖然我知道的也只有一小部分,但家父曾經有幸和那個組織打過交道……因而,我知道其中的部分情報。若是您感興趣,可以麻煩您耐著性子聽我稍稍說一點嗎?”
“一刻鐘。”
空氣中,傳來了杭雁菱的回應:“那邊的人還在擔心我,我耐心有限。”
“好……雖然我不知道那個組織如今被稱為甚麼,但在曾經他們還依附於東州的時候,它們曾經有過一個名字——叫太史司衙。”
“……聽上去,像是個文官組織啊。”
地面冒出了一截一截的樹藤,纏繞出了椅子的形狀。
從空氣中突兀顯現身形的杭雁菱坐在了藤椅上,保持著跟晨露相同的高度,皺起眉頭來問道:“他們是幹甚麼的?”
“正如您所說,他們的確是一幫文人,負責的工作很單純,只有如實的記錄歷史而已。”
晨露笑了笑:“這種組織只在我們東州有,因為其他各州的修士不必擔心‘壽元’這種限制極大地東西,記錄歷史對他們而言是相當沒必要的事情。”
“一群史官,權利能有多大?”
“說他們權力大吧,除了記錄歷史之外不得干擾任何政務的決斷,干政只能和其他官員一樣靠著對皇帝諫言,並無實權。說他們權力小……可就連皇帝都沒辦法干涉他們記載歷史的內容,世襲罔替,所領俸祿和朝中地位都大於當朝宰相。”
晨露停頓了一下,說道:“他們的使命就只有絕對真實的記錄歷史而已,這是皇帝自開啟國以來便定下的基調。維繫歷史,傳承真相,流傳知識和技術,造福於民。歷代史官世襲罔替,均由一個家族負責。這在我們東州頗為少見,但在你們南州,這般的大家族應當會讓你覺得親切吧?”
“維繫歷史,傳承真相,傳承知識……”
杭雁菱沉吟了一下,這一點觀念似乎和琳琅書院的觀念不謀而合了。
“等等……如果說他們全都是由一個家族世襲罔替,那他們豈不是會知道掩埋在歷史長河當中的許多秘辛?這很危險吧?”
比方說,當初天楔被分成兩半的這種秘密。
“您果然聰敏。”
晨露稍微捧了一下杭雁菱一句:“而且歷代的皇帝也都知道這個記載著幾十代皇帝的組織多多少少會潛藏秘密,會威脅道統治。但他們始終不願意對其出手干涉,您知道為甚麼嗎?”
“他們拿捏了皇室試圖掩埋在歷史裡的某些把柄?”
“……呵呵,您猜的不對。而是他們從成立之初,就是為了掩蓋一個真相而成立的。”
晨露眯起眼睛,帶著些許笑意說到:“只有蠢人才會為了圓上一個謊言,去撒更多的謊。龍朝的皇室選擇去打造一個所有世人眼中都只會說真相,記真史的組織,然後讓這個全東州百姓都不會去質疑的組織去親口散佈那個謊言——關於當年人族和妖族的真相。”
“真相?”
“東州百姓都認為,是妖族率先背棄了人類和妖族之間友好的盟約,對人類發動了襲擊和殺戮,最後人類不得已將這些兇暴的蠻獸驅逐出去。這是他們從祖輩開始就一直聽到的說法,一代一代的傳承下來,變成了恆定不變的真理。”
聽到這般說辭,杭雁菱一皺眉頭:
“我曾經聽我師姐提起過,說是人類和妖族爭執的起因是天地間靈氣匱乏,導致他們不得不透過戰爭進行掠奪。人類一方取得了勝利,成為了東州的霸主,而最強的龍族被封印在海中,皇室修煉的功法也不過是他們從龍族身上攫取的戰利品——莫非,這個說法是對的?”
“不,這個也不對……”
晨露微笑著看著杭雁菱,緩緩地搖了搖頭:“那是他們編造出來,用以讓試圖窺探這部分歷史的人得到‘如此便好’的說辭。同樣……得知這部分歷史的人會得意洋洋的將這個說法散不出去……這些內容,也是那個謊言的一部分。”
“……聽上去,這個謊撒了很久了。那麼真相是甚麼呢?”
杭雁菱譏諷的眯起眼睛:“接下來,這個全東州上下都瞞著的偌大謊言,今天我就要在東州的領土裡,從一個萍水相逢的瘸子嘴裡聽到了嗎?你確定這是我能免費聽的?”
“您不必擔心,那個真相在組織裡面並非秘密,我的父親則冒著生命危險將那個秘密從組織裡帶了出來,而作為聽到這個秘密的代價,我成了你所見到的這個瘸子。”
晨露拍了拍自己的腿,這個舉動讓杭雁菱啞然。
看著杭雁菱的表情,晨露搖了搖頭:“那個真相本身聽上去非常荒謬,若非我親眼所見……怕是乍一聽,也只會當做無稽之談,一笑置之。”
“你還親眼所見?”
“不光我,您也見證了——如今在您面前的泫溟和阿衍,正是那個真相的一部分。”
“……”
晨露笑著雙手放在腿上:“好了,您規定的一刻鐘已經到了——而且接下來的事情將會牽扯到很遙遠的事情,若是不感興趣,您可以就此離開了。”
杭雁菱吃東州皇室的瓜正吃得得勁,聽這晨露突然要卡文,氣的一拍大腿。
“斷章狗是吧!?”
“嗯?可您剛剛不是說還有人擔心著您,要趕回去嗎?”
“讓他們多擔心一會兒去,我這又不是躺進ICU去送死了。”
杭雁菱一眯眼:“還是說果然得知那個真相,我需要付出某些代價?”
“當然。”
“給你點銀子把身後的房子修整一番,還是像你一樣變成瘸子?”
“銀子我們並不缺少,變成瘸子對我們的目的反而不佳。”
晨露輕輕的撩開了面紗,露出了她的面容——
哪怕是見慣了陰間玩意的杭雁菱,也被這張臉給嚇了一跳。
燒傷的疤痕鋪滿了下半張臉,甚至還有面板匱乏在外,肌肉纖維暴露在空氣中。
“臥槽,你的臉怎麼……”
“這是得知真相的代價之一,也是與妖族同行的代價之一。我希望讓您知道,接下來我和你說的絕對不是痴人的狂言……而一旦得知真相,您必須答應我……即便是不站在我們這一邊,也萬萬不要給東州的皇室為虎作倀。在您的目的達成後,請儘快的返回南州……若是我們的計劃失敗了……您又能發發慈悲,希望您能動用您在南州的力量……庇護一下那些生存在東州的無辜妖族。”
“……”
“畢竟您既是聖人,也是妖族。您的存在對我們非常重要……當然,我知道這份擔子很重。”
晨露用那張猙獰的有些可怕的臉笑著問道:“那麼,您打算一走了之,還是留下來,聽我把關係到那個組織誕生,關係到整個東州誕生的真相……告訴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