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雖然對木靈氣的掌握並沒有特別迅速的提升,但經過數日的努力,杭雁菱總算能夠控制住自己不去漏出來陰靈氣了。
這其中的難度,舉個形象的例子來說的話,就應該是讓習慣了傳統操作方式的人改成左手拿滑鼠,右手敲鍵盤吧。
聽上去很簡單,但實踐起來畢竟還是有困難的,花了整整兩個周時間才完全掌握陰靈氣的杭雁菱心情格外高興的偷偷跑了出去自己喝了個酒。
反正身體是人造的,靈魂是三百多歲老頭,自己偷偷摸摸喝個酒也不用擔心甚麼法律問題。
然後,杭雁菱就喝多了。
萬幸的是她好歹知道自己喝多了是個甚麼狀態,特地跑到了一個誰都不會找到的地方。
孤獨地慶祝。
這是她自從恢復記憶以來,從經歷了周家的變故以來,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的釋放。
從中午喝到了晚上,從夕陽西下喝到了星月斑駁。
她對著天空中的星與月放聲暢談。
慶祝時光逾越數百年之久,自己終於重新回歸了正常的人生。
慶祝自己終於擺脫了陰靈氣的夢魘,在之後的生活當中能夠以一個正常人的狀態繼續生存。
慶祝自己終於不再對任何人懷抱愧疚。
慶幸自己終於能夠像個平常人一樣,像許多普普通通的人一樣……
沒有宿仇追殺自己,沒有在背後催命一般追趕自己去修煉的陰靈氣,沒有因為自己重生於世如何自處而彷徨,沒有錯過對身邊人施以援手的機會。
笑了一會兒,哭了一會兒。
迷迷瞪瞪的,她彷彿看到了前世的許多人。
看到因自己而死的學姐釋懷的輕輕擁抱住了自己,可杭雁菱卻一不小心撲了個空,害的踉蹌著一頭栽倒在草堆裡。
看著前世走散的青梅竹馬在前方不遙遠地地方瞪著她,伸手要去追上時,卻發現言秋雨的脖頸上仍然佩戴著那枚草戒。
看著臨終前執著於在自己心中得到一席之地的羽兒,坐在月下的一片空地上孤獨地啜飲著杯酒。
“對了,羽兒,羽兒,你的生日——嘿嘿,生前,那杯酒沒跟你喝完——呼……哈哈哈,來來來,帶師父喝一杯!”
踉蹌著,杭雁菱捧著酒罈子走到了月光之下,晃晃悠悠的對著那個虛無縹緲的幻影舉起了罈子。
“嗯。”
並不存在的某人輕輕的回應了她,彎下腰,用手中的酒盅和矮小的師父碰了一下。
並沒有實際和某種東西接觸的感覺,一切都只是幻影。
但杭雁菱還是很開心的坐在月光下,跟那個自己臆想出來的徒兒幻影分享自己的種種經歷。
知道嗎,蓮華宮的大家並沒有那麼過分。
知道嗎,淨水當年差點殺了我,也等於差點把師父的兒子殺了。
知道嗎,當初救了我命的那個紫金大還丹是我父親留下的東西。
知道嗎,害得我們一直搬家的那個瘋狗,現在非常喜歡我。
知道嗎,付家有個很過分的家主,我兩世為人都不喜歡他。
知道嗎,如果現在的你在我面前飲下毒酒,我能夠毫不費力的救活你。
知道嗎,如果現在的你出現在我面前,我真的會好好的正視你的。
知道嗎,我打算認真的過完這一生了,至少要活到很久很久之後,活到再次遇見你的時候。
羽藏心的影子輕輕的笑了笑,她將如今改變了樣貌的師父攏到了膝蓋上,杭雁菱也側躺著。
並不柔軟,自己躺在了石頭上,很清楚。
但自己醉了,所以察覺不出來。
一切都只是臆想……所以可以放心的把心裡話全都說出來……
【師父,你醉的很厲害呢。】
“嘿嘿,是,是啊……”
【明明以前從不喝酒。】
“沒有那種閒錢,也沒那個心思嘛……”
【做為杭雁菱迄今為止的人生,很高興嗎?】
“幹嘛問和我老爸一樣的問題,嘿嘿。高興,當然高興……”
【謝謝你。】
“謝我幹甚麼啊?嗝,我又沒……幫到你。”
【謝謝你最後想起來的人是我。】
“胡說……甚麼呢!你,你跟我相依為命……你是我,最後的……徒弟,嗝,和他們不一樣,你,你知道,我孤獨的很……”
【嗯,嗯——所以,下次見面,可能會比你預想的稍微要早一點哦。】
“嗝,早……能有多早。”
【不用著急,不用著急……好好的睡一覺吧。】
“唔,不行,我好不容易再能再看見你一次,羽兒,別亂跑,待在這兒……你走了,我就害怕了……我老會想到你那堆骨頭的樣子,好可怕……別亂走。”
【時候不多了嘛。】
“你要去哪兒……別亂走啊……你要去我不知道的地方嗎……”
【不用著急,我們的命運,早已經被私心的我紡織在了一起。】
“甚麼啊……”
【我也沒有濫用那份力量哦,沒有直接干涉您的生活,迄今為止您所獲得的一切,都是您自己努力的成果……包括您如今還能待在這個世界,還能看著我……】
“你說的,甚麼亂七八糟的,我聽不懂——不許你,不許你說超出我記憶的話……不然,我會以為,以為在這裡的你,不是我臆想的幻象,我會有……不必要的期待的。不多說了,喝酒,喝酒!”
石頭冷冰冰的,證明羽兒確實不存在於此。
【你是靠著這樣的自我安慰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我當然不會怪你……】
【你終於捨棄了拋下一切的念頭,我也便能放心的離開了。】
【再見了……師父。】
最終,羽兒的幻影還是消失了。
酒罈子倒下,灑了滿滿一身,杭雁菱醉醺醺的趴在地上,抓著地上的草葉和石子,無力的扒拉了兩下,最後沉沉的闔上了雙眼。
清月明明,溫柔的風吹拂到了杭雁菱的臉上。
柔和而溫暖。
有甚麼東西托住了杭雁菱垂落向石頭的腦袋。
身下的小草茂盛的生長了起來,綻放出了紫色的葉片,承住了杭雁菱的身軀,覆蓋在了杭雁菱的體表。
像天地營造的睡鋪,護佑著女孩嬌小的身軀墜入睡眠。
————————————————————————
“嗚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一座青蔥翠鬱的山峰上響徹,一名渾身是草葉的少女忽然一屁股坐了起來,大聲的慘叫起來:“捏媽的,我徒弟呢,我徒弟呢!?”
這名少女年齡約莫十三四歲左右,一身沾滿泥土的黑布裙,淡紫色的眸子慌亂的左右張望著,黑色的長髮上扎滿了草梗和樹葉。
而她的大聲慘叫也把蹲在一旁,不知道正在扒拉著甚麼東西的另一名小女孩給嚇的一哆嗦。
小女孩連忙扭過頭來問到:“咋啦咋啦?四師姐姐有徒弟了,我有徒侄了?!!”
少女暈暈乎乎地抱著腦袋,滿臉迷瞪地念叨了起來:“淦!我,我到底喝了多少啊這是——”
突然,像是反應過來甚麼一樣的少女愣了一下,扭過頭茫然的看著小女孩:“誒,等等……你哪位?”
剛剛被嚇了一跳的小女孩眨了眨眼,指著自己:“我是小鈴鐺哦,師姐你這次不許喊錯了!”
只見小鈴鐺腦袋上歪歪扭扭的繫著一根三尺五長的白色布帶,身上穿著明黃色的,一看就是不便宜的料子縫製的法袍,肩膀上扛著一枚拂塵,腰裡彆著三枚鈴鐺,後背上還揹著一把從尺寸上看就知道是專門做給小孩子玩的桃木劍。
怎麼說呢,這渾身上下的東西怎麼感覺比平時隆重那麼多?
你最慣用的孝子幡孝子帽麻布衣三件套呢?
怎麼打扮的跟個小道士一樣……乍一看甚至沒認出來是你。
酒勁兒還在折騰著大腦的杭雁菱吞了一口唾沫,扭頭看著一旁的小鈴鐺打量著眼前女孩兒的扮相:“你……你這是幹嘛呢?”
一聽到四師姐姐發問,小鈴鐺的眼睛刷的亮了起來,她把扛在肩膀上的拂塵放在手裡,亢奮地說:“大家都說四師姐姐跑丟了,我就幫著大家找你,然後就看見四師姐姐你躺在地上,還長滿了草,我估摸著你這回不論如何肯定是死球球了,於是趕快抓緊時間把人家學到的東西都利用起來,四師姐你快看,我給你搭建的超度法壇已經有這麼高了!”
小鈴鐺側過身子,露出了身後的一個森林裡撿來的樹枝搭建好的小臺子,大概也就一平方米的大小,跟真正道士超度亡魂用的那種差得很大,但似乎有那麼一點意思。
杭雁菱掙扎著爬起來,捂著腦袋。
“嘶,呃……疼疼疼,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已經快到傍晚咯?正是做法事的好時間!”
“啊,傍晚,嘶……等等,傍晚了?!我靠!”
杭雁菱咚的一下蹦了起來,捂著腦袋左顧右盼。
“我靠,這兒是哪兒啊?”
“咱們學院的後山哦,師姐姐你剛好睡在懸崖邊上,晚上要是再翻個身,我就可以去下面給師姐姐挖坑了呢!”
“嘶……我到底是怎麼走過來的……唉疼。”
“很難受嗎?我扶著你回去好不好?”
“啊……行。”
————————————————————————————
“對不起嘛。”
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杭雁菱不知道自己這是第幾次道歉了。
然而這似乎並沒有甚麼卵用,掛在自己身上的樹袋熊——啊,準確來說應該叫小小菱同志,依舊還是死死地咬著杭雁菱的肩膀,四肢抱在杭雁菱的身上害的杭雁菱動彈不得。
坐在雙人床對面的,是一臉微妙的言秋雨。
“師妹,你這一身的酒氣……真的是自己喝悶酒喝的?”
“是啊……本來想慶祝自己完全掌握了木靈氣的,但是一不小心喝多了。”
杭雁菱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
言秋雨神色複雜的看著杭雁菱,嘆了一口氣:“那你……早點睡吧。今天大家都找瘋了你……”
“沒提前說一聲是我的不對,我會跟大家好好道歉的啦。”
“沒事,後來大家知道你買了酒,也都有了猜測,今天你就好好睡一覺吧。”
“嗯,理是這麼個理,不過你爬上我床來幹嘛?”
“你和小小菱那麼瘦小,兩個人也睡不滿一張床吧,再說你正面不是空著的嗎?晚上宿醉了想吐,我也好扶著你。”
“多謝師姐一番美意,我覺得還是免了吧,還有小菱你也……等等別咬我的臉啊,明天不好解釋的!”
鬧了一陣,好不容易,杭雁菱又再次入睡。
一天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過去了,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杭雁菱只覺得自己身上壓了兩個沉沉的東西。
學姐的胳膊壓在自己的胸口,而小小菱的手則是扼在自己的脖子上。
十分少見的,這次兩個人都起得很晚。
“誒,多半是找我累得。”
嘆了一口氣,杭雁菱從兩人的手中掙脫出來,意外的是動作這麼大都還沒有吵醒兩個人,無奈之下杭雁菱只好將兩人蓋上被子,推開門準備給兩人先弄點早飯再說。
“……”
“嘶……”
推開了宿舍門的杭雁菱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在她的宿舍門口,擺放著好幾個果盤。
就是那種……很弔詭的……呈品字形擺放的,放在檀木圓盤子裡的……果盤。
說是果盤,實際上這東西的準確稱呼是……
“誰他媽大清早的在我宿舍門口擺了這麼多貢品啊!?要死啊!??!”
自從重生成杭雁菱以來,大的小的離譜事情見多了,但大清早的敢往自己的住處門口擺貢品的還是第一次見。
甚麼校園霸凌?
我人緣不是混的很不錯了嗎??
杭雁菱小心翼翼的邁過那些貢品,蹲下來檢查了一番。
水果,糕點,饅頭……
都是新鮮的,而且弄得很乾淨,水果也是仔仔細細的洗過,大小均勻,上面看不到蟲子啃咬的痕跡。
如果說這是校園霸凌,那施暴的人也屬實忒虔誠了點。
而且這寄吧誰在邊上還放了一隻冒著熱乎氣的燒雞啊?!
“誰啊!喂!”
“那個……”
杭雁菱正掐著腰準備揪出這無聊霸凌的幕後黑手時,突然旁邊鑽出來了一個白絨絨的矮個子。
肩上披著一條精緻昂貴,一塵不染的獸皮。身上卻穿著髒兮兮的破布衣,這幅違和感十足的打扮放眼整個怪人林立的琳琅書院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了。
“白愉歡?”
“嘿嘿,相公,是我。”
白愉歡搓著手,她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那個,你這些東西,還吃嗎?”
“我才不吃,誰會去吃別人放在自家家門口的貢品啊!”
“那你不吃,能給我不?呀,這怪好的東西不吃就浪費了啊。”
“呃……”
杭雁菱看了一眼白愉歡,雖然琳琅書院內有供給學生的食堂,不過白愉歡的飯量光憑著學校裡的那點免費的定餐很那吃飽,聽說她經常會跑到後廚找關係不錯的老師討要還沒吃完的飯菜。那些跟她關係不錯的青班朋友們也會經常帶她去開點小灶。
畢竟,任何人看到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卻看見吃的就露出一副可憐樣的女孩都不會忍心的吧。
“好了好了,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許了啊,畢竟相公最好說話了。”
白愉歡笑嘻嘻的蹲在地上,一手拿過來一個面頭,另一隻手抓起糕點,就這麼麵食就著麵食的吃了起來。
杭雁菱本身也是落魄過的人,看到此時的白愉歡不由得勾起了前世的種種回憶,嘆了一口氣,指了一下門檻。
“你好歹坐著吃啊,別蹲著。”
“以前要飯習慣了,嘿嘿,謝啦。”
白愉歡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了上去,杭雁菱也坐在白愉歡旁邊。
因為昨天睡到傍晚,緊跟著回宿舍又睡了一宿,今天可算是起的早過了頭,天空還是藏青色的,旭日還沒完全從地平線探出頭來。
呼吸了一口舒爽的清晨空氣,杭雁菱託著下巴,歪頭看著吃的起勁的小乞丐白愉歡。
其實關於這個也算和曾經的她有過交集的女生,杭雁菱一直不是很清楚這位的底細。
從如今來看,白愉歡跟杭雁菱的歲數相差無幾,前世也是活了三百年的老東西了,可她在江湖上一直默默無聞。
大家都只知道她是個乞丐,她的千鈞絲很硬,很厲害,她打起來拳頭猛地很,她對富戶有著天然的仇視,甚至一言不合就要砸人家全家,卻又不去殺人。
這傢伙光靠自己打砸搶的名聲都嚴重到跟自己並列為周清影兩大追殺物件之一了,但日子卻一直過的很苦……
按照她搶來的那些錢,足夠像自己一樣開個門派,廣收門徒了。就算組織一幫暴徒去打砸搶都比她一個人堵在人家門口要錢號喪來的有用吧……
自己前生積攢的大部分錢都散出去拿來治病醫人了,而她的那些錢又拿去做甚麼了呢?
胡亂的思考著這些只有自己空閒下來才有空去想的東西,不過比起前世的種種,杭雁菱還是有一個能夠對現在的白愉歡問出來的問題:“喂,白愉歡。”
“嗯?”
“你為甚麼會對我一口一個相公的喊呢?老實說一開始我只覺得是在開玩笑,但你都喊我這麼久了,也該告訴我我到底哪點讓你瞧上了吧?”
“嘿嘿,你要是不樂意,現在我可以收回這個稱呼,畢竟你看我現在還是個乞丐嘛——”
白愉歡看了一眼杭雁菱,眼神有些瑟縮,她別開了臉,自顧自的低頭吃著:“你現在在學校裡大大的出了名,跟我一個臭要飯的肯定也沒啥話說啦。”
滿嘴餅渣的低著腦袋,說話的聲音有些落寞。
原本只是杭雁菱隨口的發問,沒想到白愉歡的回應卻如此認真,從這個反應來看,她之前好像不是完全在開玩笑的。
不過之前她為杭雁菱出頭,在青班門口堵著罵街那次讓她多了不少青班的朋友,從這一點來看,白愉歡並不排斥和有錢人做朋友才對啊。
而如今這種“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的氛圍是怎麼回事。
“樂不樂意的,都這麼久了,你喜歡喊就喊嘛,我只是想知道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前世也是她莫名其妙的要跑過來跟自己搭夥過日子的。
這傢伙前世看中了付天晴,今生看中了杭雁菱。
“能跟我說說你的擇偶標準嗎?我還挺好奇的。”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不會去問這種無聊的問題吧。
杭雁菱歪頭看著白愉歡,沒想到這個問題讓白愉歡愣了一會兒,她抹了一下嘴巴上的餅子渣,笑嘻嘻的扭頭看著杭雁菱。
“我爸爸說,將來我要找一個處於低谷,但又很厲害的人。有惹下塌天大禍的勇氣和能力,卻又並非生來嗜殺之人——只有那樣的人才能帶給我幸福,否則即便我再有錢,也沒辦法過的幸福的。”
“這叫甚麼話,不找物件還過不成日子了?”
杭雁菱一挑眉頭。
白愉歡嘿嘿笑著:“總要找個伴啊,一個人過日子是很寂寞無聊的,這一點在我老爸死後,我再明白不過啦。”
“啊,抱歉……”
“沒事沒事,我老爹死的有骨氣,他喝醉了,去一家為富不仁的富戶門口叫罵,聽說罵的很難聽,還跟家丁打了起來,等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嚥氣了,不過笑的很開心。老頭子第一次笑的那麼爽,我就當他是自己選擇的末路吧。”
白愉歡說著沉重的話題,臉上雖然有些寂寞,但顯然她並不是為了安慰杭雁菱才這般解釋。
杭雁菱思忖了片刻,岔開了話題:“你這個條件還挺難找的啊,並不是要求強者,而是要求闖過禍的人,單純闖過禍還不行,自個兒還是個本性不壞的傢伙。”
“所以遇到了你我很驚喜嘛,上來就被那個甚麼祖師爺欽定成了大聖人,結果扭頭先是暴打了一頓第二場的對手,第三場又連著把裁判和付天晴給胖揍了一頓,真他娘帥氣。”
“你對帥氣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杭雁菱無奈的拍了拍白愉歡的肩膀:“不過,如今在琳琅書院了,大家都是一個班的學生,雖然我沒辦法做你的相公甚麼的,但同學一場,將來有甚麼日子過不去的時候可以來找我,我嘛,錢還是有的。”
雖然都是狐假虎威賺來的錢,也不知道能掙到幾時。
“嘿,那我可以把這些東西都拿回去自己吃會兒嗎?”
“拿走吧拿走吧,這不知道是誰為了欺負我才弄得,我尋思著我在琳琅書院的名聲不至於差勁到這個份兒上才對吧?以前風評比現在還差都沒人敢在我門口擺貢品。”
白愉歡聽了杭雁菱的話,面露驚訝:“喲,你這叫甚麼話,你是牛逼他們才願意把你供起來的好吧,一般人哪兒能吃到這種白食,又不是有錢燒的難受沒地方花了。”
“總有人喜歡花錢噁心人啦,好了好了,都端走吧。”
白愉歡奇怪的看著杭雁菱,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將東西都收到了學校統一發放的儲物戒裡。起身告了一聲別;“等以後釣到了味道不錯的河魚我會給你捎過來的,不欠你人情哦。”
“嗨,喊我相公那麼多天了,甚麼人情不人情的。”
“嘻嘻,你別這樣,我都有點認真的稀罕你了。”
“多謝多謝,我這個爛人緣,巴不得稀罕我的人越多越好呢,走了。”
“走啦。”
二人彼此道別,天也差不多快亮了。
杭雁菱早早地去了食堂打了飯,周圍幾個早起的學生看到杭雁菱,都用一種非常微妙的眼光看了過來。
杭雁菱自然也察覺到了這種詭異的目光,不過那種視線並非敵意,而是純粹的好奇和古怪,就好像是在看從動物園裡跑出來的稀有動物一樣。
而且不光是同學,就連今天打飯的阿姨都瞅了杭雁菱好幾眼,然後偷偷摸摸的塞給了杭雁菱兩個包子。用古怪的東州口音說到:“浙似俺褶兒後廚燒灶嘞排骨包子,你拿兩個長長,好吃嘍阿姨再給你弄。”
“啊……嗯,臥槽。”
排骨包子是甚麼鬼。
杭雁菱將包子收下,看了一眼興奮笑著的打飯阿姨,那笑容可不像是給看中眼的學生開小灶的表情,反而像是……某種,就說不出來的釋然感。
這排骨包子有甚麼好讓她鬆一口氣的?
打完了飯回去的路上,遇到的學生們總算有幾個相熟的,杭雁菱本想上去搭個話,卻沒想到那幾人連連發出嘖嘖嘖的古怪聲響,還有莫名其妙的給杭雁菱鼓掌的。
這種茫然的感覺就好像是走在路上被莫名其妙的錯認成了某個明星一樣。
杭雁菱就這樣懵逼的將早餐放回了宿舍,去異班報道了一會兒。
今兒個的異班倒還算正常,斐修建好了新的校舍,比起原本的破木板屋子氣派許多,也終於有個教室的樣子了。
碧水還是一如既往地摸了。
沒課的白愉歡應該是縮在宿舍裡吃東西沒過來。
李天順這幾天事務繁忙,很少出現在教室裡。
倒是紫色衣服,周身配著銀飾的阿容朵踏著一陣鈴鐺的聲音笑眯眯的走了過來,掏出來了個餅子送給杭雁菱。
“嘞嗤早飯嘞不?”
“啊,吃了,排骨包子,挺帶勁的。”
“排……排骨撒子?”
阿容朵愣了一會兒,不過很快的反映了過來,笑容滿面的說到:“嘞嚐嚐介個哈兒,排骨饃饃!”
“……你自己先吃一口。”
“辣鍋不得行,我自個整莫得用。”
“我懷疑你在這裡面下了蠱。”
“莫得莫得,唉嚇,好東西嘞。”
阿容朵推了半天見杭雁菱不為所動,撓了撓頭自己個兒回到了座位上:“怪嘞,這次沒動的呀,咋個又漏了餡啦?”
除開這位老是想給著人下蠱的阿容朵之外,墨狽珊今天也發揮穩定的躺在座位上一聲不吭的摸著魚,在杭雁菱擺爛的那會兒就屬墨狽珊和她關係最好,只不過此時的她抱著肩膀,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瞅著杭雁菱,把杭雁菱看的怪不自在的。
對了,米欣桐到哪兒去了?
教室裡沒看到米欣桐的蹤影,杭雁菱剛想問一嘴,門口卻又探進來一個腦袋。
“嘿,老杭。”
“來了來了。”
整個兒琳琅書院會這麼稱呼杭雁菱的也就那麼一個,走到門口,付天晴鬼鬼祟祟的衝著杭雁菱招了招手。
“我給你的那把刀帶著了嗎?”
“【汐落】啊?帶著呢,咋了?”
“給我,我幫你回爐重鍛一下。”
“啊?不用那麼麻煩吧?這刀說實話平時我也就拿著玩玩的……正經打架場合基本不太會用到……”
“那不就更說明它落後版本了嗎?來來來,老弟我給你拿回去強化一波。”
“無事獻殷勤,咋了這是?”
“嗨,樂樂要求的,不說了,回頭見。”
杭雁菱剛取出刀來,付天晴劈手奪過拔腿就走。看的杭雁菱忍不住問到:“你們幾個這是咋了又,今天一整天的好奇怪,我又惹啥事兒了?”
“一會兒記得去一趟掩蹤院,修老師有東西給你!”
沒回答杭雁菱的疑問,付天晴頭也不回的走了。
從今天早上開始充斥在心中的違和感讓杭雁菱下定決心不在教室多浪費時間,徑直的朝著掩蹤院的方向走了過去。
現在還不是上課的時間,修不法正一臉滄桑的坐在掩蹤院門口,捋著唏噓的鬍子渣,心事重重的樣子。
杭雁菱見他坐在門口直接嚷了一聲:“修老師,找我到底啥事兒啊?”
“啊,你來的挺早啊。”
修不法看見杭雁菱來了,滿臉的憔悴,高大的身形不知為何看上去矮了不少。
杭雁菱好奇的眨了眨眼:“咋啦?”
“我有東西給你,隨我來吧。”
“啊……哦。”
杭雁菱點了點頭,跟著修不法走進了掩蹤院的大樓。
一樓還是老樣子,陰沉沉的一間教室,沒甚麼光線透進來,修不法在牆角摳摳挖挖了好半天,一聲轟隆轟隆的異響傳來,講臺後面出現了一個口子。
“走。”
“嘢?”
杭雁菱納悶的跟著修不法繞到了講臺後面,那個口子是個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在驚訝於修不法這個曾經的暗殺之王還搞這種小動作的同時,杭雁菱也隨著一路走了下去。
隨著二人的走動,地下室用來照明的靈石亮了起來,這間地下室的面積只有一樓不到四分之一的大小,旁邊是兩排櫃子,正中間一張書桌。
修不法走到桌子前面,拿起來了一本書。
“杭雁菱,你也知道,平時我教給學生們的都是遮掩行蹤,迅速遁逃的手段——而這本書上記載著我當年行走江湖,獵殺那些金丹時的心得體會……裡頭記載了我自創的一種身法,本來打算給樂樂練會了的,結果那孩子喜靜,你拿去學了吧。”
“《肅形緝影》……臥槽,這不你當年的……”
“還有這把長匕首,我聽天晴說過你習慣使用刀,但按照你的體型,這把匕首拿來當短刀使也合適。這把刀上頭飲過了三個金丹修士的血,是我最喜歡的一把武器……本來打算將來拍賣了給樂樂當嫁妝的,今兒個你也拿去吧。”
“【肇淵】……這可是你的——”
“還有這個,這個是最珍貴的。”
修不法露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從桌子上拿起盒子,緊緊地捧在手裡,扭頭看著杭雁菱一陣變顏變色後,像是從身上切下來一塊肉一般痛苦地把盒子遞給了杭雁菱:
“這本來是打算拍賣了給樂樂安置婚房的,可她說將來住在付家,不缺房子和產業,它也就一併給了你吧……它跟了我大半輩子了,從我二十五歲那年偶然得到時就一直存在身上,多少次生死大劫都不捨的用,你拿著,若是需要應急就吃了,若是缺錢就拿去賣了,總歸能救你一命。”
杭雁菱見修不法如此莊重,好奇的接過了盒子。
前面兩樣分別是他看家本領的身法和名聲最大的武器,而這個盒子裡的東西珍貴度還在那兩樣東西之上……
開啟盒子,裡頭躺著一個烏溜溜的小藥丸。
修不法心疼的連忙捂住了嘴巴,中年男人心疼的顫抖著身子:“你輕一點,捧在你手上的可是一整套三層小樓外帶庭院的……”
“這是啥啊?吃了之後能功力倍增的大補藥?”
一聽杭雁菱回答的如此隨意,修不法厲聲呵斥道:“你懂甚麼,這玩意比那些不入流的藥物可出名多了!這,這可是紫金大還丹!!”
“……”
“為甚麼你反應這麼平淡,難道你沒聽說過紫金大還丹嗎?”
“您是不知道我師父是誰嗎?”
杭雁菱翻了個白眼:“不是,紫金大還丹我尋思也不長這樣啊?按理來說不是還有點好看的紋路啥的……”
“我以前都是把它貼身放在胸口的項墜裡帶著的,幾十年過去了,可能透了汗,顏色模糊了。”
“噫!”
杭雁菱把盒子一關,條件反射的把那顆浸透了暗殺之王的血與汗的過期藥丸丟到了桌子上。
嚇得老男人面色蒼白的失聲尖叫,連忙跑過去捂住了盒子:“哎呦!!!你不要就不要,何苦摔這個命根子!!!”
“真的,現在我一盆洗澡水都比這個好用。”
杭雁菱吐槽了一句,還是無奈的問道:“說了這麼半天,你幹嘛突然給我這麼多東西?”
雖然兩人前世是忘年交,可是這輩子不過是普通的師生。
哦,多說一層也無非就是他女兒的小姑子罷了,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修不法沒有動機對自己這麼好才是。
聽他說的話頭,這些玩意都是以後留給鄭樂樂的。
“唉……樂樂讓我給你的,她雖然喜歡付天晴患得患失的狀態,但也知道你若是真的沒了,付天晴怕不是要就此失魂落魄一輩子。”
“啊,你這點倒是說對了,杭雁菱死的那會兒確實——不是,你為啥你要把前提建立在我會沒的基礎上啊?”
“此去東州格外危險,你又那麼張揚,雖說昨天的確大快人心,我也是在臺下看了你這般行動,才決定把這些東西讓給你的,但是為了一時的痛快看到你走上那麼危險的路,還是不值。”
修不法拍了拍杭雁菱的肩膀:“你這孩子年少老成,說話還跟我投緣,我也捨不得你這麼好的孩子去東州遭遇危險,若不是我在東州吃著通緝,這次我就隨你一起去了。”
“……不是,昨天???臺下????去東州????甚麼亂七八糟的????”
“嗯?”
“我昨兒個宿醉睡了一整天呢,甚麼就臺下了,你擱臺下看我撒酒瘋呢?”
“不是……你,誒?”
修不法撓了撓頭:“昨兒個,東州的恩法密教打著交流的名義過來咱們這兒叫板,嘲諷我南州琳琅書院毫無血性,迂腐懦弱,不堪一擊……不是你先上去,趁著那個大禿頭講話的功夫,你抓著他們帶來的那聖女的臉好一頓的揍,給人家打哭了麼?”
“我怎麼可能做出來那麼上頭的事兒……”
“在琳琅書院都傳開了啊……東州新興的密教前來找茬,結果密教聖女被正天道觀的聖人杭雁菱按著腦袋一頓揍,打了個半死不活。人家大和尚要找回場子,可又被碧水抓著衣服左右開弓的抽耳光,最後愣是給校方看過癮了,愣是等你們倆打了半個時辰才過來叫停。”
“嘶……啥事兒啊?我不知道啊?”
“那絕對是你,跟你入學大比第三場時候的那個狀態如出一轍,我到現在還記得昨天你連句話都沒講,掐著那女孩的脖子跟搖撥浪鼓一樣的手段。”
“……那寄吧就不是我!!!!”
小小菱,你趁我喝大了都幹了甚麼啊!?
杭雁菱捂著腦袋:“不是,這跟我去東州有甚麼關係?”
“你揍完人,李天順出來撂狠話了啊,說東州的事情回東州解決,稍後就會請聖尊駕回東州,屆時會讓東州的所有人都明白聖雁菱行走世間絕無虛假——啊?你不知道這事兒嗎?當時你在臺子上點了頭了啊?”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