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已經讓你見完了,在地球的活動時間結束之前,還有甚麼想要詢問的嗎?”
博士坐在辦公椅上,雙手疊在後腦勺,將二郎腿敲在桌面上:“如果累了的話,‘就這樣隨便打發時間到結束’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聽上去就像是遊戲裡最不該選的選項。”
“今天你已經很累了,快休息吧——如果我是跟你一起住在閣樓裡的黑貓,一定會這麼催促你的。”
“摩爾迦納可是在皇家版就不會催人睡覺了,算了,還有一個人我想見見。
杭雁菱勉強的坐起了身子,佝僂著後背嘆了一口氣。
“比起晏玲玲,要想解開那藥物的謎團,井浩才是最關鍵的吧?”
博士眨了眨眼:“那麼,接下來要傳喚嫌疑人井浩同學嗎?”
“是……為甚麼還要跟我確認一下?”
“嘿嘿。”
博士不明所以的嘿嘿笑了一聲,掏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五分鐘之後,那個曾經一度想要逼死同學的惡少滿面笑容的出現在了辦公室當中。
“博士好。”
面板黝黑,頭髮有些自來卷,身上還穿著打籃球用的球衣,背後的汗漬說明他是籃球打到一半被突然喊過來的。
剛一進門就笑容滿面的對著博士點頭哈腰,活像是關係很好的樣子。
“辛苦你跑一趟了——好,現在目光向我看齊。”
博士將右手高高舉起,井浩也面帶笑容的注視著博士的手臂。
嗒。
一聲響指的輕響,井浩趔趄了一下,捂著腦袋呃了一聲。
剛剛那副陽光的笑容從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困惑。
他看著博士,似乎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而眼角的餘光在瞥向了坐在沙發上衝著他有氣無力的打招呼的杭雁菱時,井浩雙腿一陣哆嗦,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你,你是——”
“嗯,我是撅折了你胳膊的傢伙。”
緩了一會兒,杭雁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井浩跟前,坐在地上的井浩因為恐懼,本能的向後爬了了一下,雙腿踢打著。
“你千萬別亂動,現在的我虛弱得很,你不小心一腳踹我身上我就得撲街。”
杭雁菱耐心的向井浩闡述現在的狀況,她的目光從井浩進門開始就一直頂著井浩那因為常年運動而顯著肌肉的手臂。
兩條胳膊一樣整齊,因為運動,肱二頭肌正膨脹著,黝黑的面板在太陽的照射下微微泛著光亮。
這幅狀況,完全看不出來哪一條被她硬生生給扯下來過。
“博士,你中途有給這個傢伙治療過麼?”
“嗯?沒啊,我看你的焊接技術不錯,反正這井浩也不是甚麼上等貨色,也就沒理會胳膊的問題。”
博士斜眼看著倒在地上的井浩,漫不經心的說道:“有啥異常麼?”
“恢復的太好了點。”
杭雁菱蹲下身子,伸出手捏了捏井浩的手臂。
要是放在以前,有個十分漂亮的小蘿莉去捏自己引以為傲的肌肉,井浩必然會露出一副無比受用的表情,只可惜今天這小蘿莉不久前才把他的這條手臂給活生生扯下來,別說受用了,受驚還差不多。
“別過來!”
井浩驚恐之下用力一推,將杭雁菱推搡出去跌了個跟頭,齜牙咧嘴的杭雁菱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腦袋,無奈的說道:“我那天做的無非只是將他的斷臂勉強粘合上去,就連修仙中人被這種手段治療都要在床上歇息個半個月才能使上力氣。這傢伙的胳膊怎麼變得沒事兒一樣……這也是那萬靈藥的功勞?”
“那天之後井浩就一直在我的精神控制之下忘記了小樹林裡的事情,他不可能主動去尋求外界的治療,唯一能夠解釋這個現狀的可不就是那萬靈藥了唄。”
博士嘿嘿笑了一笑:“你說這藥物連經脈寸斷,生死一線的你都能救回來,治好一條胳膊又算甚麼?有啥好大驚小怪的。”
“……不,不一樣的。”
杭雁菱再度走到井浩身邊,皺起了眉頭。
誠然,論起傷勢,毫無疑問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的自己要來的更加嚴重,但這其中的區別在於,杭雁菱的傷勢是陰靈氣所造成的。陰靈氣的修士肉身在長期和那陰損靈氣的相互消磨當中產生了適應性,而井浩不過是肉體凡胎。
即便那天杭雁菱並非故意,但用陰靈氣去粗暴的將胳膊接上去必然會導致一部分陰靈氣在他體內殘留。
這不詳的靈氣跟尋常定義上的“毒素”是否是同一種東西,杭雁菱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會是“地球的藥物”能夠予以化解的。
此時的井浩體內沒有一絲一毫的陰靈氣殘留,反倒是比初次見面的時候更加……強壯。
陰靈氣可不是甚麼補藥,那象徵著死源的靈氣,真的能夠被區區的藥物化解開麼?
“你到底要幹甚麼!?我要報警!”
井浩慘叫著從地上爬起來,雖然剛才一巴掌把杭雁菱給推了個跟頭,但被她一隻手扯斷整條胳膊的劇痛和恐懼已經深深地刻入了他的心臟裡,那種身體瞬間失去重量,痛覺甚至都遲來一步的恐懼……
慘叫的井浩扭頭就朝著辦公室的木門跑了過去,可手放在辦公室的門把手上用力擰了兩下都沒擰動,氣的他咬牙切齒的對著大門又砸又踹,明明身背後沒人追他,可那副狀態卻像是被淒厲的惡鬼追趕一樣,砸門,怒吼,絕望的大喊……
“可是房門就像是和空間固定在一起一樣,紋絲不動,對吧?”
博士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背後,井浩猛地回過頭來,露出了見了鬼一樣的的表情:“你,你也是她的同夥是吧!你要幹甚麼!?!你……”
“安心,你又跑不出這個門,大喊大叫有甚麼用呢?”
恐懼到了一定程度便是憤怒,井浩滿臉漲紅,逃脫無望的他突然暴怒的雙手抓住了個子矮小的博士的衣領,雙手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信不信我先把你弄死!?”
“不信啊。”
博士笑了一聲,這幅無所謂的態度讓井浩更加惱怒,他雙手緊緊地掐住了博士的脖子。
慌不擇言的他大吼道:“知不知道我爹是甚麼人?!知不知道我是甚麼人?!你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大學導師也配…………”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的愣住。
“等等……你是誰?”
“一個大學老師哦。”
“不對!不對!!!這,這是312辦公室……這,這原本是陳教的辦公室啊!?”
“哦?是嘛……”
井浩突然鬆開了手,他的腦海當中不斷地冒出的資訊來。
“對,這裡的佈置,這裡是陳興海的辦公室,我來這裡喝過水……他,他不是出車禍死了嗎!?你是甚麼時候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哎呀糟了,好像認知妨礙給你取消的太多了。”
博士嘿嘿笑了笑,抬起了手,輕輕的在井浩的腦袋上一點。
井浩的臉因為恐懼而扭曲著:“你到底是……誰……”
噗通。
被點中了眉心的井浩癱軟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識。
杭雁菱也拖著腳步走到了博士跟前,歪頭問了一下:“……陳興海死了?”
“喔,你認識啊。”
“穿越之前曾經上過他的課。”
“感覺那人如何?”
“不怎麼樣。”
杭雁菱皺著眉頭,因為漫長的歲月,她已經記不起陳興海的模樣了,只記得那是個相當離譜的老師……手腳,不是很乾淨。
博士笑了笑:“那可不是個甚麼好貨,說來有趣,這個陳興海也是今年寒假死的,聽說是跟一輛運鋼材的大卡車撞上了,死了個稀碎。我來的時候剛好這裡空了一間辦公室,於是鳩佔鵲巢,將別人的記憶修改成我是接替他工作的新來的老師。”
說罷,博士又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唐悅宜大一大二兩年的貧困生補助都沒能順利拿到,也有這位陳老師的一份功勞,雖說貪墨點錢罪不至死,但這樣的人去世了這所大學也沒多少人會覺得惋惜。”
“……”
杭雁菱沒說話,只是狐疑的看了博士一眼。
博士舉起雙手笑著說道:“別懷疑我啊,我可是很尊重這個地球原本的生態的,絕不會為了自己的方便而去殺害別人,來到這個大學真的只是剛好碰巧遇到了這麼多麻煩事,剛好碰巧有個空出來的辦公室可以讓我入駐而已。”
“我倒不是懷疑你這個……”
杭雁菱揉了揉太陽穴,嘆了一口氣。
“不管你是出於甚麼動機,甚麼目的參與進來這樁子事兒的,好歹你也救了我一命。再說,你實力不凡,又能窺探別人記憶,又能干涉別人思維,這樣的人在那個修仙世界都稱得上是恐怖又棘手,若是你有甚麼不好的圖謀,早就”
“誒嘿~我最喜歡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啦,來來來讓博士我親一個。”
博士熱情的要往杭雁菱懷裡撲,身子虛弱的杭雁菱想旁邊一閃躲開,感知著逐漸恢復的身體,抬頭問到:“你之前說過……很多家醫療機構都沒辦法查明那個萬靈藥的成分到底是甚麼對吧?”
“嗯哼。”
“喏,這個給你。”
“甚麼玩意兒?”
博士接過了杭雁菱遞過來的東西,放在掌心當中看了看——是一枚木頭盒子,開啟一看,裡面裝著一枚散發著微微苦香氣的墨黑色藥丸。
“不妨你拿著這個東西再去找鑑定機構比對一下,看看成分是否相似。”
杭雁菱給出的東西,是之前真正的杭雁菱送來的紫金大還丹,也是前世付天晴在大鬧蓮華宮之後得以保命的東西。
“怎麼,有頭緒了?”
“……沒甚麼,只是在我的世界,能夠在短時間內能夠將寸斷的經脈恢復過來的藥物也就只有這個而已,再加上這個井浩在吃了萬靈藥之後連殘餘在體內的陰靈氣都一併消失了,我不由得有個猜想……會不會,那萬靈藥其實是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杭雁菱將頭髮捏在指尖揉搓著:“畢竟……根據你的調查,萬靈藥是從今年年初才出現的,距離現在差不多過去了半年,而帶我能夠自由來往這裡的米欣桐也是在半年前才來到了我們那邊的世界。”
“哦?你懷疑是你那個朋友帶來的?”
“不,不可能是她……她在我們世界初來乍到,很難弄到這個稀有的東西,而且這玩意也根本沒有量產的可能性。”
杭雁菱抓了抓頭髮:“雖然我覺得可能性不大,但總歸要試試,下次我不知道幾天後會回來……這邊就全拜託博士你了。”
“嘿,好呀。”
博士笑嘻嘻的說完,將小木盒子裝好放回了兜裡。
“時間也差不多了,用不用我送一程?你現在這個狀態要是再不小心去到那個滿是大樹的世界可是會很危險的哦。”
杭雁菱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博士手中的紫金大還丹,搖了搖頭:“不,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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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用在這裡換上嗎?!時間還來得及!蘇菲,七度空間,護舒寶我都買了,不知道你習慣哪一個……”
“不,這個真的不用。”
坐在校內的醫務室裡,杭雁菱紅著臉不停地拒絕著來自米欣桐的好意。
看著那一大包自己從來都沒見過的衛生保健用品,杭雁菱的耳朵根都能滴出血來。
“哎呀,女孩子怎麼可以不注重衛生!”
“不是,那個……呃,我,我姐幫我弄好了,我儲物戒指裡也存了一些,不用怕。”
杭雁菱尷尬的咳嗽了兩聲,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穩穩地抓住了米欣桐的肩膀:“走吧,回到那邊去吧。”
“……那個……”
“誒,怎麼了?”
“要不,你還是待在這裡吧……”
米欣桐後退了一步,有些猶豫的捏緊了指頭,抬頭看著杭雁菱:“雖然看到你沒甚麼大礙我很高興……但我們來的這次傳送,我還是失敗了,對吧?”
“……”
“我們在中途失散,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握著你的手卻空空如也……我真的……有點害怕,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
米欣桐聲音有些抖動:“我知道就這樣把你拉過來放在這裡不太好……可你既然都已經找到自己的姐姐,有能照顧你的人了……那就留在這裡如何?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這次你會不會……萬一,你再次消失了,出現在危險的地方……那我不就和害死你沒區別了嗎……我知道我這麼說很不負責,不過,我這次真的不敢了……”
“……”
看著因為愧疚而深深低下頭的米欣桐,杭雁菱愕然了片刻後露出笑容來。
“這好像你說了不算吧。”
“誒?”
“我們來的時候是你主動傳送的,可回程卻是你被時空裂縫硬生生拉回去。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只要我緊緊地抓著你的手不放,那就算你傳送到別的地方,我也可以跟著一塊去,最後跟你一塊被時空裂縫拉回原本的世界,對吧?”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可是!你會有生命危險的啊!”
聽到杭雁菱還是打算和自己一起回去,米欣桐有些著急地說道:“萬一你回到那邊跑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怎麼辦,我,我……”
“好了,既然如此,那這次就好好握緊我的手吧。”
杭雁菱笑著伸手主動握住了米欣桐的手。
“放心,這一次不會失敗了……大概吧。”
“甚麼叫大概吧!”
“誒,反正我的手是握住了,你要麼在時空裂縫出現之前把我的手掙脫開,要麼乖乖的帶我走。”
“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呀!”
“嘿嘿,反正我是惡女嘛。”
“……你,你……哎呀!”
米欣桐又氣又怕,最後只得無可奈何的將另一隻手伸出來,也緊緊握住杭雁菱的手。
從掌心傳來的溼熱和顫抖說明了米欣桐此時心中的不安。
杭雁菱本意也不想讓一個如此年幼的孩子感到這般壓力,但她此時有必須要去驗證的事情。
“如果能順利回到那邊,我請你去全琳琅書院最貴的館子搓一頓好的。”
“別說這種跟必死FLAG一樣的話啦!”
話音剛落,米欣桐感受到了一陣從身後傳來的撕扯裡。
她緊咬牙關,忽然不顧一切的往前用力抱住了杭雁菱,死命的將她摟住。
“你,你放心,如果你走丟了,我就算待在那個世界永遠不回到地球也會把你找出來,對你負責的!!”
“你這話反而更有問題吧。”
杭雁菱無奈的看著緊緊摟住自己,胸脯幾乎要貼到一塊兒去的米欣桐。
時空裂縫的牽引力越來越大,杭雁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正當她決定閉上眼,等待著傳送最終結果到來的時候,醫務室的窗戶突然咔噠一聲響了。
奇怪了,博士明明都已經特意將醫務室裡的老師忽悠出去,還在門外上了鎖,怎麼還會有人爬窗戶的。
杭雁菱本能的順著聲音的來源扭過頭去,正跟蹲在窗戶上準備摸進醫務室的人四目相對。
“誒?”
“誒?”
幾乎一樣的音色,一口同聲的響起。
隨後,拎著從食堂打的飯,準備偷偷在醫務室摸一下午魚來思考案情的晏玲玲同學。
就目睹了那個長得和自己有九分相似的十三歲少女,以及另一位同齡的中二病患者。
兩人一起突然從醫務室之中憑空消失的畫面。
……
……
片刻後,醫務室爆發出了晏玲玲的慘叫,只可惜這份慘叫已經無法傳達到杭雁菱的耳朵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