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我沒在做夢?”
“是的。”
“哦……”
付天晴淡定的用手背擦掉了嘴角的血,雙眼呆滯:“也就是說,我吃到的巧克力是真的,我的黑羽玄鷹被牛了也是真的?”
“不錯。”
看著臉腫的跟豬頭一樣的年輕自己,杭雁菱也是心疼的很。
奶奶的,這身體你不想要了給我啊!別當著我的面這麼作踐我的臉啊!
“所以,你找到回歸地球的方法了?”
“對。”
杭雁菱並沒有甚麼隱瞞,將米欣桐的存在告知了付天晴。
相比於自己,這個年輕的付天晴對地球的眷戀之心應該更加濃郁,杭雁菱之前沒有選擇回家看父母一面也是考慮到還有這個年輕的自己存在。
也許,此時的這個付天晴比自己更適合出現在二老身邊吧。
“想回去的話,我可以讓小米把你帶回去。”
杭雁菱很直接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誰知道付天晴卻搖了搖頭:“我還沒有回去的打算。”
“為啥,你不會還做著你的爽文主角夢吧?”
“在付家咱們約好了,日後誰魔怔了,另一個人就要給對方一個痛快的。”
付天晴揉著被他自己親手一巴掌一巴掌扇紅腫了的臉,口齒不清的說到:“我要是這就回去了,你再重蹈覆轍,死之前身邊連個收屍的都沒有可太慘了吧?”
“……以小口琴這個丫頭的性子,我覺得收屍的人至少還是會有一個的,而且這貨必然給我準備一場風光大葬。”
“那也得有個給你遺體告別的家屬吧?理論上說,我是你這個世界最後一個血親了不是嘛?”
付天晴吐了一口血,嘿嘿笑了一聲:“這幾天我也曾想過付家的悲劇——思來想去,說到底,付青冢也好,我母親也罷,他們都沒遇到一個能夠阻止他們發瘋的人罷了。二叔比平常人多往前走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而已……我若是此時抽身而退,那我豈不跟二叔一樣了?”
“唉……隨你吧。”
杭雁菱意外的沒能駁倒年輕的自己,雖然付天晴的念頭在她眼裡看起來還有些幼稚,但幼稚從來都是年輕人的特權。
自己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可是連幼稚的權利都沒有了。
……
“哦,對了,你剛剛說你跟小黑還有事兒,是去忙甚麼?”
“搬運東西。”
付天晴嘿地笑了一聲:“我被分配到了朱班,裡面奇形怪狀的天才雖然不少,但大多都對我這個‘付家二少爺’頗有敵意。他們窮苦出身看不慣我倒是不奇怪,為了不給大家夥兒留下一個嬌生慣養公子哥兒的印象,我只好有啥事兒多幫著點忙咯。”
“搬運東西還用得著小黑嗎?”
杭雁菱有些納悶,付天晴忽然問道:“對了,你忙嗎?”
“不忙,沒啥事兒。”
“那你跟我一起來一趟吧,去看看貨。”
“……啥貨?”
“死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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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空當中響起了一連串的慘叫,付家二少爺的哀嚎聲在琳琅書院的上空劃過。
黑羽的鷹隼承載著嬌小的少女,利爪上掛著一個人的衣領子。
在五分鐘的飛行後,黑羽玄鷹緊急降落,拍打著雄壯的翅膀落在了山下的一處小溪之上。
它一抬爪子,被掛在爪子上的付天晴連滾帶爬的從爪子上咕嚕在堅硬的石子地面上。
“痛!”
付天晴慘叫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對著自己曾經的好夥伴黑羽玄鷹怒目而視:“你這見色忘友的鳥!”
“嘎嘎嘎!”
黑羽玄鷹如同嘲笑般嘎嘎怪叫了兩聲,隨後順遂的俯下身子,讓坐在它後背的杭雁菱順利的從鳥背上落下來。
考慮到小鈴鐺對於死人和喪事兒的感興趣程度,杭雁菱還是用三顆費列羅為代價讓她去別的地方撒歡兒沒有跟過來。
踏足在白色的卵石上,杭雁菱抬頭張望,發現小溪旁邊已經站了不少人了。
從十五歲到二十多,大多身上穿著純白的短袖長袍,披在身上的坎肩後邊繡著一片杏樹葉子。
這是琳琅書院愈院的象徵,用大學來類比的話就相當於醫學院一般。
琳琅書院在將學生分成四個不同的班級之外,還有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學院,根據學生不同的特長進行培養,安排課程。
而當琳琅書院的學生代表著自己所修習的院系行動時,往往會換上和平時不同的院服。
愈院便是這一身素色的純白短袖,背後的杏樹葉會根據學生所在的不同班級分為“紅”“青”“金”“黑”四種。
付天晴和杭雁菱都是開學一週後才返回琳琅書院的,屬於他們兩個的院服還沒有定製好,因此只能穿著平時不上課時在校內著裝的,印著自家門派或家族的尋常校服。
倆人一出現,便引起了小溪邊上的學生們的注意。
畢竟這兩個人,可以算得上是琳琅書院裡頭類似於校園十大怪談的存在了。
有傳聞說這來江湖上曾經不死不休的仇敵在入學儀式開始前一同來到學院。
有傳聞說付天晴入學用的是人家琳琅書院的內推名額。
有傳聞說之前入學大比的時候,付天晴被髮狂了的杭雁菱痛毆了一頓。
這些傳聞傳的一個比一個可信,卻又彼此矛盾。
大部分人都無法理解這倆人到底是死仇還是朋友,因此再度親眼看到二人一同出現,愈院的學生們還都是充滿好奇的。
當然……
今天他們目睹到的一切又會變成新的校園傳聞——杭雁菱竟然乘著付天晴的座駕,而付天晴則是被他自己的黑羽玄鷹一腳踹在了地上。
話說這位付家二少爺滿臉的鼻青臉腫到底是怎麼回事,被杭雁菱打的?
杭雁菱搶了他的坐騎,還把他打了一頓?
甚麼混世魔王啊!?
“付公子,你沒事兒吧?”
一個衣服上繡著黑色葉子的小姑娘踏著小碎步跑到了付天晴的身邊,將鼻青臉腫的付天晴給攙扶了起來,茵茵的綠色真氣在她的掌心醞釀著,在手指觸碰到付天晴臉龐時,付天晴高高腫起來的臉迅速消退了血瘀。
“沒事,謝謝啦。”
付天晴看到少女,呲牙露出笑容來,扭頭對著對著杭雁菱介紹到:“這是我在班裡新認識的朋友,算是少數幾個還樂意跟我搭話的,她叫鄭樂樂。”
名為鄭樂樂的少女吞了一口唾沫,有些不太敢抬頭看向杭雁菱,身子微微側著似乎是想躲在付天晴的身後一般。
杭雁菱感知著周圍好奇的目光,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總是,屍體在哪兒?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我只是聽愈院的老師說山下的小溪飄來了一具面部潰爛的死屍,正好我在邊上,於是拜託我來帶回屍體,其它的我也不清楚了,得問樂樂。”
付天晴撓了撓頭,扭頭問向身旁的少女:“那個,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帶路嗎?”
鄭樂樂紅了一下臉,點了點頭,隨後又猶豫著看向了杭雁菱:“可是,她……不是我們愈院的人……”
杭雁菱上下打量了一會兒鄭樂樂,這傢伙羞羞怯怯的樣子和米欣桐有的一拼,不過米欣桐那是純粹的社交恐懼症,到是這個小丫頭看上去真的是怕生害羞……
啊,這也難怪,畢竟我可是那個杭雁菱啊。
見愈院的人不歡迎自己,杭雁菱揣著袖子歪頭問付天晴:“那我走?”
“別介啊!鄭同學,我是看在杭雁菱頗通醫術才請她過來的。”
“頗,頗通醫術嗎?”
這次不光鄭樂樂,其他人也都用困惑的目光看向了臉剛剛才消了腫的付天晴。
這付家二少爺是被杭雁菱抽大嘴巴子抽傻了嗎?剛剛臉腫的跟豬頭一樣的飛過來的事情消了腫就忘了!?
他們沒有看到杭雁菱在付家救治傷員時候的模樣,在他們的印象裡,杭雁菱還是更接近那個江湖傳聞的無惡不作的小魔頭。
自討沒趣的杭雁菱撓了撓臉,轉身正要走開,愈院的人群裡忽然傳來了一聲溫柔而穩重的聲音:“雁菱學妹?”
這一聲妹妹喊得杭雁菱腳步一沉,回過頭去,正看見了衝著她微笑的學姐。
“誒,青禾學姐?”
“嗯,是我,你也來了?”
青禾學姐沒有在乎別人的目光,徑直走到了杭雁菱跟前,挽住了杭雁菱的手腕,笑著對付天晴和鄭樂樂說道:“是付學弟將雁菱學妹帶來的?麻煩你一個人幫忙就很不好意思了,沒想到還牽連到了雁菱學妹。”
“啊……呃,您是?”
“我是周青禾,是你們上一屆的愈院學生。老師交代我這裡先由我來照看,等待著你來接手。”
“啊……見過青禾學姐。”
付天晴抱手行禮,隨後納悶的看著挽著學姐手忽然變得緊張兮兮的杭雁菱,納悶的說道:“你……認識杭雁菱?”
“嗯,我曾經給她發放過測試靈石,算是有過數面之緣,而且……嗯。”
周青禾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絲絲狡黠:“還有些不方便和學弟這樣的男孩子提起的事情呢。”
“不方便和男孩子提起的事情……”
付天晴雖然不至於說木頭腦袋,但他顯然是想象不出來杭雁菱和這個青禾學姐會有甚麼不可告人的故事。
低頭看向杭雁菱,發現杭雁菱已經開始喘粗氣了。
……
甚麼情況?
“付學弟,走吧,我帶你去看看那具屍體。”
沒等付天晴反應過來,拉著杭雁菱手的周青禾便帶著他走向了小溪旁邊的一處洞穴。
這座洞穴並非是天然形成,從周圍過於平整的牆面來看,顯然是有精通土系道法的學生為了停放屍體臨時製造出來的這麼一個坑洞。
洞窟裡面橫著一方深藍色的方形冰塊,上頭躺著一個渾身染滿了血汙的人,臉被白布蒙著,看不到容貌。
從體格不難看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壯年男性,右手手臂上還刺著紋身,不像是會出現在琳琅書院周邊的人。
“樂樂學妹,你先不要進來,這裡交給我們就好。”
“可是學姐……”
剛想要跟著付天晴一起進洞的鄭樂樂忽然被周青禾攔住了,她本想說點甚麼,但看了一眼冰塊上殘留著的血跡,憋了一陣,只得點點頭,退縮的走出洞外和其它的同學們站在一起。
停放著屍體的冰窟就剩下了三個人,周青禾走到屍體跟前鬆開了杭雁菱的手,扭頭對著付天晴說到:“這就是老師要我們照看的屍體了,這具屍體雖未腐爛,但死亡時間已經超過兩天了,可奇怪的是屍體的面板十分柔軟,並未出現死後僵直的現象。”
周青禾伸手輕輕在屍體的胳膊按了一下,杭雁菱也有樣學樣的伸手試了試,正如學姐所說,屍體的面板柔軟而存有彈性,除了沒有體溫之外,手感上和常人無疑。
周青禾繼續說道:“這具屍體是今天早上在這條溪水中發現的,本以為是哪裡來的山賊,但卻沒有找到隨身攜帶的兇器。更何況這條溪流已經距離琳琅書院如此接近了,斷然是不可能尋常剪徑賊人……至於這屍身的情況,我想是長期在冰冷的溪水中浸泡所導致的吧。”
聽著周青禾的分析,杭雁菱抬手想要掀起來屍體臉上的白布觀察一番,可手剛伸出去就被周青禾捏住了手腕。
“我勸你別看那張臉哦……這具屍體雖然渾身未見致命傷,但唯獨臉極為可怖……他的麵皮被撕掉,雙眼被挖去,肌肉筋膜一無例外的暴露在空氣外,我看了都有些難受。”
杭雁菱抬著胳膊,本想說自己這種玩意見多了,可看到付天晴一臉鐵青想吐的表情,還是打消了掀開白布讓年輕的自己長長見識的念頭。
不過說來……
杭雁菱湊到屍體跟前,仔細的打量著屍體露出來的部分。
見杭雁菱收回了手,周青禾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次特地讓付學弟來搬運這具屍體,就是因為你精擅五行靈氣。這屍身雖非我們琳琅書院中人,但死狀不明,身份亦是不明。若是唐突的收入儲物戒帶回去……怕是會傷了屍體原本的狀態,所以愈院的老師想讓同時能夠使用木靈氣和水靈氣的你幫忙運輸。”
付天晴聞言點了點頭,隨後湊到屍體跟前,仔細端詳著屍體手臂上的刺青,納悶的問到:“說來,這手臂上紋著的是個甚麼啊?黑乎乎的,還有波浪的橫線……看上去也不像是一張圖啊?”
“是冥河。”
觀察了一陣子屍體的杭雁菱給出了答案。
屍體手臂的刺青豎過來看的話,是上面三道波浪線,和一條黑色的橫線所組成。
這是“彼岸冥河”的寓意,同時也是身份的證明。
有一個由眾多陰靈氣修士組成的門派便用得是這樣的紋身,江湖人稱“冥河教”
早年間曾經也是個大教,只不過被江湖正道打沒了氣候,四大長老死了個一乾二淨,只留下了一個教主,跟一些不成氣候的小雜碎混在一起散兵遊勇。
……
誒,冥河教?
嘶……誒,冥河教?
怎麼感覺那裡出現過的樣子。
杭雁菱端詳著屍體的冥河紋身,抱著肩膀仔細想了半天……
一旁的付天晴忽然問道:“冥河?就是那個冥河教?”
“誒,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你之前不是提到過嘛?”
“啥時候?”
“在蓮華宮那會兒,你跟你那幾個師父師伯說的,忘了?”
付天晴衝著杭雁菱比劃了一個肚子捅刀的手勢,杭雁菱恍然大悟。
啊……對哦。
說起來,之前第一次被那個冒牌貨偷襲的時候,我好像為了不讓人發現有兩個杭雁菱,故意往肚子上捅了一刀,然後把黑鍋甩給了冥河教來著……
我記得淨水仙子好像還……
等等……
誒?
我是不是明白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