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開白愉歡的追逐對於精熟逃跑之道的杭雁菱來說並不困難,一切正如同前世一樣,論跑路,杭雁菱實在是贏白愉歡太多。
可是同樣身為曾經的朋友,杭雁菱也清楚,一旦這個腦仁在腦子裡面亂竄的傻丫頭認定了某樣事情,那麼在達到目的之前,她是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今後大家糾纏可能要源源不斷,而自己又實在沒辦法確定能不能每次都可以全身而退。
糾纏我不要緊,問題是有人非常不喜歡你糾纏我啊……
懷著感慨,杭雁菱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疲憊的她推開了虛掩著的房門。
許久未見的言秋雨正靜雅的坐在床上,默默地等候著杭雁菱。
重新遇到這個丫頭,杭雁菱心中還是有些感懷的。
雖說這次離開付家往多了說也就不到一週的時間,但是在這短時間裡,自己在無垠的噩夢當中反覆輪迴了六十多次。
雖然對死亡已經麻木,但能夠再次見到言秋雨,杭雁菱還是感到一些感懷。
“呀,好久不見,又變漂亮了,小秋雨?”
杭雁菱略顯心情不錯的和昔日的妹妹打了個招呼。
言秋雨凝著眉頭,上上下下打量了杭雁菱了好一會兒,這才站起身來走到杭雁菱身邊,伸手揉了揉杭雁菱的頭,溫柔的笑了笑:“你回來就好。”
杭雁菱猶豫了一會兒,看著和離開時變化不大的言秋雨,輕輕的抱住了她。
這是杭雁菱第一次去主動擁抱言秋雨。
她前生的妹妹,這一世的師姐。
也是從小在付家長大的,付家的另一個子嗣。
“對不起啊,我沒能守護好付家……”
杭雁菱抱著言秋雨,低著頭,聲音低啞:“付家,如今甚麼都沒了。”
“……我知道。”
言秋雨輕輕的撫摸著杭雁菱的後腦勺:“那麼,現在,要在我懷裡哭一會兒嗎?”
“不用了,女孩子的眼淚很珍貴,哭幹了,以後就甚麼都沒了。”
並沒有留戀言秋雨的擁抱,杭雁菱很快的鬆開了她,笑著反問道:“那麼……你不想在我懷裡哭一會兒嗎?”
“付家與我而言有大恩……但它的滅亡是定數,只要你沒事便好。”
言秋雨對付家的毀滅並不意外,也沒有追問杭雁菱具體的細節。
她只是回到床邊坐下,看著仍然存在於自己眼前的杭雁菱,幸福而滿足的微笑了一會兒。
杭雁菱也知道,此時的言秋雨和前世自己所認知的那個單純溫柔的“妹妹”已經並非同一人。
她杭雁菱可以擁有秘密,為甚麼言秋雨不能?
只是兩個人都願意將對方當成自己心中喜歡的模樣,都不想過多的追問彼此的事情而已。
“好了——也是怪我,一回來就和你說這些沉重的事情,最近我不在的這幾天,琳琅書院有發生甚麼有趣的事情嗎?”
杭雁菱轉移了話題,挨著言秋雨坐在床邊。
如今的她已經能夠很自然的和言秋雨並肩而坐了,已經熟悉了小秋雨的體溫和香味,也適應了還有這個曾經追逐自己的妹妹變成了師姐的生活。
不如,就這樣也好吧。
言秋雨微微側過頭,眼睛並沒有看向杭雁菱的臉,只是稍微的確認了一下,便將自身的體重緩緩地向身旁的杭雁菱傾斜:“琳琅書院剛剛開學不久……透過入門大比的孩子根據表現的不同,和有保送資格的學生們一同被重新分配到了五個不同的班級。”
“哦……五個?”
前世可是四個來著,青朱白玄四個班級。
琳琅書院和別的門派不同,在經過了對資質和天賦具有嚴格篩選作用的入門比後,獲得入學資格的天之驕子們並不會再根據他們的實力來劃分三六九等,所有班級的分配只和每個人的“道心”有關。
修真之道,道心尤為可貴,窮盡一生去修煉所追逐的目標到底是甚麼,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後想要實現的目的是甚麼,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答案。
前世的付天晴只是為了復仇,為了活命,為了拯救紅顏知己才踏上了這條道路,而事到如今的她心中也沒有了太多的掛礙,如今被分到哪個班級都無所謂了。
青班象徵著“權”,它們的學生象大多都是門派保送過來的親傳弟子,或者是各地名門大族的繼承者,他們天生就揹負了要成為領導一方勢力,鎮守一方水土的責任和使命,將他們分配到一個班級同樣也是為了這群各宗各門未來的引領者能夠確立彼此的關係。
也許這些人未來離開琳琅書院,某日在江湖上再相遇時,能看在這四年的同學情誼上促成幾大勢力的。
白班象徵著“武”,這裡學生大多都是天生嗜戰,渴望變強的武者,這是四個班級當中最為魯莽粗暴,最為好戰的班級。他們修煉的目的很單純,很純粹,就是為了強大,就是為了能打,就是為了拳頭比別人硬。在入學大比當中這些人展現出來的對於武力的崇尚和渴求決定了他們最終被分配到了這裡。
也正因為如此,這個班級往往是最難招惹,也是最好管理的——因為他們向來是誰拳頭硬就服誰,而琳琅書院的老師裡面從來不缺強者。
朱班象徵著“材”,這幫學生同樣也渴望強大,但是他們和青班的人不同,這些朱班的學生往往出身並不顯赫,因為種種機緣巧合的奇遇獲得了機緣,使得他們修煉的速度異於常人。他們是別人眼中的天才,也是所謂草雞窩裡飛出來的鳳凰。只可惜,這個江湖上對“鳳凰”們並不寬容。大宗門很少會允許天賦異稟的人強大起來將來和他們分一杯羹,而天才沒有恰當的指導和資源的傾斜,也會使得自己的才能荒廢下去,最終一事無成,碌碌無為——因而,琳琅書院網羅了這些天才,給他們提供成長的環境,無差異的為他們提供修煉的資源。讓天才至少能夠在年少時得到充裕的條件和保護……
至少不至於讓他們對江湖充滿仇恨,變成將來禍亂江湖的大魔頭吧。
玄班象徵著“毅”,這群學生的成分比較複雜,不管是保送進來的也好,憑藉著戰鬥進來的也好,他們或許沒有傲人的天賦和才能,但憑藉著毅力,他們克服了雲階的困難,憑藉著苦修累積下來的紮實基本功取得了入門大比的勝利。這些人並不適合當做天才培養,但卻擁有將來嶄露頭角,甚至求得大道的機遇。
畢竟努力和堅持在修真界從來都是最為可貴的品質。
“除了青白朱玄這四個班之外,第五個班級是啥?”
這青龍白虎玄武朱雀都有了,你擱這兒打算中間添個黃龍還是麒麟?
言秋雨搖了搖頭,輕輕嘆了一口氣:“是‘異’班。”
“異?甚麼玩意?”
“就是那些……匪夷所思的,不好管的……看不出來到底是為啥要修煉,到底是怎麼打贏了入學大比,連琳琅書院的老師們都感到頭疼和無可奈何的……特殊班級。”
言秋雨緩緩地指著杭雁菱:“比方說……在入學大比先是甚麼都沒幹就贏了一場,又幾乎要完全獲勝卻突然投降,最後在第三場連裁判都毆打的你。”
“啊?啊……那確實。”
杭雁菱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想要讓老師們從自己的表現裡分析出來自己的道心……也屬實是為難了他們一些。
可是,難不成像我這樣的特殊情況還有其他人?
言秋雨在杭雁菱提問之前回答道:“當然,你在異班裡也是最為特殊的……其他人還沒有你這麼過分,只是各自都有些難以界定的特殊性罷了。比方說小鈴鐺……”
“嗯?小鈴鼓怎麼了?”
“她的雲階是被付哥哥的黑羽玄鷹帶上來的,入學大比的第一場走上臺子的時候,她的對手因為在山下的客棧被其他人暗下了毒藥,腹部強烈不適導致在廁所熬到了比賽結束,獲得了第一場勝利。”
“啊……”
“她第二場的對手因為知道小鈴鐺第一場沒有出手,又見她年幼,心生喜愛,不忍心下手。在小鈴鐺的提議下改成了在擂臺上玩彈彈珠決定勝負……誰知道那位世家弟子從小到大被家裡管得嚴格,從來沒接觸過這等童趣的遊戲。完全敵不過小鈴鐺不說,還忽然對這種幼稚的遊戲上了癮,主動投降了……”
“倒也算個好人啊,連贏兩場,這就獲得了入學資格了?那第三場呢?”
“第三場發生在你剛剛胡鬧完沒多久,擔任裁判的阿坤學長看到小鈴鐺也是蓮華宮弟子,並且觀看了前兩場的獲勝紀錄後有些害怕了,跟第三場的對手商量了一下。對方表示自己好端端的可不想跟杭雁菱的師妹扯上關係,因而小鈴鐺的勝率是……三場全勝。”
……
“媽的,她炸胡!”
杭雁菱瞪著眼睛罵了一句。
這小鈴鐺怎麼還帶狐假虎威的用自己的名聲得勝的?
“說到底,她哪裡來的測試靈石啊?我記得當時青禾學姐不是就給了她一顆糖豆嗎?”
“聽說是撿來的……………………還有,青禾學姐是誰?”
言秋雨微笑著歪著頭,脖子忽然發生了嘎巴一聲脆響。
“師妹這幾天一直在付家,也沒有來琳琅書院上過課,怎麼會有那麼好的記性,偏偏記住了給你發測試靈石的那個女人……那個師姐的名字?念念不忘至今?”
“啊……呃……因為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很奇妙嗎!三師姐叫周清影,那個師姐叫周青禾,聽上去感覺就像是親姐妹一樣,所以我就記住了。”
杭雁菱從容的給出了一個相當合理的答案。
雖然她是先知道這倆人是姐妹,之後才覺得名字相似的。
言秋雨點了點頭:“這樣啊,說來,最近倒是經常看到有一個學姐往三師妹那邊跑,莫非她就是你說的那個周青禾學姐?”
“很有可能哦,詳細的你問問三師姐,說不定真的是嘞!”
周清影啊周清影,既然你不肯放過我,就不要怪我把小秋雨也捲進來了!
不就是擺爛嗎!跟誰不會一樣!
言秋雨點了點頭:“三師妹的身世……確實,也該到了這個時候了……哦,對了,雁菱。”
聽到言秋雨突然管自己叫雁菱,杭雁菱咕嘟吞了一口唾沫:“咋啦師姐?”
“一般而言………………就算那個師姐的名字再怎麼有趣,你也應該保持禮貌的稱呼她為‘周學姐’或者‘周青禾學姐’吧?為甚麼,你單單會直接稱呼她的名字?”
看來就算不用監視,言秋雨的警覺性也足以讓杭雁菱頭疼。
面對著表情越來越溫柔,身上散發出來的香味越來越誘人的言秋雨,杭雁菱再次急中生智:“如果她真的和三師姐有關係,四捨五入不也就成了我們的姐姐了?到時候再用姓氏來稱呼這兩個人會搞混的啦!”
“好解釋,就這些了?”
“當然就這些啊,不然小秋雨想聽我說甚麼?”
早就已經死麻了的杭雁菱,一個小時前才被上輩子的仇人說“洗好脖子等著”的杭雁菱,無所畏懼的仰起了脖子。
“不妨說來聽聽?”
正當房間裡的香味兒和作死味兒都濃郁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杭雁菱和言秋雨對視一眼,言秋雨還想說甚麼,卻被搶先站起來跑到門口的杭雁菱給打斷了。
“來啦來啦——”
看來今日的勝負由我杭雁菱拿下了。
正開心著開了門,杭雁菱卻沒能看到門外有誰的身影……
啊,在下面。
……
“主人,您好。”
在門外,跪著一個面色鐵青,咬牙切齒,蓬頭垢面的女人……
這張臉杭雁菱差那麼一點點就沒認出來。
“姜……姜小婉?你怎麼在這兒?”
“回主人的話,我來這兒……給您當奴婢,伺候您的起居來了。”
……
不,雖說姜小婉的腦子不正常,但也總歸是姜家的大小姐。
當初打賭說輸了做牛做馬為奴為婢的……也不至於真這樣吧?
“那個,我開玩笑的,免了免了,你該去哪兒去哪兒吧。”
杭雁菱揮了揮手,對於這個神經病她多少還是有點發怵的。
“主人,不要小看姜家人的骨氣,我姜小婉既然說得出口,必然也做得出來。”
跪著,姜小婉鐵青著臉對著杭雁菱深深叩首。
“主人在上,奴婢姜小婉叩首跪拜。”
……
……
……
“你不會也饞上我身子了吧!?”
這具身體裡確實流著姜小婉所覬覦的付家血脈沒錯,但我如今這個身體條件可沒辦法跟你造小孩兒啊!?
不,再怎麼想都不至於……
這又沒有那種先進的科技。
別啊,走啊!!
一個兩個的都離我遠點,去噁心那個年輕的付天晴去啊!!!
然而……令杭雁菱深感恐懼的是……
姜小婉竟然沒有否認杭雁菱剛才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