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夜譚一樣的話語,讓付天晴的動作產生了片刻的遲疑。
“甚麼?”
“好好回想你和過去那些人之間相伴的種種,重新活在這個世界上,對你而言一切都只是陌生人……你更想喚回的還是那些認識你的人吧?”
正確的話語,切中了付天晴的內心。
杭彩玉微笑著循循善誘。
她甚至主動接近了杭雁菱。
“殺死我,你固然會覺得痛快,但若我說,如果有將你前世心愛的人重新喚回這個世界的辦法呢?”
“我不覺得你能做得到。”
“但是你可以。”
杭彩玉輕輕地將手伸到了杭雁菱的臉龐一側,欣賞著這傑出的造物。
“你對她們還留有思念……我猜,那些人在這一世還活著吧?你完全有能力可以把她們對你的記憶喚醒。”
妖冶的毒藥,充滿蠱惑的意味。
付天晴啞然失笑:“你接下來該不會說,讓我留你一命,你會幫我完成這些吧?”
“看來,你並不否認你很想將她們喚回來。”
杭彩玉噗嗤一笑,搖了搖頭:“別擔心,我沒有你想的那樣貪生怕死——我會在這裡直接將我所知道的方法告訴你。”
“……不用說了,我不想聽。”
“殺了她就行了。”
杭彩玉往後一退,讓出了身後的另一名“杭雁菱”
她像是一個要將自己的女兒賣掉的農婦一般,像是得意洋洋的在介紹著自己得意的貨物的商販一般。
“我將我的女兒一分為二,你得到的只有半個我女兒的身體——如今另一半在這裡,殺了她,你就可以成為完整的天楔。”
“……”
“我的猜想不會有錯,我要眼睜睜的看著你成為天楔,隨後被你親手殺死,也是我的榮幸。”
杭彩玉因亢奮而雙頰翻紅。
因激動而渾身顫抖。
“啊~我猜得出來——你前世一定是與我菱兒結仇太深,將她挫骨揚灰,神魂湮滅了是不是?是不是半點灰塵都沒有留下?好浪費,太浪費了。”
將自己女兒的死,形容為“浪費”
並不為女兒的逝去感到痛心,僅僅只因為沒有得到充分的利用而覺得“浪費”
然後……
因為女兒要被殺死,要被吞沒,而興奮不已。
這個女人,已經瘋了。
“我知道你很想殺我——但你先殺了她好嗎?我可以和她一起死在你的手下,但我想先看看,未來主宰這片天地的人,會是甚麼樣子的。”
“……”
付天晴皺起眉頭來,嗤聲道:“你真噁心。”
“無所謂。”
杭彩玉慢悠悠的說道:“你不可動搖的底線只有殺了我——但甚麼時候殺我,對你而言不那麼重要。我的要求並不難辦到,還是說你想看著這孩子目睹著母親死在你面前時的絕望,以此聊寬心胸?”
“事到如今,你還有自稱母親的資格嗎?”
付天晴不想再和這個女人多廢話,但是誠然……
這個女人的話在他心中烙下了痕跡。
殺了另一個杭雁菱……
自己就能將那些前世因自己而死去的女人,復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她們已經死了。
可是,她們是因我而死,因愚蠢的理由而死,因這荒唐的女人而死……
我,能有機會救贖她們嗎……
看著付天晴的糾結,杭彩玉露出了微笑。
她沒有任何掙扎的意思,她只是想要欣賞這幅光景。
這幅自己畢生都在追尋的光景。
眼前的人雖然是付天晴,但卻是自己女兒的模樣。
看那一身血色的盛裝。
看那和我如出一轍的模樣。
看她的容貌……
將來,會出落成一個怎樣美麗的神呢?
只有在這一刻。
杭彩玉才真正的將眼前的“杭雁菱”當成了自己的女兒看待。
才露出了些微接近“母親”這個詞彙的表情。
然而……
她的眼神。
在片刻後呆滯了。
後背傳來了劇痛。
杭彩玉不可思議的緩緩扭過頭去。
從背後攻擊她的,是另一個“失敗品”。
是那個並不完整的“杭雁菱”。
怎麼會……
她應當對我言聽計從。
即便是我讓她去死,她也不有任何的猶豫。
為甚麼……她會……對我動手……
“為甚麼,你怕死麼?”
杭彩玉困惑地對著對著自己親手分離出來的另一個女兒問道:“你難道不想看看,神明的模樣嗎?”
“碰巧……不太想呢。”
另一名“杭雁菱”頭髮披散著,她的手裡握持著的,是之間從天上掉落在地的那把粉紅色的長刀。
這明明是屬於那個血紅色裙裝的,屬於得勝者……屬於神明的武器……
為甚麼,她會握持著……
付天晴也同樣疑惑的看向了手持“汐落”對著杭彩玉刺出一刀的那個“冒牌貨”
“冒牌貨”的頭髮披散著,她緩緩地抬起頭來,乾枯的嘴唇蠕動了一下。
一直以來都癲狂發笑的惡女,頭一次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你還是那麼幼稚啊,付天晴。”
……
心臟,在一瞬間緊縮。
眼前這個只有十三歲大小的“杭雁菱”身上散發出的味道,付天晴化成灰都不會認錯。
“你是……杭雁……菱?”
對著有杭雁菱容貌的惡女說出這句話,彷彿是個無聊的冷笑話。
可那個被母親遺棄的女孩並未回應,她只是反手一抽。
汐落精準的割開了杭彩玉的脖子。
殘酷,精準,沒有半分猶豫。
就好像是付天晴前世所見過的無數次那樣。
杭彩玉……
真的是被她的“女兒”殺害的。
“呃……不……會,為什……麼……”
方才露出母親神情的杭彩玉捂著湧血不止的喉嚨倒在了地上。
她想要調動陰靈氣去懲戒這個不聽話的女兒,這個阻止自己完成畢生夙願的惡女。
但她還是沒能說出來後面的話。
因為“杭雁菱”毫不猶豫的一刀落下,刺穿了她的心臟。
鮮血再度湧濺,染紅了“杭雁菱”的半邊身子。
“杭雁菱”緩緩地抬起頭來,看向了“付天晴”
兩個一模一樣的少女,彼此卻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半邊身子被鮮血染紅的模樣才最為適合,那般模樣的“杭雁菱”對著另一個“自己”問候道:“久疏問候,看來我不在的那些年,你還是活的不像個人樣啊。”
“為甚麼,我明明已經將你挫骨揚灰了才對。”
連靈魂都不可能留下一絲一毫。
那是自己窮盡必勝最大的恨意去毀滅的存在……
那個惡女……
陰靈氣在瞬間的沸騰。
付天晴近乎本能的執行了殺戮命令,半邊的天空都被漆黑的陰靈氣凝成的劍雨覆蓋。
只要片刻。
眼前的這個杭雁菱就會被抹殺……
像前世一樣……
“僅僅是挫骨揚灰,能解開你我之間的恩怨嗎?”
“杭雁菱”像是在感懷著甚麼一樣:“別忘了,我們相殺了多久。”
“你奪走了我身邊每一個摯愛的人……”
“你總是用這句話搪塞自己。”
杭雁菱似乎能夠看穿付天晴心中的每一個想法。
面對著隨時能夠將她撕成無數碎片的陰靈氣,她沒有露出半分的膽怯。
她只是嘲弄的笑著,低頭看著被自己殺死的杭彩玉。
“你見過我的母親了,感覺如何?”
“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對你提出的建議,你覺得如何?”
“無稽之談。”
“……你為甚麼總是在我面前,不肯誠實的面對自己呢?我的……兄長。”
杭雁菱坐在了地上,笑著看向另一張自己的臉。
“我們認識了那麼久,從來沒有過機會坐下來好好聊聊吧?”
“你似乎也沒給我和你聊天的機會啊……妹妹。”
付天晴嘆了一口氣。
他打了一聲響指,將空中的陰靈氣徹底湮滅,坐在了地上。
正如杭雁菱所說。
他們從未如此的交談過。
哪怕他們曾經是生死之仇,切骨之恨。
在當下的情形……
在知道了仇怨開端的情形……在杭彩玉被杭雁菱親手殺死的情形……
在這並不屬於他們二人原本的世界裡……
付天晴還是緩緩地說道:“我早該猜到,既然我能夠輪迴,你定然也不會放過我。”
“別說的那麼難聽,我有些渴了,給我水。”
“我的儲物袋都融了個乾淨,哪裡有水,自己在地上隨便找找得了。”
“呵……小氣。”
杭雁菱又嘲笑了一聲,她眯起眼睛打量著對面的付天晴。
“裙子穿得還習慣?”
“……老實說,不習慣。”
“那為甚麼打扮成這樣?”
“變成你這麼多天,不由自主的就……”
“噗。”
“有那麼好笑麼?”
“有。”
“……”
付天晴有些卡住。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和杭雁菱平等交談的光景,但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
杭雁菱無所謂的搖了搖頭:“別那麼看著我,你母親死了,我母親也死了——這是你我在這一世唯一的命債,我們已經一筆勾銷了。”
“你偽裝的很好……還是說,你一直潛伏在這個冒牌貨的體內?”
“我也不知道,總之……突然就醒了,突然就看到了你,突然……就明白了一切的處境。”
杭雁菱笑了笑:“總而言之還是跟著感覺來了,許久沒動手,動作似乎還沒有生疏。”
“你殺的可是你的母親。”
“那若是有一天你不得不殺付青冢,你下手會猶豫嗎?”
“會猶豫一點點。”
“哈哈,是啊。只有一點點而已……”
杭雁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至少我這一次做的,比上一次要痛快多了。”
“前世的杭彩玉莫非……”
“也是死於我手,哇,你不是向來喜歡把壞事都算在我頭上嗎?這裡有甚麼好猶豫的?”
“說的簡直就好像前世我一直在冤枉你……”
“沒有這個意思,你真多心。”
“我一直好奇,你是哪個杭雁菱做主導融出來的?這兩個小女孩……可都不像你。”
“我是你那邊的那一個。”
杭雁菱指了指付天晴。
付天晴搖了搖頭。
“別瞎說,我體內的這個小姑娘還算有點人性,若是把她當成妹妹,我心裡頭倒是沒甚麼抗拒。”
“可事實就是如此——你恨之入骨的惡女當年就是這麼可愛,怎麼,心裡頭又不舒坦了?哥哥?”
“我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從你的嘴裡聽到‘可愛’這兩個字,妹妹。”
“真嘴硬。”
杭雁菱雙手撐著地,仰望著天空:“付家毀滅……現在是那個時間了?”
付天晴搖了搖頭:“不,現在還是我剛打上蓮華宗後不久……剛剛加入琳琅書院。”
杭雁菱想了想,忽而撲哧一笑:“噗,那難不成,你用著我的樣子,和這個世界的你幹了一架?”
“是啊,可是我打的很漂亮,我放水了,他也看出我放水了。贏得光彩,師父也沒動手。”
“喂,付天晴,那是我的師父……”
“現在是我的,我才是杭雁菱。”
付天晴難得的開了個玩笑。
當下的氣氛,使得他不由自主的這樣做。
像兩個三百歲的老人在追憶過往。
像普通的兄妹在鬥嘴。
唯獨不像是生死之仇的二人……
杭雁菱似乎也不討厭這樣的狀態,她晃了晃腦袋:“這樣啊……也就是說,師姐還在,蓮華宮還在……挺好的。”
“不想回去看看她們麼?”
“如果我說想,你要怎麼辦?”
“沒想好,大概會跟你炫耀一頓吧……不過老實說蓮華宮像神經病院一樣,我不是很喜歡。”
“哈哈,可以前的我很喜歡……只是心中有些遺憾,直到最後,還是沒能跟三師姐解釋清楚……她一定很恨我吧?”
“不,老實說你死了之後,周清影跟發了瘋一樣的追殺我到死,我的死因就是因為她來了我不想跑,被徒弟毒死的。”
杭雁菱聞言眨了眨眼:“那你在蓮華宮看到我三師姐,是不是嚇得差點尿出來?”
“一點點,就只有一點點而已。”
“嘴硬。”
嗔怪了一聲,杭雁菱又變回了原來的坐姿:“你裙子真好看,給我穿。”
“不能,我裡頭沒衣服了。”
“我的借你。”
“我才不要看你換衣服的樣呢。”
“你變成我活動這麼久了,還有臉說這個?”
“那也不行,心裡頭沒法接受。”
“唉……小氣喲。”
杭雁菱嘆息了一聲,忽然伸手,往付天晴的胸前按了一下。
“嗚噫——你幹嘛!?”
“羞甚麼?這是我的身子。”
“那也不行!”
“我前世害的你光棍了一輩子,我自己也到死都沒個物件……還不興讓我摸一摸我自個兒了?”
“可你自己身上有啊!”
“摸我自己不會像你這樣臉紅。”
“別過來,再過來弄死你。”
“哈哈,真嚇人,最嚇人的就是我不清楚你這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杭雁菱悻悻地縮回了手,又按了按自己的,隨後臉也紅了。
“誒……真的……有點……”
“你看吧。”
“……”
隨後,兩人陷入了沉默。
他們都很默契的沒有再提起前世的事情,彼此也都知道,如今再談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
恩怨已經以死亡作為了結。
心中有未曾消逝的仇怨
可是……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不是原諒,也說不上放下。
二人只是很奇妙的,很自然的……如此相處。
彷彿一切本該如此。
“誒,對了,你信嗎?殺了我就能復活那些人。”
可偏偏,杭雁菱還是哪壺不開提了哪壺。
“如果有朝一日不得不殺你,我的動機一定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甚麼?因為我今天摸了你一下?”
“能不能不聊這個?”
“不否認啊……那你摸回來?”
“不了。”
“也對,在你剛成為我的身子的時候,一定充滿報復性的把自己摸了個爽……”
“別用這種陰暗的想法揣摩我。”
“可我如果變成付天晴,我一定會把自己閹瞭解解氣的。”
“隨便你,反正我到死了那玩意也沒用上。”
“……”
“……”
兩人再度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話題是不是不太適合兄妹之間聊。”
“也不像是付天晴和杭雁菱之間該聊的。”
“那聊甚麼?聊聊你把我挫骨揚灰了爽不爽,還是我殺你老婆的時候過不過癮?”
“你非要作死嗎?我動手了啊。”
“別別——啊,莫非你真想試試能不能復活你那些紅顏知己?”
“這茬翻篇了行不行?”
“嘿嘿,我勸你最好還是別了。”
杭雁菱眯起了眼睛:“有些人我殺她們,是母親的命令,有些人我殺她們,是一無所有的我對你的報復,有些人我殺她們,是她們自己想死,有些人我殺……是她們該死。”
說罷,她搖了搖頭:“總之,你復活的可不一定就是你想象的好人……”
“這四部分比例分別佔多大?”
“你猜?”
“……杭雁菱,你前世到底因何而恨我。”
“起源自然是因為母親,但到了最後,我甚麼都沒有了……師姐們,師父們……她們或是直接,或是間接的因為你。你是我最後的復仇物件……而我的使命也是殺了你——說句笑話,當時的我還相信了媽媽說的話。”
“甚麼?”
“殺了你,就能復活我失去的所有親友,跟今天她忽悠你的如出一轍。”
“難怪你剛才下手的毫不猶豫。”
“畢竟吃一塹長一智嘛。”
“……”
“……”
“杭雁菱,你看,你把話題聊死了,這次賴你。”
“好壞哦,明明是你自己先問的。”
“那我換個……不,你就沒甚麼想問問我的?”
“有啊,一直有。”
杭雁菱的眼睛眨了眨,她張開雙手,向後仰倒,躺在了地上。
“現在,你享受作為‘杭雁菱’擁有的一切嗎?”
“……”
“不否認,就是承認了。”
“嗯。”
“我如果突然要求你把一切還給我,你捨得嗎?”
“捨得。”
“這麼幹脆?”
“嗯。”
“……你這反倒是讓我不太好接話了,你明明那麼恨我,現在應該說死都不給我才對。”
“不會,若是你想要回屬於你的一切,我會統統還給你。”
“……還是算了。”
杭雁菱在地上翻了個身。
“前世的我沒能守護好她們……而且我所重視的,我所珍視的人……其實都已經埋葬在之前的世界了,跟你一樣。如今再看到蓮華宮的大夥兒,我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
“……”
“我想,你也一樣吧。若是真的那麼執著於見到曾經的那些人,你應該已經殺了我了——我認識的付天晴差不多就是這麼個人。”
“那你對我偏見還蠻深的。”
“你對我何嘗不是?”
“……”
付天晴看著毫無防備,就那樣躺在自己跟前,像個蓑蟲一樣在地上打滾的杭雁菱,忽然問道:“今後,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我連自己怎麼醒來的都不知道——但我想,我不會這麼甘心的死掉吧。”
杭雁菱停止了打滾,坐了起來,呲著牙:“我還沒有享受過青春,沒有享受過長大的感覺……我這般歲數從未有過自己的思考……更何況,這兒還有一個失落的小孩需要我照顧。”
她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說的應當是她體內,那本屬於這個世界的另一半杭雁菱的靈魂吧。
“那個冒牌貨還在啊,我還以為你這惡女會把她的靈魂徹底吞吃了。”
“你這付天晴都允許自己體內有一個杭雁菱存在了,我為甚麼要為難這個世界的我自己?”
“……”
付天晴猶豫了一下,還是紅著臉說道:“這簡直就像是我們兩人一人領養了一個雙胞胎一樣。”
“呀——羞死人啦,我們可是異母兄妹兼生死之仇,這麼說話的哥哥可真壞!”
“別衝我撒嬌,噁心得要死。”
“我剛才也是同樣的感受。”
果然。
還是會覺得彼此噁心啊。
付天晴忽然釋然的笑了一下,從地上站起身來,也向杭雁菱伸出了手,將她拉了起來。
作為兄長,他為妹妹拍掉了身上的泥土。
作為仇人,他用力的掐了杭雁菱的臉蛋。
軟軟滑滑的……
雖然這個時候掐自己的也是……
啊,杭雁菱果然把手掐過來了。
“鬆手。”
“你先鬆手。”
“你先,哥哥應該禮讓妹妹。”
“你先,妹妹應該聽哥哥的。”
兩個“杭雁菱”模樣的人互掐了一會兒彼此的臉蛋,隨後動鬆開了手,看著彼此的模樣,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黑暗隨著東方初生的太陽退卻。
昨天的經歷瘋狂而混沌。
一切的經歷都渾濁而冰冷。
見證了付家不停輪迴的大霧。
見證了付天晴母親的絕望和救贖。
見證了前世恩怨的起源。
見證了為登神而發狂魔怔的瘋子。
見證了前世惡女的再現。
見證了彼此都不曾得知的一角。
混亂,無序……
但即便如此。
太陽依舊升起。
新的一天,依舊到來了。
誰都無法永遠讓黑夜彌留在天空。
誰都無法讓時間停止前行。
朝陽將二人的身影拖拽的很長。
彷彿時間就是如此宣告的一般。
二人就此作別。
“我還得找被杭彩玉弄到不知道哪裡去的另一個我和你師叔。”
“我嘛……就隨便溜達溜達,看看有沒有甚麼能消遣散心,好玩有趣的地方,儘量離你這個是非攤遠一點。”
“……照顧好你體內的那個冒牌貨,她害我不淺。”
“你也照顧好你體內的另一個我,畢竟那時候的我還是挺可愛的。”
“那麼,後會無期?”
“笨蛋,是後悔有期。”
“為甚麼?”
“因為以後不定期見到我,你一定會憂心忡忡的亂想‘完了,那個惡女一定又在不知道甚麼地方搗亂了’是不是?”
“啊……無法否認。”
“我還不知道你?”
“這次你還會對我的紅顏知己下手麼?”
“你都成女孩兒了,還想著紅顏知己呢?”
“嗯……”
“哇,嘖嘖,好啦好啦,以後再說以後吧——那麼,永別了,我的仇人——下次見,哥哥。”
“去死吧,杭雁菱……下次見,妹妹。”
兩個同樣模樣的少女默契的轉過身,背對著背,向著不同的方向走了出去。
……
……
……
……
……
……
“真的有必要搞得這麼有儀式感嗎?我走的那個方向好像是你家後山。”
“你……唉,笨蛋,跟我來。”
“好~”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