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甚麼會在這裡……我很好奇。”
杭雁菱強忍著頭痛,嘴角抽搐的收住了罵人的慾望,咬牙切齒的問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蓮華宮離這裡還是挺遠的吧……難不成是蓮華宮的大夥兒實在是放心不下我,組團來這兒團建了?”
“團建?甚麼叫團建啊?”
小鈴鐺埋怨的撅起嘴巴:“人家本來想找你一起玩兒過家家的,誰知道紫水阿姨說你去甚麼琳琅書院了……你走的時候也不告訴人家一聲嗎!”
“是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
杭雁菱無力的坐在了地上:“所以,你纏著紫水阿姨……呸,大師伯她們帶你來了?”
如果紫水仙子在附近的話,自己追擊那個冒牌貨的打算可是真的要徹底落空了。
如果被抓了個現行不但沒法解釋,反而有可能讓那個傢伙得到整整四個金丹期的庇護。
那樣再想殺那傢伙可就難如登天了。
讓杭雁菱稍感欣慰的是,小鈴鐺搖搖頭,回答道:“沒有哇,阿姨她們都沒來……”
“這樣啊,還好…………不對,那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你聽人家說呀!”
小鈴鐺也跟著坐在了杭雁菱的跟前,手舞足蹈的說到:“你一聲不吭的走了,人家就在那裡想呀——萬一你一不小心死翹翹在路上了怎麼辦,突然生病死啦,不小心從山上掉下去啦,想到以後可能再也就見不到你了,我就……提前給你準備好了紙錢。”
如同炫耀一般,小鈴鐺從兜裡掏出一些毛邊的圓形紙片遞到了杭雁菱的面前晃了晃,從中間鏤空的形狀來看,大概是這傢伙手撕出來的紙錢。
別浪費紙啊你這個小單簧管!
小鈴鐺很珍貴的將這些紙錢重新收好,繼續說道:“人家為了準備這些錢熬了一宿呢,打算去後山燒給你的時候,在後山睡著了……結果醒來的時候,就看見一群壞烏鴉要搶走人家的紙錢——我要去搶回來的時候,一個好大好大的鳥突然飛了過來,叼住了人家的領子,把人家拽到了天上。”
“……你沒事兒吧?”
“沒事呀?那個大鳥飛了一會兒,好像是累了,就鬆開了嘴巴,我就掉在了拉稻草馬車上,拉小車車的叔叔走了一會兒後看見我……變得高興了!”
“啊?”
“人家說肚子餓,他就給我了一個饅頭,然後拍了拍人家的腦袋……不知道為甚麼,我很困,然後叔叔拿出來一個麻布袋子讓我進去睡覺覺,人家本來就沒睡好,就鑽進去睡覺了……”
“等等,你說的那個人怎麼聽著像是個人販子?”
“嗯?甚麼叫人販子……不知道,反正等人家睡醒的時候,叔叔拉著人家的手去了一個有好多小朋友的屋子……只是那些小朋友都垂頭喪氣的,看起來很不高興的樣子,還有的在哭……門口還有好多渾身上下穿一身黑的叔叔在看門。”
小鈴鐺自信的揚起嘴角:“所以小鈴鐺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這一定是辦喪事的地方!!!”
“嘶……”
“小朋友們是被喊來哭墳的童子,那些身穿黑衣服的叔叔們是家裡死了人的孝子孝孫!”
“那你是怎麼從這幫孝子孝孫手底下逃出來的?”
“逃?為甚麼要逃呀,在葬禮上是不可以亂跑的。”
小鈴鐺挺直腰板,自信地說道:“人家把給你做的紙錢給了那些叔叔一部分,叔叔們好像是很難過的樣子,拿到了紙錢也不見得開心——不過家裡死人的話,不開心也是很正常的,所以我就跟其他的孩子一起幫著叔叔們哭墳,祈禱他們的家人能夠早日往生。”
“誒,你這真的不是在嘴臭他們嗎?”
杭雁菱嘴角抽了抽,她也分不清這丫頭是真不明白還是在這兒裝傻。
小鈴鐺嘿嘿的笑著:“叔叔們雖然看著不高興,但對我們可好了,還管飯呢。到了晚上,叔叔們把我們丟在這裡,在裡屋好像是吵了起來,嚷嚷著錢的事情——這個人家可懂咯,他們呀,一定是因為分家產吵起來了。”
“你是個天才啊,不知道甚麼是人販子,卻知道甚麼叫分家產,真想知道蓮華宮的兒童教育是哪個長老負責的……繼續說,然後呢?”
“然後人家迷迷糊糊就睡著了,等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門也開啟了,有一群穿著白衣服的哥哥姐姐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劍……小朋友們都被他們接走了……有個白衣服的大姐姐走過來問我的家在哪裡。我說在琳琅書院……然後大姐姐就要送我過來。”
“你運氣還真是好,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被人給救了。”
“我猜這些穿白衣服的就是那些孝子叔叔們請來辦法事的人吧?反正大姐姐聽我的話後就抱起我來,把人家送到了馬車上……過了一會兒天黑了,我們就去客棧裡睡覺。”
小鈴鐺惆悵的歪著頭:“然後今天早上人家肚子餓,就去廚房裡面找吃的,好不容易在後院找到一個有煙囪的房間,裡頭有個看上去兇巴巴的大叔叔,我想問他有沒有好吃的……結果一進門看見廚子叔叔正拿著一包白花花的粉往碗裡倒。”
“白花花的粉……他要和麵?”
“不知道,反正人家好像把他嚇了一跳,手一哆嗦把粉撒了,把自己嗆到了,呱嗒一下倒在地上……就死翹翹了——”
“……然後呢?”
“然後人家想著去找那些辦法事的大哥哥大姐姐來幫忙也把這個叔叔給超度了,結果大哥哥大姐姐們白天出去了,我就自己跑去鎮子裡問問有沒有好心人可以給我點辦喪事用的東西……然後就有個好心人給我弄了個孝子幡。”
那玩意顯然就是剛才被杭雁菱一把搶過來拿到手裡的東西。
“人家正想要回客棧呢,結果突然又碰到了一輛馬車,那個大馬不知道怎麼瘸瘸的,從我旁邊跑過去的時候,馬車的繩子勾住了人家的衣服,人家被帶著跑了好久,然後掉到了路邊……”
“哈哈,然後呢?”
“然後就聽到好多人在大喊,杭雁菱——窩嫩爹——啊甚麼的……”
手指頭扒拉完,小鈴鐺抬起頭來看著杭雁菱:“然後師姐姐你就突然冒出來,把人家的孝子幡搶走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杭雁菱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後笑著鼓起了手掌。
“我沒聽夠,太精彩了,您能繼續編一段嗎?”
“人家說累了啦,我好餓,師姐姐,給人家點東西吃嘛!”
小鈴鐺把手伸到了杭雁菱跟前。
杭雁菱點點頭:“對,聽你說半天書了是該給你點打賞……啊,我這兒別的沒有,就有個這。”
杭雁菱從戒指裡掏出了幾個當初餵給黑羽玄鷹用的蝦姑丸子遞給了小鈴鐺,起身拍拍屁股。
“吃飽了就去邊上的客棧等著,師姐姐一會兒回來繼續聽你說書。”
“師姐姐,你要做甚麼去呀?”
“我啊,我去處理點兒事兒。”
杭雁菱邁開腿要去繼續追擊那個冒牌貨,小鈴鐺卻拽住了杭雁菱的衣服:“師姐姐不是要去琳琅書院嘛?那邊是我們回家的路啦。”
“沒事,我一會兒就回來。”
“這點丸子好腥氣,師姐姐,請我吃飯嘛!”
“你先將就一下,我走啦!”
杭雁菱拔腿就走,小鈴鐺看著杭雁菱的背影氣的鼓起了嘴巴:“四師姐小氣!我要去找二師姐姐告你狀去!”
“隨便你告啦~”
杭雁菱腳步輕快地繼續前行,小鈴鐺氣的咬咬牙,抬起手來把一顆蝦姑丸子砸向了杭雁菱。
“啪!”
蝦姑丸子順利命中,掉到了地上。
杭雁菱笑了笑不以為意,可忽然樹林當中忽然嘩啦啦一陣竄動,一團碩大的黑影從樹冠上揮翅掠過,伴隨著鷹隼的唳鳴
付天晴的那隻黑羽玄鷹拍著翅膀揮開了樹木,緩緩降落到了杭雁菱的身邊,張開嘴巴叼住了落在地上的丸子。
隨後,黑羽玄鷹眨了眨圓溜溜的鷹眼,看了一會兒杭雁菱,又低頭看著小鈴鐺。
它歪著腦袋,鳥類的大腦似乎在思考著目前的狀況。
小鈴鐺也看著黑羽玄鷹,伸出手,黑羽玄鷹乖乖的吃下了她手中剩下的蝦姑丸子,嘎嘎的喊了一聲。
“喔,你吃我的東西了——那,那大黑鳥,你幫幫我,我想去見我二師姐姐好不好?四師姐壞死了,我要帶著她一起去見二師姐,讓二師姐罵她!”
“等等——臥槽,小黑,等等……你……”
曾經用蝦丸收買過黑羽玄鷹的杭雁菱臉色大變,剛準備扭頭逃跑,黑羽玄鷹一下子叼住了她的衣服,扭頭將杭雁菱甩在後背上,小鈴鐺也抓著黑羽玄鷹的毛騎在鳥背。
黑羽玄鷹唳鳴一聲,振翅翱翔,原地騰起幾十米的高度,刷的一下——
鷹隼展翅,翱翔高空。
逃跑不及的杭雁菱爆發出了淒厲的悲鳴和慘叫:“等等,這個展開太老套了吧!!甚麼總是因為千奇百怪的原因放反派一馬養虎為患最後出來壞我大事兒的下九流套路,那種事情不要啊!放我下去!!!小黑!!讓我補個刀!!!”
“嘎——”
奶奶滴。
今天我還補不掉一個殘血了是吧?!
漆黑的靈氣在掌中運轉,杭雁菱深吸一口氣。
正當她要試圖從鷹背上跳下來時,身子卻忽然僵硬了一下。
手腳突然之間不聽使喚,運轉的陰靈氣也突然戛然而止。
誒?
不應該啊……
小秋雨在我身上做的手腳不是已經被我——
【……不……要。】
【不要那麼做……】
是杭雁菱的聲音。
但是,卻並不是剛剛碰到的那個。
聲音是從哪兒傳來——
“師姐姐?”
小鈴鐺忽然覺得後背一沉,回過頭來,發現剛才還大喊大叫嚷嚷著補刀的杭雁菱忽然軟軟的趴在她的後背上,沒了聲響。
“四師姐姐…………啊,困了嗎?”
背後的杭雁菱微微搖了搖頭,不自然地垂落著雙手,二人就這樣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去往了琳琅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