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琳琅書院的那間佈滿詭異娃娃的房間內,言秋雨面色悵然地看著一面銅鏡。
銅鏡之中倒映出來的畫面並不是她的容貌,而是有兩個衣著不同,神態不同的杭雁菱對峙的畫面。
取得上風的那名暗金色瞳孔的少女在交加的雷鳴之中趔趄著倒下,而被險些挖穿喉嚨的少女終於停止了痛苦的掙扎,勉強地爬了起來。
鏡子中,傳來了渾身焦黑的惡女不滿的抱怨:“真,真是的,人家明……明明,不打算,靠你的……力量的……唉,真奇怪,這個人為甚麼,這麼強啊?”
少女顯然是知道鏡子的另一端有人在窺探,她的抱怨自然也是說給言秋雨聽的。
可杭雁菱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倒下的那個杭雁菱,緊抿嘴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的捏緊而發白。
言秋雨聲音顫抖的低語道:“輸的是你……離開。”
“呼……不行,你等我,殺了她。”
惡女抬起了手,即便是被漆黑的雷霆劈砸到了無法運用靈氣的地步,她依然可以憑藉著凝元期的肉體實力,將倒下的這個杭雁菱的腦袋給扭下來。
言秋雨深吸一口氣,輕聲說到:“離開她,好麼?”
這是請求的語氣。
在言秋雨說完這句話後,鏡子裡還站著的那名杭雁菱渾身突然僵硬了一下。
她張望著周圍的空氣,忽然收回雙手掩住了口鼻。
“等等,你要做甚麼,你,你也瘋了?!”
她好像發現了甚麼東西,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後退了兩步,被地上的樹根絆倒在地上。
明明銅鏡的畫面中沒有任何東西靠近她,她卻因為恐懼而哆嗦了起來:“好,好了!我知道,我走就是了……我才不要像那些蠢貨一樣化成屍水!!嗚哇,我知道啦!!你,你別動手!”
“……快走吧。”
“嗚哇!!我說了讓你停手吧!我,我現在還受著傷,你先停下,我走不快的啦!!”
少女狼狽的一邊告饒,一邊一瘸一拐的逃離。
言秋雨看著銅鏡之中的光景,搖了搖頭。
殷紅的血從她緊緊咬住的嘴唇淌落,她面色蒼白地不斷地道著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雁菱……”
銅鏡中的畫面定格在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杭雁菱身上。
咔的一聲,銅鏡的表面出現了皸裂,光影一閃。
破碎的銅鏡再度倒映出來的。
只有言秋雨那痛苦而猙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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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那麼多次幹嘛,唉。”
在剛剛發生過惡戰的那片森林裡,趴在地上的杭雁菱抬起了頭,雙眼已經回歸了原本的淺紫色。
她翻了個身坐了起來,從懷裡掏出來了一樣東西——那是言秋雨送給自己的娃娃。
如今這娃娃已經破裂,如同漿糊一樣的黑色物質從娃娃的腹部流淌出來,仔細聞聞,會發現這物質有一股燒灼後的薰香的味道。
“還好不是甚麼人的屍體,不然還得洗個澡。噫——”
杭雁菱隨手本想隨手丟掉娃娃,可手上的動作停頓了片刻,又收回了手,從身上撕下來了一綹布料,纏在了娃娃破損的腹部,收進了儲物戒指裡。
她抬頭眺望著剛才另一名杭雁菱離開的方向,邁開腳步,不疾不徐的追趕了過去。
那名杭雁菱身受重傷,速度定然快不了,所以這邊的杭雁菱也並不著急,而是一邊追蹤一邊思索著處境。
從香味兒冒出來的那一刻,杭雁菱便確定了另一名冒牌貨所等待的救援是何方神聖。
為了知道言秋雨真正的態度,杭雁菱故意閉氣倒地,露出了破綻來。
看樣子,小秋雨並不打算讓自己死在這裡,因而出手阻止了另一名杭雁菱。
可同樣的,若不是小秋雨出手干預,那個傢伙毫無疑問地也會死在自己手裡。
這麼說來,小秋雨的目的是維持兩個杭雁菱的平衡,不讓任何一方死亡嗎……
不,從剛才小秋雨和那傢伙的互動聽來,小秋雨明顯還是以自己這個杭雁菱的性命為更優先考慮的。
那小秋雨和這傢伙到底是甚麼關係呢……
……
……
“哇!?小秋雨幹嘛要保一個死活要殺杭雁菱和付天晴的人啊!?”
唯獨這一點讓既是付天晴,又是杭雁菱的這位轉生者少女想不通。
前世的言秋雨在蓮華宗覆滅後便消失,再無蹤影,無法確定她跟杭雁菱的關係如何。
這一世本以為是好師姐好師妹,萬萬沒想到又鬧了這麼一出……
小秋雨不是一直在我面前都表現出來一副保護過度的模樣嗎……
……
……
等等。
話說……
既然小秋雨對杭雁菱保護過度,那當初這個冒牌杭雁菱第一次出現,並且襲擊了自己的時候……
第一個趕到現場的為甚麼是付天晴,而不是小秋雨?
如果說蓮華宮內,杭雁菱發生甚麼意外的話……第一個趕到現場的明顯應該是更關心杭雁菱,更熟悉蓮華宮地形的言秋雨吧?
她那個時候……在做甚麼呢?
“嗚哇……越想越不能往深了想啊。”
暗金色的光芒在杭雁菱的眸子中閃爍了一下,她撓了撓頭:“但不管怎麼說——這個冒牌貨應該是沒有其他底牌了,剛才已經給了小秋雨一個面子……現在,那傢伙可真的是得死在這兒了。”
就當時小秋雨是不想看到跟杭雁菱一個長相的人死掉吧。
反正從今天之後,“杭雁菱”這個存在將會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自己也好,那個冒牌貨也好。
至於再然後……
那就等著找到鬼市易容的時候再想了。
一想到之後能夠徹底擺脫杭雁菱的身份,擺脫這些自己一想起來就覺得頭大的困境,杭雁菱腳步不由得快了許多。
她甚至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因為前面不遠,就已經能夠看到一個隱約的人影。
越往樹林深處走,就越遠離人煙。
會出現在這裡身影也就只有那個敗逃的杭雁菱了吧?
終於走不動了?
那讓我送送你唄?
先送你上路,再送我上路。
從今往後,跟蓮華宮就說拜拜咯。
再見啦!給我核彈防狼的神經病師父!
再見啦!前世把我攆的跟狗一樣的神經病道姑!
還有一手帶出了一窩子神經病的大師伯,蓮華宮裡唯一腦子正常的二師伯,明明看起來是個懶狗,鼻子卻靈敏的恐怖的三師伯……
前方即是自由!!
杭雁菱擼起袖子,身形一閃,她以極快的速度閃到了那人影身後,抬起手抓了過去。
卻沒想到對方揮舞著甚麼棍子模樣的武器攻了過來。
杭雁菱冷哼一聲,一把奪過。
定睛一看。
是一個綁了一堆白色紙條的木棍,那造型看上去有點像是……
給死人發喪用的孝子幡。
笑死,怎麼會有人用這種玩意當武器。
看來你也是走投無路,狗急跳牆了啊,杭雁菱……
……
……
等等,孝幡兒?
杭雁菱的視線遲緩而僵硬的從手裡的孝幡兒上移開,視線緩緩的落在眼前的人影身上。
從頭上,到腳下。
孝帽子,麻布衣,白底兒鞋。
手裡的鏟子,地上蘋果大小的土坑。
以及……
比“杭雁菱”還要年幼許多的女孩最燦爛的微笑。
“師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裡!!!太好了,你快死了嗎?要不就埋這兒吧?你先躺下,我看看給你挖多大的坑坑!”
“……”
“師姐姐,師姐姐?你怎麼一副偷吃了蒼蠅的表情……咦?為甚麼你捂著肚子?怎麼蹲下了……師姐姐,你肚子痛嗎?”
“哎呦……哎呦……老天爺……我,你……哎呦……我怎麼就忘了個你……我的,我的……自由……哎呦……”
“師姐姐,你幹嘛又捂著臉……呀,你哭啥呀?是太痛了嗎?那,那我給你揉揉……嗨呀,要不你躺在這坑裡我給你填上點兒土,你別嫌坑小,好歹有點東西蓋著你肚子呀?”
“你可閉嘴吧!!!你這個小編鐘!!!!”
“人家是小鈴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