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雁菱領著付天晴,一路走到的是位於雲水鎮內的一家規模不大的鋪子,一股微苦的藥味兒從鋪子裡流淌出來。杭雁菱將包袱卸下來,並沒有走進藥鋪,而是直接蹲在了門口,同時拍了拍一旁的石墩子。
“付天晴,你坐啊。”
“……”
付天晴回頭看看藥鋪內,撇了撇嘴:“咱們不進去,在這裡等著幹甚麼?”
“嗨,來的稍微有點早。”
杭雁菱笑嘻嘻的摸了摸戒指,從黑玉戒指內取出來了兩枚糖餅,丟給付天晴一個:“飛了這半天也餓了,歇會兒,吃點東西。”
付天晴接住糖餅,看著杭雁菱蹲在地上,雙手抓著糖餅,身邊放著一個大包袱,活像是個趕火車的老鄉一樣,不由得皺起眉頭:“你……自己坐吧,我還不累。”
再怎麼說也不能讓一個十三歲小姑娘蹲地上,自己一個大小夥子坐著,且不說他們倆人的交情如何,這讓路人看見了也是丟人掉份兒的事情啊。
懷揣著在杭雁菱看來無所謂的矜持,付天晴乾站在店鋪門口的右側,杭雁菱蹲在左邊,倆人活像是衙門口的石獅子一樣。
店鋪內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眼窩子很深,穿著一身鬆垮垮的灰色袍子,看到門口這倆跟來鬧事兒一樣的孩子,氣的吹鬍子瞪眼,拎著柺杖走了出來。
“我這兒可不是讓你們這幫臭小——”
“還沒輪到你呢,滾回去。”
杭雁菱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付天晴也是抱著肩膀,微微側過頭來。
邁步出門的老頭渾身一個激靈,這哪裡是倆堵門小鬼……這是分明是倆小小年紀凝元后期的怪物……
老頭自身雖然也是凝元后期,但他行走江湖多年,顯然很清楚比起實力,這倆小傢伙背後的勢力更加恐怖。他只好吞了一口唾沫,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二位少俠,咋不進來坐?”
“因為怕嚇死你啊。”
杭雁菱笑了一下,豎起一根手指指向了身邊的付天晴:“那邊那位,你看著眼熟不?”
老頭聞言定睛仔細看向付天晴,付天晴也納悶的回頭看了一眼老頭。
倆人短暫的對視後,付天晴還沒認出這老頭的身份,老頭卻臉色大變,冷汗刷的就從額頭上掉了下來。
“這,啊,啊……呃……少,少少少……”
“你哪位?”
“不,不,不,老朽,老朽認錯人了。”
老頭渾身戰慄,他捂著自己哆嗦的嘴巴子,倒退著就想要往回縮。杭雁菱掏了掏耳朵:
“認錯了就滾回去吧?我倆又不是你熟人……咋的,還是說你想認識認識我倆?”
“是,是……”
老人麻手麻腳的回到了鋪子的櫃檯後面,捂著心臟驚魂未定的大喘氣。
付天晴不解,歪頭問道:“那老傢伙誰啊?”
“他是你們付家的一個採辦執事,今天來這兒……嘿,打算掙點外快。”
杭雁菱小聲的爆出了老闆的底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奶奶的……怎麼還不來。”
付天晴聞聲無語,這杭雁菱怎麼跟個萬事通一樣甚麼都清楚?
扭回頭衝著鋪子裡的老頭看了一眼,那老頭面色青的跟一張鐵皮似的,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付天晴正要問問杭雁菱到底要等到甚麼時候,杭雁菱突然大大的啊了一聲,一拍巴掌:“來了來了。”
順著杭雁菱看過去的方向,付天晴看到了從大街西頭走過來了兩個人。
一個穿著紅色裙子,腳步匆匆,打扮精緻的十五歲小姑娘。
一個身材瘦高,面色憂慮,緊緊跟在姑娘身後的中年男性。
這倆組合一看便知是哪裡來的大小姐和主僕,付天晴再定睛一看,也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那是跟付家同為南洲八大家族的姜家小姐,姜云云。
姜云云似乎很著急的樣子,身後的管家不停地安慰:“小姐,別慌,一定是掉在了哪裡,等咱們先拿到了東西就去找。”
付天晴看見兩人越走越近,有些意外的看向杭雁菱,他明白杭雁菱等了這老半天的就是等這兩位——可按理說,販賣木材出身的姜家和蓮華宮應該沒甚麼交集,杭雁菱也不可能認識姜云云啊。
杭雁菱站起身來,趁著姜云云還沒發現他們兩個,主動走到了付天晴跟前,神神秘秘的把剛才買到的簪子從袖子裡抽了出來,塞到了付天晴的手裡。
同時低聲對著付天晴說到:“一會兒不管他們問你甚麼,你都直接反問回去,然後垮起個批臉,就跟前幾天你來蓮華宮揍我時候的表情一樣。”
“啊?”
“三,二,一……嘶……”
杭雁菱氣沉丹田,忽然兩隻手抓住了付天晴的手腕,大聲嚷嚷道:“付天晴哥哥!!給我看看給我看看!!人家要拿來玩!!”
她作勢要搶剛才強行塞到付天晴手裡頭的簪子,同時大聲的吆喝也吸引到了越走越近的那對兒主僕。
姜云云聽到了杭雁菱的名字,詫異的抬起頭來,正好看見了一臉懵逼的付天晴。
“呀,付公子……你怎麼會在這兒?還有這位是……”
杭雁菱見姜云云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一巴掌掰開了付天晴的手重新將簪子搶了回來,抱在懷裡:“你說好這個簪子是買給人家的,我才不管是甚麼贓物不贓物的。”
付天晴人有點犯懵:“那他媽不是你自己明搶——”
話還沒說完,姜云云尖叫出聲來:“那是我的簪子!!!”
她飛身上來要動手搶,身邊的老管家一巴掌按住了大小姐的肩膀,扭頭衝著付天晴行了一禮。
“付少爺,未曾想到在這裡遇到您。敢問您手裡的那枚簪子是怎麼得來的?”
付天晴想了想,抱著肩膀皺眉道:
“你說呢?”
“這……付少爺,那簪子是我家小姐的心愛之物。不知何時遺落在了這裡,您看……您能不能看在付家和姜家多年的交情上,將這枚簪子割愛於我們?”
老管家一邊說,一邊看向了杭雁菱。
杭雁菱捏著簪子在手裡晃了晃,那姜云云的視線便跟著杭雁菱手裡的簪子來回晃動,最後終於急了眼。
姜云云咬牙大罵道:“你這小偷,快把簪子還給我!”
“嗯?我才不要嘞。”
杭雁菱將簪子捏在指間,用簪子銳利的尖指向了姜云云:“這既然是我們光明正大從別人手上搶來的,自然也不能白白的給你們,除非拿好東西來跟人家換。”
“你,你還要不要臉了,那原本就是我的東西!!”
“咦?你說,這簪子‘原本就是你的東西’,所以天經地義的該還給你對吧?”
杭雁菱眯起眼睛,啪的一下攥住了簪子:
“那可不行哦——東西弄丟了就是丟了,誰拿到了就算誰的……付哥哥說,姜家的人特別喜歡這種做法,怎麼今天姐姐你說人家不要臉?”
姜云云氣的要直接動手,姜家管家卻已經額頭流下了冷汗。
他謹慎的看向了付天晴,小心翼翼的說道:“付少爺,這裡頭,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付天晴抱著肩膀,還是那三個字:
“你說呢?”
“這,我跟大小姐只是來這鎮子採辦一點東西,並無他意。”
“哦?是嗎?”
“付少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只是這簪子您能不能還給我們……”
“你說呢?”
姜家的管家被付天晴接二連三意義不明的反問給問的心虛,只好扭頭去對著杭雁菱滿臉討好的問道:“小妹妹,你剛才說要拿東西換……是甚麼呀?”
“你們剛才說要來這裡拿東西對吧?”
杭雁菱笑嘻嘻的指著身後的鋪子:“可以把你們要拿的東西讓給我們嗎?”
姜云云不服氣的直跺腳:“憑甚麼!你這個莫名其妙的蠢丫頭!!”
“憑甚麼……誒,付哥哥,你說他們憑甚麼要求我們把東西物歸原主呢?”
逐漸明白過來的付天晴垮起個批臉,還是那三個字:“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