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決心等待來自修不法的馳援,幾人便決定在這寒酸的木屋裡面居住一宿。雖然這屋子裡面佈置的簡單,但兩個杭雁菱各自都習慣了風餐露宿的生活,紫水又是個長輩。直接睡在地板上也沒甚麼意見。
可那百丈冰卻跟變戲法似的從自己的儲物囊裡面取出來了四張獸皮毛毯鋪在地上,又抓出來了四塊軟乎乎的枕頭往獸皮上頭一放,先走到牆根打包似的把那位昏睡不醒的千金小姐包了起來,而後又自個兒挑選了一塊軟和的獸皮鑽了進去打了一圈滾,把自己滾得像個毛毛蟲似的,枕著枕頭側臉看向剩下的三人:“誒,剩下倆毯子,你們誰睡??”
“喏,你去吧。”
本來打算脫衣服睡覺的杭雁菱拍了拍惡女的肩膀,喚她過去睡覺,惡女斜了她一眼,冷哼一聲:“這女人來歷到底是不明,誰要睡她準備的東西,萬一裡頭有甚麼禁制法術,大半夜的把你腦袋割下來你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
杭雁菱沉吟了片刻,兩隻手捧住了自己的腦袋,用力往上一拔。只聽到“啵”的一聲,她把自己的腦袋摘了下來,用手在空中拋了一圈之後穩穩接住,塞進了腔子裡,表情微妙地衝著惡女豎起來了兩根手指晃了晃:“晚安。”
說罷,杭雁菱也找了個毯子鑽了進去,咕嚕咕嚕地跟百丈冰滾到了一起去。
只剩了一張毯子,惡女瞧了一眼被這倆活寶折騰的鼻青臉腫的紫水,
“鬼才要和你們睡在一起,我出去巡夜去,萬一追兵過來了我也能處置他們。”
說罷,惡女起身穿上了鞋子就要離開房間。
一直沉默的紫水卻沒有看向惡女,只是眼睛死死地看著最先躺下的百丈冰,皺眉面露沉思的神色。
百丈冰見惡女快要出門了,忽然滾到左邊用身子撞了一下杭雁菱:“呀,你妹妹是不是挺不受自家掌門待見的,這麼冷的天她竟就這麼看著去外頭守夜了?”
沒等杭雁菱回話,長了記性的紫水率先開口道:“那個菱兒嚴格來說並不算是我門弟子,但她終究是菱兒的妹妹,我必然是要照顧和保護的。只不過看她的樣子像是和菱兒同處一室感到尷尬,因而才去外頭躲躲,她實力不凡,這點風雪怕算不了甚麼的。”
“哇,大師伯,你這就有所不知了。我這妹妹體虛啊。”
裹在毯子裡暖暖和和的杭雁菱仰著脖子,露出了一臉關切的表情來:“我這妹妹修煉陰靈氣,這手腳向來冰涼的跟個死人一樣。體內又陰氣極重,要是真在這麼冷的夜晚為我們守夜一宿,我怕是要心疼死啊。大師伯,你就把她也當成我,今晚好好照顧她吧。”
“照顧……”
紫水眉頭顫抖著,勉強擠出來了個冷笑:“怎麼照顧?”
“就,把毯子送到外頭給她披上,凌晨之前提前準備好夜宵,每2刻鐘出去給她倒一杯熱茶,另外要時刻注意她會不會中途睡著,如果睡著了就把她送回屋子裡面你出去盯著去。”
“我——”
“哎呀,我妹妹那個慘哦,想想明天看到她,她可能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我都心疼的要命,不行了。我這人心眼軟,我想不得這個,我要先睡了,晚安。”
杭雁菱卷著的身子一弓,枕著枕頭閉上眼開始呼呼大睡起來。
紫水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拳頭顫抖著,卻聽到那百丈冰懶洋洋地說道:“紫金婆婆向來最是照顧小孩子了,熬的夜宵裡面記得加點糖啊。那孩子看著刻薄,卻喜歡些軟軟彈彈的甜品,我搞不來,你沒事兒了去雪地裡面找點鳥蛋甚麼的煮了羹給她吃就好——紫金婆婆可是最拿手做甜蛋羹了。”
“……好。”
紫水緊咬牙關,拖著鼻青臉腫的身體推開了門,踏入了門外的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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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隨著下了一夜的風雪停下,難得的來了個大晴天。天空之上的雲層破開了個大空洞,一頭在陽光之下鱗片閃閃發光的巨龍拍打著翅膀噓噓落地,在雙腳接觸地面的時候伴隨著一陣金光,幻化成了一個穿著白裙子的金髮小女孩。
女孩兒那身單薄的打扮並不能抵禦北境風寒的侵襲,不過她踏在昨夜的積雪上,卻好似走在泥土路上一般自在,在身後一串溼漉漉的小腳印,朝著那紫金木屋的方向走去。
到了屋子跟前,女孩兒蹙起了眉頭,看著坐在木屋門口的四個人。
兩個杭雁菱就跟真正的雙胞胎姐妹一樣,披著一樣的獸皮,手裡面捧著杯子,坐在類似搖椅的東西上面,身子一搖一晃地。
百丈冰掐著腰單手捏著木勺攪動著身子跟前架著的那口大鍋,鍋裡頭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綠色的菜葉子和褐色的獸肉在菜湯裡面上下翻滾,冒出來噴噴的香氣。
那畫面是說不盡的安靜祥和,和女孩兒之前聽到的“杭雁菱身處北州腹地之中,極為危險”的情報大相徑庭。
這場景中唯一一個符合女孩兒心中預想的也就只有那位躺在木屋子前頭,渾身冒著冷汗,臉色通紅,渾身瑟瑟發抖的紫水了。
“喲,你來啦?那個……怎麼稱呼,詩文之龍?還是拉塔斯托克?”
杭雁菱衝著小女孩揮了揮手,詩龍一搖一晃地走到杭雁菱跟前,抬手指著攪動大鍋的百丈冰問到:“這人誰啊?通曉龍語之人他姐?還是來弄死你倆的殺手?”
“誒!你這混賬丫頭,對初次見面的人怎得這麼沒有禮貌?”
百丈冰用拳頭敲了一下詩龍的腦袋,詩龍迷迷糊糊的扶住額頭,又指向那邊的紫水:“那死人又是誰啊?你們從哪個墳頭刨出來的?”
“別瞎說,那可是我們掌門捏。”
“嚯,好傢伙,你們掌門再不抓緊埋了身上都臭了。”
詩龍捂著鼻子嫌棄地搖了搖頭,隨後腳丫子輕快地跑到了大鍋跟前,彎腰探鼻嗅了嗅:“好香的湯。我可以喝一口嗎?”
“叫聲好姐姐就給你喝。”
“好姐姐~”
似乎是被某些人給帶壞了,曾經嚷嚷著要收納信徒的詩文之龍在這種情況下全然沒有半點尊嚴,喊了一聲姐姐之後,兩隻手抓住大鍋邊緣,腦袋恢復成了巨龍的形狀,猛地張開巨口,咕嘟咕嘟兩口就悶掉了一大鍋湯。
“咕嗝……爽了。呼,這幾天好懸沒把我憋死。”
隨手撂下鍋,詩龍拍了拍肚子,抬眼看向杭雁菱,想了想,而後連忙走到她跟前:“對了,你得趕快跟我走一趟,通曉龍語之人那邊出事兒了!”
“啊?出事兒了?”
杭雁菱一愣神,沒想到這邊的問題還沒解決,那邊又出了事情。
“怎麼回事兒?我不是提前安排那傻小子往外跑了嗎?他……沒出來?”
“出來是出來了,問題是他腦袋發癔症了!我,我找他喝酒,硬是被他給罵了一頓!還,還把我私藏的酒給沒收了,說甚麼未成年人禁止喝酒之類的胡話!”
“啊?”
杭雁菱困惑地眨了眨眼,沒尋思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個事兒,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病懨懨的紫水,撓了撓頭,又看了一眼百丈冰。
“這……先走,讓我過去看看他到底甚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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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鄉是北州境內最南方的地域之一,與西州的公國國土接壤,因為爐鄉是北州手工匠人們的生活區域,其生產的大量精巧的工藝品除了供應北州本土的需求之外,有相當一部分流入了西州最富裕的公國。雙方的關係格外融洽,少有戰事發生,不像是東州和北州接壤的那片區域一般經常打仗。
交易往來的多了,這裡也一定程度上受到了西州文化的影響,其中便有著不少供奉天使的教堂。
黃金色的巨龍拍打著翅膀從空中降落,在爐鄉的一塊大空地之內,兩名從西州專程派遣過來的圓桌騎士便迎了上來。
“好久不見了,魔女冕下。”
“尊主,有何吩咐。”
杭雁菱從巨龍身上翻身下來,抬頭見到了兩名圓桌騎士。銀胄、月徵。
這兩名算是圓桌騎士和杭雁菱少數能好好說的上話的人,杭雁菱急匆匆地詢問道:“我聽說付天晴那傻小子癔症了?怎麼回事?”
“呃……倒不能說是癔症,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和這位付天晴大人除了交過手之外並不算太熟,來的時候他已經……那樣了。”
銀胄一臉的有口難言,但被杭雁菱親自洗腦的月徵卻坦言道:“他像是完全被替換成了另一個人一樣,不記得曾經發生的任何事情,也不認識身邊的人。”
“哈?他在哪兒,領我去看看?”
“好,請跟我來,杜特蘭卿正在陪同他。”
月徵領著杭雁菱走進了西州臨時在爐鄉交涉來的棲身地點——這地方對杭雁菱來說並不陌生,要說的話這處據點還是天使親自挑選的。
那是個光禿禿的,由磚石鑄成的三層城堡,遠了看像個炮樓子似的,走不了太遠就能看見付天晴站在城堡前頭,雙手揣著袖子,抬頭觀望天空。遠遠地看見杭雁菱一行人過來了,還有些好奇的往這邊張望了一下,從神態上倒是看不出來呆傻的跡象。
杭雁菱快步走了過來,抬眼看著付天晴,皺眉問道;“你沒事吧?”
“我去!”
付天晴見到杭雁菱,激動地哆嗦了一下,一把拉住了杭雁菱的手:“你可算來了!小菱!”
“啊,呃……小菱?”
你甚至都不願意喊我一聲野爹的嗎?
“你這一身甚麼打扮?哇,你發微信讓我來這邊教堂祭拜你爹,我來到這地方睡了一覺,醒來之後就來到這兒了。你也是這麼穿越的嗎?”
“……穿越?”
“對啊。”
付天晴手指十分激動:“這兒絕對不是地球,我跟你說我已經確認了這不是電影的拍攝現場了,我剛剛親眼看見一個黃毛丫頭變成一頭龍飛走——誒,對,就你身後的那個黃毛丫頭!”
“呃……”
杭雁菱心中多少有點不妙的預感,扶著額頭問到:“你還記得我是誰嗎?咱倆是啥關係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啊,你是我表妹啊。怎麼了……難不成你失憶了?這段時間老有人說我失憶了,搞得我莫名其妙的。不過我大概猜得出,我是魂穿了是吧?”
“不,你不算魂穿……不對,嚴格來說也算就是了。”
惡女皺著眉頭走到杭雁菱跟前問道:“怎麼回事?這傻小子真瘋了?”
“我也很難形容他如今的狀態,只當是凝瓏搞的鬼吧。”
看到惡女的付天晴駭然地張大了嘴巴:“我去!有兩個表妹!這是甚麼情況,你倆誰才是真的小菱?”
“得得得,你先別叫,容我緩一緩。你醒來多久了?”
“今天是第二天吧,醒來之後莫名其妙有個美少女給我膝枕,據她的說法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未婚妻嘞……”
“未婚妻?小秋雨嗎?那你確實是有個未婚妻,不過這會兒應該……”
杭雁菱正納悶的時候,遠處匆匆忙忙地跑過來了一個女孩兒。
“我說過了不要亂跑了吧——”
杭雁菱循著聲音望去,而那女孩兒也和杭雁菱四目相對。
付天晴連忙介紹到:“那個,這位就是我在這裡的未婚妻……她是這麼說的啦,她叫鄭樂樂。”
“哈哈,未婚妻啊。”
杭雁菱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鄭樂樂,而鄭樂樂全然沒有半點心虛的樣子,反而是頗為熱切地摟住了付天晴的胳膊,甚至十分可疑地用胸口擠在了付天晴的胳膊上。
付天晴不自在地想要抽出手來,卻被鄭樂樂死死地抓住:“杭雁菱同學,我家天晴一覺醒來就不記得我了,你可千萬要給他好好治治呀。不然我都要擔心死了。”
“啊……嗯。”
顯然,鄭樂樂是這幫人裡面在最短時間內適應了付天晴失憶的事情,並且積極把自己的形象轉變為了付天晴喜好的那一口的人。
詩龍見鄭樂樂自稱付天晴的未婚妻,勃然大怒:“你你你你你撒手!幹甚麼呢!趁我不在的時候你偷偷都……”
鄭樂樂無辜地歪了一下頭:“怎麼了,詩龍大人?我們夫妻兩個侍奉您的還不夠虔誠嗎?”
“侍……侍奉……”
“對啊,天晴,這位是我方才跟你說的詩龍大人,是我們信仰的高貴之龍。身為庇護你的神龍,她可是第一個發現你醒來的,可你剛醒就訓斥她的樣子太過冒犯了,一會兒可要給詩龍大人好好賠罪才行啊。”
“這樣嗎……那不好意思啊,我以為你真的是十來歲的小女孩,看你喝酒沒忍住。不好意思了,詩龍大人。”
付天晴順著鄭樂樂的話給詩龍低頭道歉。
一聲“詩龍大人”讓詩龍受寵若驚地捂著自己的鼻子,看著衝自己低頭的付天晴,又回頭看了一眼杭雁菱,咕嘟吞了一口唾沫,訕笑地撓了撓臉:“那個,咳咳,就,怎麼說呢……大哥,啊不是,大人……不是,哥,你看,我覺得我有能力照顧好他。你不是回爐鄉還有事情要做嗎?你先忙去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