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雁菱攙扶著一身慘狀的紫水進了木屋,這才發覺紫水受的傷非常嚴重,右邊的胳膊擰了過去,左邊的小腿整個已經呈現出僵硬壞死的凍紫色,臉上已經糊上了一層血色的冰晶,導致左眼完全無法睜開,開門的那隻手是她僅剩完好的手。
看著自家掌門如此慘狀,如今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強者淪落到這般地步,杭雁菱也是於心不忍。攙扶著紫水進了屋子坐下,而後運用紫金木的力量為紫水恢復著傷勢。
百丈冰看到紫水進來,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呀,你怎麼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不是說去隨便收拾個難溝通的臭小鬼麼?”
紫水微微抬起眼睛,看向了百丈冰,剛要開口說話,百丈冰卻出聲打斷她:“不過紫金婆婆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可都辦好了啊。你臨走之前找到我說讓我照顧你家的兩個小輩,喏,你瞅瞅這倆人我都幫你看著呢不是?”
“啊……嗯。謝謝你。”
紫水順著百丈冰的話應承了下來。這一點頭,百丈冰雙手環胸,哼地一聲頗為驕傲地左右看著身邊的倆杭雁菱:“看見沒!看見沒!我看哪個還要懷疑我是凝瓏派來的間諜。你說說我哪兒做的對不起你們了?給你們兩個小髒東西洗澡,幫你們兩個小傻瓜做飯,我剛剛都沒好意思說,要由著你那個笨妹妹來坐米飯,咱們今晚可就得吃碳條就著米鍋巴了!”
“抱歉啦,是我不好。”
杭雁菱處理完紫水的傷口,有些愧疚地跟百丈冰道了一句歉。又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扶著的紫水,眉頭微微挑了起來,鬆開了扶著紫水的手,在一旁坐下:“大師伯,你怎麼傷成了這個樣子?”
“你這小丫頭一走了之了,還不是得我來幫你斷後?在幻境中我和那個凝瓏打了一架,只不過北州終究是人家的主場,我力量分給了那小子大半,幻境裡面幹不過她。”
紫水攤開手指看著掌心:“不過還好,我提前摸到了冰宮去,幻境裡面打不過,醒過來我接著和凝瓏那傢伙幹仗,倒地是倒驢不倒架,我豁出去這條老命,總算跟凝瓏拼了個兩敗俱傷,我重傷,她被我給打碎了,倒是不指望這樣能弄死她,但好歹也能拖延一段時日。”
“那真是辛苦掌門了。”
紫水點點頭,而後側目看向了百丈冰:“好了,我很感謝你能照顧這兩個孩子的周全,不過我當時拜託你也只是權宜之計,現如今我們已經和凝瓏全面為敵,要是繼續跟我們混在一起,你恐怕也自身難保,還是趁著凝瓏沒有恢復過來,你早些——”
“不急,急甚麼。”
百丈冰打斷了紫水的話,笑嘻嘻地對紫水說到:“您當初答應我的報酬還沒給我呢。”
“……也是,我不是個輕諾之人,不過之前和凝瓏的拼殺已經豁出去了我全部的存貨,要是你信得過我,等我回了蓮華宮取了錢,再給你送過過去。”
紫水的這句話說出口,杭雁菱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看向了一邊的百丈冰。
百丈冰微微睜大雙眼:“誒,紫金婆婆當初許諾給我的獎勵可不是錢啊,我一個雪獵又花不了那個玩意,您忘了?當初您答應過我,要是我能照顧好你的這兩個徒弟,您就給我表演絕活的呀!”
“絕活?啊,你是要我那灰丸子防身是麼?我和凝瓏的大戰消耗太重,現如今我的力量十不存一,恐怕是沒辦法……”
“不是,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百丈冰歡欣地站起來,從米桶裡面挖出來了一勺子米飯扣在碗裡面,走到紫水的跟前伸出手來:“您小時候曾經給我露過一手您的絕活兒,長大後我一直想要再看一次呢——您那了不起的倒立吃米飯的本事。”
“啊,哦……啊?甚麼?倒立吃米飯?”
紫水有些錯愕地睜大了眼睛,百丈冰頗為無辜地眨了眨眼:“對啊,也就是不知道您今天要來,不然我給您下麵條就好了。您那手鼻孔吃麵條我至今都念念不忘嘞。”
“鼻孔……吃……麵條?”
“嗯嗯,您答應我要表演的,這種小事對您來說輕而易舉——當然,前提是您真的是紫水婆婆。”
百丈冰笑嘻嘻地端著米飯。
杭雁菱別開了眼神,咳嗽了一聲。
之前的焦點位剛剛擺脫了嫌疑就開始查殺別人是狼了啊……
“我身子受了傷,不方便,菱兒……”
紫水徵求性地看向了杭雁菱,似是指望著杭雁菱體諒她身受重傷,幫著跟百丈冰解釋解釋。
畢竟杭雁菱對待病號向來可是溫柔的沒邊。
“嗯。的確,掌門現在體內的真氣潰滅,如今的實力幾乎也就是個煉氣期的水準,還需要多多修養幾日。”
杭雁菱關切地伸手搭在了紫水的肩膀上:“不過您應當對紫金木的藥效十分了解,除了真氣沒辦法強行補足之外,您身體的傷勢是已經恢復完全了,像是倒立吃米飯這種程度的事情對您來說根本不在話下才對。說來我小時候一難過您就給我表演倒立吃米飯的絕活兒,想來我也有好久沒看到過了,現在聽百丈姐說起來,我也有點懷念了。”
“你,你的意思是……”
“我啊,很希望,您能夠表演一下倒立吃米飯。”
杭雁菱溫柔的抬起了手,而後兩隻手用力一拍,起鬨道:“來一個!”
百丈冰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也跟著一起拍手。
“來一個、來一個、來一個、來一個、來一個!”
惡女全程懵逼地看著百丈冰和杭雁菱這倆作貨擱哪兒鼓掌起鬨。
紫水被架在了那裡,緊咬著牙關,深深地看著杭雁菱,用力點了點頭。
而後只見重傷初愈的她走到了木屋的牆邊,俯下身子,腳蹬在牆壁上,兩隻手扒著地板向著牆邊移動,讓自己的身體漸漸倒立起來,費勁地抬起脖子,眼睛狠狠地瞪向了百丈冰,咬牙切齒地說道:“來!”
百丈冰和杭雁菱倆缺德玩意兒各自端起米飯走到紫水跟前蹲下,你一勺我一勺地餵給紫水吃。
強撐著,靠著喉嚨肌肉的蠕動克服了地心引力,紫水把東西吞進了肚子裡,冒著活活憋死的風險吃完了兩大碗米飯。剛要結束倒立,卻聽見百丈冰說道:“紫金婆婆,您吃飽了嗎?”
“嗝,嘔……嗚……飽了。”
“那您快表演下一個節目,無敵風火輪!”
杭雁菱好奇地外頭看向旁邊的百丈冰:“甚麼是無敵風火輪?”
“呀,紫金婆婆沒表演給你看過嗎?就是她在表演完倒立吃米飯後的下一個絕活兒,保持倒立的姿勢雙手抓住腳踝,讓整個身子形成一個圓形,然後開始在地上滾。”
“喲!大師伯還有這等絕活兒,掌門,你真不夠意思,怎麼還跟菱兒我藏拙呢!”
“就是就是。”
倆人又開始起鬨架秧子:“來一個、來一個、來一個、來一個!”
那紫水明顯一臉要吐出來的表情,她哆嗦著讓前胸撐在地面,憑藉著腰部的柔韌性弓下腿來,用雙手抓住了腳踝,而後繃起腹部,靠著身上的核心力量往前滾了一圈。
“好!好!太棒了,不愧是紫金婆婆,輕而易舉就做到了旁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百丈冰不吝誇讚地鼓掌叫好,杭雁菱更是拍手讚歎:“繼續翻,繼續翻,孩子還想看!”
在寶貝徒弟的鼓勵下,紫水憋著,當真跟個車軲轆一樣在屋子裡咕嚕咕嚕地滾了起來,贏得了一片叫好的聲音。
在這眨眼間變成馬戲團帳篷的房間裡,惡女孤獨地摟緊了自己的雙腿,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錯愕、驚訝、轉變成了沒由來的驚恐。
她抱著自己的雙腿蜷縮在角落,這場狂歡與她格格不入。作為前世自幼在蓮華宮長大的孩子,紫水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強大、超然,跳脫但是可靠的。
雖然倒立吃米飯和這個無敵風火輪也真的很厲害就是了,但掌門的厲害絕對不應該是這種厲害啊!?
雖然倒立吃米飯和無敵風火輪也很跳脫……
不,再怎麼逃脫也不至於這麼跳脫吧?
好可怕,蜷成一個圈滾過來的掌門好可怕。
身為玩弄恐懼的金丹修士,自己本以為這天地下已經沒甚麼事兒能讓自己覺得恐怖了。
這要是讓同行知道了不得活活笑話死我……家裡有這麼個掌門誰敢出門跟別人說去啊……
你家掌門會甚麼,我家掌門會無敵風火輪……
“不要啊……”
惡女在悲鳴的時候,聲音語氣和杭雁菱幾乎一樣。房間裡那瘋狂翻滾的無情人肉戰車在聽到了這一聲後終於啪地一下解體,變成了一個趴在地上快累成了狗一樣的女人。
紫水喘著氣,費勁巴拉地支撐起來自己的身子,頭髮散亂地看向了杭雁菱的方向;“怎,怎麼樣!?師伯厲不厲害?”
“厲害,厲害極了!”
“那,那就好,呼,呼……我出去一趟。”
紫水面如菜色地捂著嘴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門,不過這次卻沒有熱心腸的杭雁菱過去攙著她了。只見紫水出了門,啪地一聲把門關上,隨後門外傳來了她嘔吐不止的聲音。
屋子裡的百丈冰神清氣爽地舒了一口氣:“過癮了,過大癮了。這絕對是貨真價實的紫金婆婆。”
“她當然是貨真價實的紫金婆婆,畢竟就算經歷可以扯謊,肉體本身的機能,呼吸的頻率,脈象,這些都騙不了人,如假包換,她就是我們蓮華宮的掌門大師伯。”
“那就好,嘿嘿。”
百丈冰拍了拍腦袋,站起了身子,扶著腰挺直了腰板:“哎呀——不過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地道,但看了紫金婆婆的表演之後,我突然很想要加入你們的冒險。嗯,紫金婆婆本人已經證明了我不是凝瓏的小間諜,你現在應當不會再對我疑神疑鬼了吧?”
“那不好說,疑神疑鬼是我的職業病。”
“你啊。”
“不過外面天寒地凍的,就這麼讓你離開對你也不太負責,你就跟我們一起行動吧。”
哐當一下,房間門開啟了。
吐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紫水兩隻眼睛轉著圈,抬手指著百丈冰:“你給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誒——幹嘛對人家這麼兇?”
百丈冰眨眨眼,雙手搭在了杭雁菱的肩膀上:“小神醫都答應我同行了,紫金婆婆您就寬容寬容嘛~~”
“對啊,冰姐姐多好的一個人啊,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掌門你藏了那麼多絕活兒。”
“……”
紫水一臉跟吃了屎一樣的表情,眼看著又要犯惡心,推開門扭頭出去又嘔吐了起來。
這倆人的對話讓一直坐在旁邊的惡女實在坐不住了,她站起來,戰戰兢兢地抬起手:“今,今天飯裡面是不是下了甚麼致幻的藥物,我怎麼感覺一切都亂七八糟的……那,那個人真的是咱們的掌門?”
“昂。”
杭雁菱理所當然的點頭。
百丈冰也跟著補充:“如假包換。”
“可,可我印象裡的掌門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的……她,她那麼厲害……”
“我去!你別開玩笑,無敵風火輪還不厲害!”
杭雁菱拍著胸脯:“我都做不來的!”
“厲害是很厲害,我也做不了,不過問題是……”
百丈冰挑著眉頭分析道:“難不成你是覺得她沒表演鼻孔吃麵條所以值得懷疑?沒關係,我隨身帶著麵粉,你給我半小時我就能手搓出來一鍋麵條給她吃。”
惡女一臉有話說不出的樣子,憋得咬牙切齒:“你別打岔。我只是說紫水掌門腦子是不是受了甚麼刺激……她可是……她可是那個紫水啊……”
她是杭彩玉最大的忌憚,也是前世極少的在惡女的人生中為她帶來過“安全感”的人。
“不行,這個人一定是冒牌的,我不允許,開甚麼玩笑……我去殺了她!”
惡向膽邊生,惡女陰線地看向窗外,抽出了自己的匕首。
百丈冰吹了一下頭髮,漫不經心低說到:“你確定?她現在就是個煉氣期的實力,你這一刀子下去她可就真死了。萬一是真的,是你搞錯了,那可就變成了你親手把她弄死咯?”
“我,我,我不相信那樣的人會是我家掌門!”
“……”
“……”
百丈冰和杭雁菱對視了一眼,杭雁菱露出了貓一樣的壞笑:“吼……你家的掌門?奇了怪了,你不是千不情願萬不樂意待在蓮華宮麼,怎麼現如今張嘴就來說‘你家掌門’?”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跟我爭這個,她腦子絕對是受刺激了,你這庸醫開給我去把她治好,不讓我把你們兩個都——”
百丈冰脖子一橫,指著自己的脖子:“都怎麼著?”
“都,都……都,都是神經病!你,你,還有門外頭那個冒牌貨,你們仨全都是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