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我醒來之後會出現在甚麼地方，把你棲身的幻境搞得這麼亂七八糟我也很抱歉——不過放心吧，我早晚會找到你的。”
背對著黑色的大樹，‘她’是這樣說的：“我強的很呢，就算是火山真的爆發了，硬扛著火山的威力保住一國人的能力還是有的。雖然不一定短時間內能找到解決你麻煩的辦法，但至少我能答應你一件事——我可以帶你去外面見一見真正的天空。”
說罷，‘她’向著那棵漆黑的大樹走了過去，樹幹的藤條宛若觸手一般一根一根地抽離開來，露出了空洞的樹腔，她的身影融化在了那黑洞洞的樹腔內。
掌控著這片環境的楠喬捂著胸口，感受著心臟那沒由來的失落感。
自己終究不能強迫對方留在這裡成為自己的朋友——做不到，也不想那麼做。
至於她臨走前說的那些話，究竟是否是臨別之前的安慰，自己沒有充足的社交經驗能加以判斷。
黑暗漸漸退卻，陽光照射開來，隨著太陽昇起，大地上的一切得以從黑暗中顯露出來——那是白茫茫的一片。
因為“資料丟失”，周圍甚麼都沒有。
這是自己來過無數次的夢境邊界，是這片夢中最殘酷的地方。
楠喬怔怔地看著那棵漆黑的大樹，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慘白的空間，像是被驚嚇到了一樣，快步的跑到了樹上。
自己是後悔讓杭雁菱離開這裡嗎？自己想要試試能不能和她一起離開這裡嗎？
搞不清楚心中真正的想法，但楠喬還是義無反顧地撲入了還未來得及完全消失的那顆黑色大樹。
……
……
“呼。”
悶熱，乾燥。
熟悉的感覺。
睜開眼睛時，周圍全都是流動的固體高溫火焰。
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樣，這裡是封邪山的最深處，自己的棲息地。
曾經名為“楠喬”的生命體露出了悲哀的“笑容”。
在進入樹體的那一刻，自己或許真的希望能睜開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吧。真的很想看看外面的人到底是甚麼樣子，外面的風景到底是甚麼樣子。
凝瓏說過外面的人很怕冷，需要自己提供熱量。但自己就連對於“冷”的認知都是從他人的記憶中獲取到的。
所謂的冷，大抵和孤獨是一樣的感覺。
“唉……”
曾經名為“楠喬”的生命體蜷縮在角落。
她看著夢境的入口，那是一個以幽藍色裂縫存在於半空中的法陣，以往感到孤獨的時候總會鑽進去尋求一點點慰藉，但現在剛剛出來，凝瓏還在裡頭，自己還不想再回去。
……
或許直到下一次被孤獨感吞噬之前都不會想要再回去了。
“要是沒有遇到過你就好了。要是沒有跟凝瓏說想要個朋友就好了。”
“楠喬”抱怨著，她張開了手，手中還握著那個冒牌貝爾臨走前丟給自己的水晶蝴蝶髮卡。
……
“外面世界的蝴蝶和夢裡面的有區別嗎？看著感覺和夢裡見到的很像啊。”
“楠喬”託著蝴蝶，呢喃地自語著。突然，她的眼角瞥到了甚麼東西。
“咦？”
那幽藍色的裂縫之中，有甚麼白白的東西在蠕動……
沙沙的聲響，晃動的微光。
一隻發光的蝴蝶拍打著翅膀，從裂縫中探出了頭來。
“呀？！”
“楠喬”又驚又喜，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托住那隻蝴蝶。可光之蝶在觸碰到“楠喬”的雙手時，因情緒激動而在掌心誕生的火焰便吞沒了那純白的光芒，讓光蝴蝶潰散成了一團光屑。
“別，別呀！誒……唉……”
“楠喬”沮喪地低下了頭，可那沙沙的聲響並沒有消失。
從夢境的裂縫中，三兩隻翩翩飛舞的光之蝴蝶飛了出來，除此之外，還有一隻渾身發著光的，看著像是個小狗一樣的東西扒拉著縫隙的邊緣，探著腦袋，緊跟著靈巧地從縫隙中躍出，落在了地面上。
它有兩條發光的大尾巴，正在優雅地左右搖晃，在落地後左顧右盼起來，也不管身邊的楠喬，兀自找了個相對涼快點的角落趴下，懶洋洋地眯了起來。
“這是甚麼……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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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甚麼玩意兒？”
杭雁菱睜開了眼睛，第一反應是茫然和錯愕。
她身處於黑暗之中，並且身體能夠明顯感受到有規律的顛簸感覺。
腦袋，手腕，腿，正在以一種非常彆扭的姿勢受到來自四周的禁錮，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讓人裝進了箱子裡一樣。時不時的因為顛簸腦袋被磕了一下，腿被撞了一下。
這是凝瓏專門為我打造的囚籠？
不能啊，就算那傢伙這一世跟我翻臉了，她也不至於對我這麼不客氣啊？
“嘭！”
“哎呦！！！疼！！！！！”
一股力量從腳底下傳來，讓杭雁菱的腦袋直直地撞在了頭頂的障礙物上，發出了哎呦的聲音。
外頭傳來了腳步聲，不過一會兒，杭雁菱看到右下角的地方亮起來了一束光芒，又過了一會兒，那光芒越來越大，越來越寬敞。看來自己的確是被裝進了某種箱子裡。而外面的人正在開啟箱子。
哦，這麼說我當初去西州的時候是不是就讓人給裝進棺材裡運過去的？
“這讓我想起來你當初去西州的時候。”
還沒看到外面的人模樣，卻先聽到了聲音。
清冷的，帶有一點點嘲諷，一點點喜悅，還有一點點哽咽的聲音。
“是你？”
杭雁菱抬手抵住了蓋子，想要幫著外面的人把蓋子完全開啟。但外面的人像是改了主意，用手摁住了蓋子。
“你先彆著急出來，等我一會兒。”
杭雁菱認出了聲音的主人，並沒有亂動。大約過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那聲音的主人才再次搬動了蓋子，將隔絕了杭雁菱視線的黑暗挪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好久不見，你眼眶怎麼……”
“多問一句我就掰斷你的手指，你這背信棄義的人。”
那女孩兒惡劣的笑著，臉上殘留的血跡早已經凝結成了血痂，眼眶溼潤著……甚少見她有這般模樣。
許久不見，杭雁菱本想著調笑她兩句緩解氣氛，不過見到她如此強顏歡笑的樣子，不由得抿著嘴巴，半晌後有些委屈地說道：“我沒背信棄義，我不是自願來的。”
“哼，我知道，不然鬼才樂意管你的閒事。”
感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了啊……
杭雁菱握住了惡女的手，被她從箱子里拉了出來，雙腳重新站立在地面上。
久別重逢，杭雁菱打量著眼前的女孩兒。
她已經不再穿著南州時的衣物，身上披著一身野獸皮毛製成的防寒服，不知道是動物的血還是人類的血粘在衣服的絨毛上，已經凝結成了血冰，厚厚地一塊一塊糊在上面，看著很邋遢。
這裡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周圍除了幾顆光禿禿的樹之外甚麼都看不到，除了一串車轍、一串腳印，還有一個比任何時候看著都要可憐楚楚的女孩。
“嘶。”
惡女吸了一下鼻子，臉上還是熟悉的壞笑，看得出來她很想說話，但沒有組織好語言，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甚麼，就那樣地看著杭雁菱。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過了半晌，杭雁菱伸出雙手，摟住了惡女，緊緊地抱住了她。
“抱歉，這次我還是食言了。”
“我又不怪你。”
惡女聲音低低地，譏笑之下，聲音終究是掩不住的帶上了許多委屈：“畢竟是她要帶走你，我怎能攔得住呢？”
“別傻了，她知道威脅最大的人就是你，所以才故意把你排除在她的計劃之外的。”
杭雁菱鬆開了惡女，輕輕拍了拍惡女的腦袋：“你來北州的時候她欺負你了沒？如果有的話我替你出氣，揍她一頓。”
“少來了，她倒是沒為難我，倒是當初在東州，你那個龍朝花把我關進了大獄裡面。你要不先幫我把這筆賬給結了？”
“呃……她還是算了。”
“嘻，你個狗男人。”
惡女的聲音精神了許多，她輕輕吹了一下杭雁菱的胸口，想了想，又用力地捏了一把：“你這樣的女人，是要被抓去坐木驢、浸豬籠的。”
“是是是，疼。”
杭雁菱告饒地後退了一步，回過頭，看了一眼剛剛自己待的地方——那是一口棺材，位於一輛木頭獨輪車上。
“能告訴告訴我，你來北州後都遭遇了甚麼嗎？”
“能，正好我也走累了。喂，生點篝火，給我弄點飯。本姑娘這陣子為你忙前忙後的累得不輕，接下來的時間，你得給我為奴為婢，當初怎麼伺候你那北州主子的，現在就過來怎麼伺候我。有意見嗎？”
“沒有~”
杭雁菱笑著應承了下來。
於是乎，短短的十分鐘內，在這白茫茫的天地間出現了一座小木屋。
杭雁菱在木屋內點起了篝火，融了些乾淨的雪裝在木盆裡，嫻熟地處理起了惡女隨身攜帶的乾糧食材。
惡女坐在木頭地板上，依靠著厚實的牆壁，盤腿坐在地上，看著眼前忙活午飯的杭雁菱，雙眼怔怔地出神了一會兒，忽然抬起手來，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嘶……”
“怎麼了，幹嘛突然掐自己？”
“我餓肚子了，轉移一下注意力而已。”
“嗯……話說，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大老遠的跑來北州，看到了一處和我們蓮華宮一模一樣的建築，當時就覺得那可能是凝瓏要把你弄過來所施展的某種手段，於是就進去看了看。”
“哦……我的肉身是在那裡面？”
“沒有。只不過恰巧在那裡發現了幾個北州人。我索性就跟著他們，一路尾隨到了暖春城裡面——就是那個在火山腳下的城，你以前待的那個冰宮不就在它邊上麼？”
“嗯，我知道。”
“我跟蹤那幾個人，聽到他們說要遵從聖女的命令甚麼的亂七八糟的事，然後在城裡面摸索了一陣子——找了幾個重兵把守的地方闖了進去，也算是費了一番功夫吧，最後還是讓我把你給找到了。”
惡女託著腮，眼神盯著燃燒的篝火：“不過找到你的時候，我發現不論怎樣都叫不醒你，你就跟個活死人一樣一直睡著覺，沒辦法，我就只能想辦法想把你帶回南洲再說唄。於是就稍微殺了點人，闖了點禍，放了幾把火，弄塌了幾棟樓，製造了一點點小麻煩，趁亂把你裝進棺材裡帶了出來。”
“還真有你的作風。”
“哦，我倒是忘了，大聖人，我傷了你北州的子民，你別生我的氣吧？要不要把我捆好了帶回暖春城裡面接受審判？”
“現在到底是誰在生誰的氣啊，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雙標的很。我自家妹妹為了救我幹那事兒，我還能說你？”
“哼，我想著也是。”
惡女微微仰起頭來，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不過考慮到將來你哪天跟我吵架了，可能拿今天這事兒噁心我的可能，我在帶你出逃的時候基本沒殺太多人，死掉的那幾個都是玩了命要把你留下來的。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嘿，咱家妹妹長進了？”
“……哦？”
惡女不悅地瞪了一眼杭雁菱，杭雁菱連忙訕笑著改口：“不是，不是，我的問題，我的多謝咱家妹妹照顧我的感受。”
“誰稀罕啊——喂，湯燉的怎麼樣了？笨手笨腳的，我肚子都餓了，你一個人忙活的過來麼？冰天雪地凍了那麼久，就算你是個木頭人手腳也活動不開吧？要我幫忙就趁早求我，別繃著啊。”
眼看惡女的心情好轉了許多，杭雁菱吞了一口唾沫：“沒有沒有，不過還真有個事兒要求你。”
“哼，說罷。”
“那個，你剛剛說要帶我回南州是吧。”
惡女點了點頭，眉頭皺了起來：“嗯，怎麼，你還惦記著凝瓏，不願意回去？”
“那倒不是……就是……呃……我在這裡……跟某個人約好了……要幫她——”
“你先打住，你先說跟誰約好了？男的女的？”
“……嘿嘿。反正不是凝瓏。”
“男的女的？”
“啊……我覺得性別歧視是要不得的。”
“男·的·女·的？”
“女的……”
……
……
“誒誒誒！妹，我的好妹妹，別急眼啊，你把鍋放下，你聽我跟你解釋，我跟你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