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與光戰在了一起,由光之稜鏡拼湊出的大刀寄宿著拜哈蒙特的青色火焰,勢大力沉,在青藍色的火焰之中,那攻勢變得愈發的尖銳凜冽。
冰之蠻神招架著對方的攻擊,看著對方的模樣,那一招一式都和記憶中的是如此相似。
平日裡寡言淡薄,但戰鬥時卻如同發怒的狂獅一樣揮舞著大劍,這正是那位冰宮侍者聞名於北州的特點之一。
只不過記憶中的他很少笑,至少不會像是現在這樣,對戰鬥感到熱忱。
或許,是被那理性面影響了吧?
不過無所謂。
漫長的等待,終於有機會面對面再次見到他,哪怕是像現在這樣生死相搏,她的心中也的確洋溢著喜悅。
冰與光的碰撞,在夜晚迸射出了陣陣的寒氣。
漸漸地,冰之神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屏住呼吸,拼著被那青色的光之刃灼傷的風險近身用雙劍彈開了攻勢,和光之蠻神拉開了距離。
【等等,你到底是誰?】
不對勁。
劍術是他的劍術沒錯,但一舉一動之間卻多了許多生澀的感覺。
雨霽的劍術給人的感覺乾脆利落,絕對不會有絲毫拖泥帶水的動作。他是個從來不會以戰鬥為樂趣的人,和眼前這個動作雖快,但打鬥時更傾向以速度單方面壓制對手的人完全不同。
分明是理性側,但是這個“貝爾”越來越享受這場戰鬥了。
鮮血染紅了光之神的衣襟,成為了青藍色火焰的燃料。
那個“貝爾”睜大了血紅色的眼睛,露出了獠牙,像是一頭開始狩獵的幼獅,一旦開始了戰鬥就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她根本不想回答冰神的問題,不假思索地衝著冰之蠻神衝了過去。
“哈哈哈——”
亢奮的情緒刺激著拜哈蒙特的青藍色火焰纏繞著身軀,大劍撕扯開黑暗與阻攔動作的寒冰,直直地奔向了冰之蠻神的面門。
大開大合,破綻百出!
在這一刻冰之蠻神徹底確定了對方根本不是自己要找尋的雨霽,被戲弄的感覺油然而生。她的表情剎那間變得冰冷,丟掉了手中的雙劍,雙手向中間一合。
“咔!”
對方的動作停滯了下來,火焰燃燒的痕跡也靜止不動,周遭的一切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
【你不是他,卻膽敢用她的模樣在我面前冒充……】
鬆開雙手,冰神的表情變得陰冷險峻,她腳尖點地,騰空而起,手指指向了對面女子的眉心。
【此等僭越,無法容忍——去死吧。】
接近絕對零度的冷氣自指尖釋放,隨著冰之蠻神的手指觸及到那名發光女子的額頭。
那是連血液都能在瞬間凝固的溫度,倘若真的是自己心中那個男人的話,這一招他一定有上百種方法招架。
只可惜,這是個虛假的冒牌貨。
“等等,住手吧。”
在一切都凝固了的時間裡,從被打壞到無法提供照明的路燈下,打著黑色薔薇邊陽傘的少女款款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她抬起眸子看向了冰之蠻神,緩緩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到此為止,凝瓏。”
凝瓏將目光落在了那名少女身上,神情微動:“雨霽,是你麼?”
“嗯,是我。”
收攏了陽傘,少女露出了自己的容貌——那是和杭雁菱一模一樣的臉。
那說話的語氣和聲音正是凝瓏想要找尋的那一半,她滿懷喜悅,但卻又心懷些許的不可置信:“你到底是甚麼時候來到這裡的,為甚麼要找別人來充當你的替身?”
“……”
“你明明知道的,就算你真的以這貝爾本人的身份出現,我也會與你戰鬥,並且如你所願地輸給你。”
凝瓏滿臉興奮地走到了她的身前:“真的不愧是你,我那麼的嚴防死守,竟然依舊被你鑽到了空子,你是甚麼時候取回紫金木的力量的?我一直監視著那些紫金木,它一直在北邊未曾移動過位置才對啊。”
“……”
“不,這些都不重要了,不管怎麼樣,你可不可以向我許願?向我許願送你離開這裡,向我許願終結這裡的一切。”
凝瓏快步走到了那名陽傘少女的身前,抬起手來,想要去觸碰那杭雁菱。
可陽傘的少女卻搖了搖頭,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凝瓏的手,嘆息了一聲,轉過頭來,向著黑暗處走去。
“等等我——”
凝瓏抬起手來,不顧一切地抓住了陽傘少女的手腕。
“誒……”
這是怎麼回事?
手中並沒有感知到靈魂的重量。
眼前這個少女和那些NPC並沒有區別,只是個事先被設定好了行動模式的傀儡罷了。
“這……”
凝瓏又驚又怒,回過頭來——剛剛被定身的光之少女和那把龍之劍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個超市的收銀員。
那是第二個怪談的主人公。
那名收銀員靜靜地看著凝瓏,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又是你!!你到底是甚麼人!”
凝瓏怒吼出聲來,那名收銀員聞言卻並不著急,她慢悠悠地從兜裡掏出來了一枚打火機,又抽出來了一根香菸,叼在嘴裡點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後又開始劇烈的咳嗽。
“咳咳……唉……甚麼東西……”
“回答我的話!”
凝瓏殺意凜然,剎那間四五十把冰錐出現在了收銀員的身邊,只要凝瓏心念一動就可以立刻把這眼前的收銀員活生生地拆成肉醬。
可那收銀員依舊不為所動,這次她小心翼翼地抽了一口煙,仰著頭,吐出了一口煙氣。
“你問我啊……我還想問你呢。”
她摘下了帽子,露出了憊懶的表情來。
“大老遠地把人家整個門派的人都搬空了,還擄走了我可愛的徒弟們,你又是何居心啊?”
“是你……”
“嗯,是我。”
收銀員手指夾著香菸,全然沒有緊張感地撥開面前的冰錐,回頭看著學校。
“不過,這真是個奇妙的地方啊。既是幻境又是實景,和我們的世界大不相同卻又有著自己的合情合理。老東西以前哼的那幾首破歌也能在這裡找到——說真的,要不是重新聽到這些旋律,我都快忘了那老東西還會唱歌這件事。”
她吸了一口煙,隨手扔在了地上,雙手揣進了兜裡。
“真好啊……這個叫甚麼玩意兒?隨身聽?我能拿一個走麼?”
看著收銀員的背影,凝瓏雖然表情依舊陰冷,但卻沒有了剛才那般的冒犯。
“如果是您的話,我希望您不要過度干涉我們的事情,我可以保證您安全離開這裡。”
“別呀。我這幾天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好不容易摸清楚了這裡的法則,可沒那麼想走。哦,對了,在這個世界裡,我好像還看到了那個老東西——這個時間點那老東西的兒子還活著,看著跟個普通人似的。”
“……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讓您和雨霽的父親見面。我甚至可以讓他專屬於你。”
“噗,哈哈哈哈哈。”
收銀員咳嗽了一聲,大笑起來。
她回過身,看著凝瓏的臉:“我可以忘記很多事情,但唯獨不能忘記那愛給人添麻煩的老東西臨走前託付給我一件事——他讓我好好照顧他的孩子們。”
“您要與我開戰?這裡並不是南州,您也失去了地脈之主大部分的力量。您的勝算並不大。”
“對,但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家菱兒連她在西州的小朋友都搬過來當救兵了,我這個掌門大師伯怎麼樣也不能放著她不管吧?”
收銀員睜大了眼睛,咧開了嘴角:“我的成名手段是玩幻境不假,現如今失去了那份力量也不假。只不過你要是以為我光靠悲天憫雨就把整個南州籠罩在恐懼之中,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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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在貝爾和冰神交戰後。
在那個只會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貝爾身上的凝瓏根本不會在乎杭雁菱這個“雜質”的動向。
杭雁菱趁著這個機會抱著楠喬一路跑到了位於學校北邊的走讀生出口。
現在是晚上,還是假期的晚上,這裡根本就不會有人把守。
“要逃出去嗎?”
楠喬在被抱到了走讀生門邊時就明白了杭雁菱今晚這些異常行為的動機:“你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這裡的環境,想要離開這裡也不難。把我放下,走吧。”
“啊?你在說甚麼傻話?”
杭雁菱放下了楠喬,喘了一口氣,呲著牙挑起眉頭看著楠喬:“我要是想跑,從我拿到手機的那一刻我就有無數機會可以跑了。”
“你為甚麼鐵了心的要把我帶走?!我離不開的,科技館的時候我不是已經展示給你看了嗎?這整個學校和我息息相關,它是為我打造的囚籠,也是由我驅動的世界。你根本做不到把我帶出去!”
“甚麼你的世界,現在是晚上,這裡聽命的於我!”
杭雁菱嘿嘿地笑了一聲,伸出手來輕輕地碰了一下走讀生通道,那大門徑直開啟,不再阻攔二人的去路。
“這只是暫時的……”
“說到底,其實是你壓根不想離開這裡吧?”
杭雁菱打斷了楠喬,她站在通道門口,笑嘻嘻地看著楠喬:“你也知道了我能透過手機錄音聽到我昏過去後你們的談話,所以我大概猜得到,你大抵是被凝瓏囚禁在某個地方,這所學校就是你的全部。你這個小宅女在這個學校裡不知道宅了多長時間,自己都習慣了。”
“是這樣的,又怎樣啊!”
楠喬生氣的喊了一聲:“我不攔著你出去是我心善,你也少管我的閒事!”
“嗯……可是我不能不管啊。畢竟凝瓏瘋狂到這個地步多半也是因為我,這個學校的幻境也是她用來控制住我的手段。更何況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的牢籠僅僅只有這個學校。我曾經有一次成功地把你帶出去過,我想看看在凝瓏注意不到的時候把你帶出去會發生甚麼。”
“別管我了行不行!”
楠喬無助地對杭雁菱哀求了一聲,可杭雁菱還是笑嘻嘻的:“不行,這可是你自己當時說的。你想要有個朋友——把你送出去後,我就當你的朋友。”
“你怎麼可能成為我的朋友,如果你知道我是甚麼人的話……”
“我知道。雖然我前世只在傳聞之中聽到過你,但結合這裡發生的種種,我大概猜到了你的本體究竟是個甚麼東西。準確來說在水族館你告訴我你離開水族箱後會給別人帶來不幸,我大抵就猜到了。”
杭雁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再度睜開時,雙眸已經變成了金色。
“看在血緣的面子上,我喊你一聲妹妹並不過分,對吧?北州的神之子,楠喬小姐?”
“……等等,金色的眸子……你,你不是杭雁菱的感性面嗎??擁有龍血的你不是還在跟凝瓏戰鬥……”
杭雁菱笑了笑,沒有回答,只像是拎小雞一樣將楠喬一隻手提了起來,一個猛子衝了出去,向著校園外的世界,也是向著北邊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北方的盡頭,那棵漆黑的大樹屹立在遙遠的天際,血紅色的眸子骨碌碌轉動著,盯著杭雁菱的方向。
凝瓏還在掙扎:“等一下,你放我回去。就算你把我救出去了也沒有用的。我不想再回到我原本那個無聊的地方了!”
“有多無聊,我還挺想見識見識的。”
“那裡只有數不盡的岩漿和黑色的石塊,像你這種木頭人在那裡分分鐘就會燒成灰!”
“喲,區區神之子是怎麼跟我這個地脈之癌的宿主說話的?你那點岩漿我分分鐘給你抽乾了。”
“凝瓏一會兒追上怎麼辦?外面是她控制的區域,你根本阻攔不了她!”
“阻攔不了?噗,別傻了。你以為理性面的我為甚麼要大費周章的找一個我這輩子本不想招惹的傢伙冒充天使?”
“……我想不明白。”
“從恢復之前輪迴的記憶之後,我就一直在想,既然我已經在這裡了,為甚麼凝瓏又要大費周章地把付天晴那小子也給困進來,卻又不和那小子進行互動?她的目標應該只有我才對,付天晴那小子對她而言究竟有甚麼意義?”
“……”
“而你和她兩個糊塗蛋連真正地球的女廁所長甚麼樣都不知道,說明你們一昧的只會從付天晴的記憶裡面摳情報出來”
杭雁菱哈哈大笑起來:“我的記憶從一開始就很混亂,甚至被迫塞入了別人的記憶,一遍又一遍的被洗腦。所以我要是猜得沒錯的話,一直沒被動手腳的付天晴那小子的記憶才是支撐這所學校,甚至是學校之外世界的藍本對吧?”
“你……你沒猜錯……”
“從貝爾週五出現之後,凝瓏那傢伙的注意力就只有可能一直放在貝爾一個人身上。所以她根本就沒工夫注意到——在這個時間點,我那好表哥齊雨霽應當已經按照我那會兒微信發給他的訊息,去跟南邊那幫子等他多時的傢伙匯合了!她現在不管是去抓往南跑的齊雨霽還是往北跑的咱倆,統統都來不及啦!”